《偶像失格》空秋落

17、火祭台 北方黑市来

　　谈明他们和其它十几个人躲在祭坛的后面，时不时探出脑袋来往外面放几枪。

　　参与电影拍摄的演员们，凡是能拿到武器的。武器在拍摄的过程中，睡觉的时候都不会离身。

　　偌大的教堂霎时间成为了血腥厮杀的斗兽场，每个人都在本能的驱使下，作困兽之斗。

　　已经不必费心去担忧那些会从头顶上飞下来的章鱼了，整个教堂在几十分钟的时间里，变成了章鱼人的天堂。

　　“尽量不要被看到，把脸遮住，”步广庭说，“那些章鱼的拟态越来越好了。”

　　谈明点点头，和奇奇配合着，又是一枪崩掉了四五个站成串的章鱼人。

　　奇奇有些奇怪：“这些章鱼人怎么移动得越来越慢了？”

　　在大致清理完在场的活人之后，这些章鱼就操控着宿主不断向教堂的中心，也就是神像所在的位置移动。

　　移动的速度非常缓慢，对于攻击的反应也要比之前迟钝很多，因此所有还躲在角落里，或是没有咽气的人，都能看清那些依附在宿主身上的章鱼，正在发生怎样的变化。

　　章鱼肥大的触手不断地伸长，缠绕在宿主的整个躯体之上。拉长到极限的触手，变得极薄，而且半透明，湿滑黏腻的一层肉贴在宿主的皮肤上。

　　每个章鱼包裹住的脑袋都随着章鱼头部的蠕动，发出轻微的水声，渐渐塌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章鱼的头落在了人的肩膀上。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联想到了，章鱼嘴边那一圈又一圈，细密的小牙齿，没人愿意再去细想被章鱼包住的头，现在发生了什么。

　　大家都只能看到，面前的章鱼头不断变形，眼珠子在脸上乱飞，一字眼四处游走，像一时间找不准地方似的。

　　但很快——可能只有几分钟的时间过去了——某些章鱼便掌握了技巧，像揉捏软趴趴的橡皮泥一样，给自己捏出了一个不错的形。

　　有的人看着那五官乱飞的头，忍不住吐了出来。

　　电影拍摄的过程中，总是多多少少地会遇到些这样的事情。

　　你可能是和同伴一起来参加的，也可能是被迫孤身一人参与电影的拍摄。

　　但你总会认识一些人，至少见过一些人几面，这些人在你的潜意识里留下印象，让你能及时地，在你们再见面的时候，想起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最糟糕的情况是，你交了一些朋友——这种地方很容易结下死仇，但也很容易产生生死之交——然后，你就得接受人会在电影里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谈明看着几个人的脸，脑子里闪过一些并不清楚的画面。

　　他知道这些人还活着的时候是什么样的，虽然他们并不认识，彼此之间可能也只是单方面地留下了一些音容笑貌。

　　但这些人死了，现在又重新出现在了大家面前。

　　谈明忽然很想笑出声来。

　　大家都知道这些人的脑袋究竟发生了些什么，更不要说一些章鱼还搞错了方向，下巴朝天，真是愚蠢到了极点。

　　这说明这群章鱼就是些蠢货！

　　谈明毫不犹豫地开枪，射碎了几个已经完成拟态的章鱼头。

　　那些看起来逼真的脸，很快就扭曲地掉在地上，变成一滩破碎的章鱼肉。

　　步广庭紧随其后地射了几枪，又是几块湿滑的肉落到了地上。

　　几声枪响过后，一些人才像是被唤醒了神智一般，举枪射击。

　　但见鬼的事情是，这些章鱼的头都飞了，宿主的身体却依然在动，并且在拟态完成后，这些章鱼开始带着宿主主动寻找活人。

　　“不会把这些章鱼拿去升级了吧？变化这么大，”谈明咬牙，擦去脸上红蓝交加的血痕，呼出一口浊气，“之前这些章鱼可没到处飞蓝血。”

　　“章鱼不就是流蓝血的吗？”奇奇说，“我之前还以为是道具师特地设置的流红血。”

　　“那估计是被投诉不专业了，”谈明忍不住皱起眉头，“还不如不改，这血味道闻起来可真怪。”

　　奇奇说：“是啊，特别是和信息素混在一起，真够难闻的。”

　　看到谈明有些茫然的眼神，奇奇才忽然想起来：“你是beta，闻不到也正常。大家来这里之前，有条件的，都打了强效抑制剂，够管一个月的，不过人死了就不管用了，所有信息素的味道都会泄出来。”

　　“那你们岂不是很难受。”谈明说话的间隙，又射了一枪，抽空瞄了眼步广庭波澜不惊的脸色。

　　按理来说，alpha会被同性别的信息素，激起应激状态，被omega的信息素诱导发情。

　　“注射了强效抑制剂就不会，信息素的味道只能闻到一点，也不会有什么感觉，就和beta差不多。”奇奇把手腕伸出来展示那六个针孔。

　　谈明知道步广庭的手腕上也有六个这样的针孔，很大的一个针剂，有两个指头那么宽，一次性六个针头全扎上去，看着就吓人。

　　当时他并没有在意这个针剂究竟是干什么用的，因为步广庭真的需要注射很多东西，不单单是发情期的抑制剂，还有其它的许多针剂，种类多到让谈明以为他得了重病。

　　但步广庭坚持和他说，自己没事，明明他也很畏惧那些针孔，会不自觉地攥紧垂在一边的手。

　　而大家也都觉得，给一个没病的人，注射这么多针剂是没事的。

　　奇奇有些肉疼地说：“按套餐买的，少一针头都不行，可贵了，我攒了好久的。”

　　谈明问：“有多贵？”

　　奇奇比了个数，谈明倒吸一口凉气，在这一刻无比庆幸自己是个beta，不然他这个穷鬼就只能等着发情期高热，死在路边了。

　　可来参演电影的人也有不少和谈明一样的穷鬼，他们没钱买强效抑制剂，只能祈祷自己普通的抑制剂，或者腺体贴管用。

　　不然在电影里失去理智就只有死路一条，这里没有药剂来缓解，众目睽睽之下，更不是适合干那种事情的地方，只要这个人还想守住自己的最后一丝尊严的话。

　　接受舍弃，或者被迫舍弃尊严的，大都会被主办方丢进春季电影里。

　　谈明看到自己身后的一个人已经放下了枪，再也支撑不住的模样。

　　一只手拼死捂住嘴，脸上的肉都被掐得泛白，双眼忍得通红，但口水还是止不住地从他的指缝里挤出来。

　　这是alpha发情，在没有有效药物的帮助下，所能忍耐到的极限状态。

　　大家都看出来了，于是，有人想要拿过alpha手里的枪。

　　但很快就放弃了。

　　alpha把枪死死抓在手里，像是死也不分开，他最后的理智让他流下眼泪，眼眶渐渐模糊，眼前的事物开始出现重影，他知道自己很快就会昏过去，别人会夺走他手里的这把枪。

　　他的命都是自己挣的，他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还活着，却无能为力的时刻。

　　那样会显得他的力量和巨人脚下的蚂蚁似的。

　　一声枪响，新鲜的血液染红祭台。

　　谈明没有回头，很快有人拿起男人的枪，出现在他身后，继续射击眼前的这一大片章鱼。

　　“这些章鱼是躲在哪里偷偷生孩子吗？”谈明看着门口又涌进来的一大波拟态的章鱼人，“我怎么觉得这些人不像这次参演的演员呢。”

　　奇奇盯着某几张脸，思索片刻，说：“有几个人好像是前几届的。”

　　“死了还不让人安生，真够狗屎的这主办方。”谈明骂道。

　　奇奇不敢接话，怕被小心眼的听到。

　　“那到底要怎么出去？他们只要一直往这里面放这些东西就能把我们耗死。”谈明这话是在问步广庭。

　　步广庭眼睛也不转一下，一只手还扣在扳机上，另一只手就从怀里掏出一颗炸弹。

　　谈明惊讶：“你是什么时候搞到这种东西的？”

　　步广庭：“在你总是和人聊天，不干正事的时候。”

　　谈明忽略这句话，接过那枚做工粗糙的炸弹，问：“这能炸多大范围？”

　　“够你逃出去的范围。”

　　“逃去哪？”

　　“不知道。”

　　“不知道就不知道吧，”奇奇珍惜地看着谈明手里的炸弹，跟看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好死不如赖着活，先跑出去吧，总比待在这里等死好。而且这里看起来就只剩我们这一堆人了，主办方应该会留点活路给我们走剩下的剧情的。”

　　奇奇话音刚落，大门外的走廊就响起一连串的枪声。

　　奇奇：“……”

　　“看来这剩下的剧情，不一定会给我们走啊。”谈明换上最后一个满的弹夹。

　　走廊里的枪声由远及近，听得出来杀伤力极强。

　　在枪口露出门框的一瞬间，躲在祭台后的十几人立马抱头蹲下。

　　子弹横扫整个房间，连屋顶上还未完全塌下来的彩色玻璃，都被子弹扫下来碎成了渣。

　　猛烈，带着犹如惊雷般气势的枪声停歇后，祭台后的众人小心翼翼地爬起来。

　　一个浑身浴血的男人站在房间的中央，犹如站在舞台的中央。

　　他的身上满是血污，蓝色的血液无疑也溅到过他的身上，但此刻几乎分不清他身上的血液究竟是哪种颜色，两种血液混杂成了乌黑猩红的颜色。

　　可半张脸的血污也难掩男人的气势，他并不英俊到极点，甚至可能在某些人的审美里有点普通。

　　但男人就是在这舞台的中心狂舞。

　　他手指间夹着一支正在燃烧的烟，姿态悠闲，鬼晓得他是从哪里找来烟草的，可能是从村民家里拿的。

　　总之，这个男人抽着自己卷的烟，手里拿着一把样式古怪的枪。

　　谈明知道这个男人。

　　他的招牌在北方的黑市里小有名气，非常擅长改装各种武器，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化腐朽为神奇。

　　再差的装备，只要你能凑够足够的原材料，他就能用一堆破铜烂铁，给你组装出一个上好的装备。

　　好得让你不敢相信，这是你一开始拿来的东西。

　　不知道这个生意好得不得了的男人为什么会出现在电影的拍摄里，难道北方的武器生意不好做了？

　　正在打仗的话，不应该啊。

　　男人反手，一枪打爆了背后偷袭过来的一个章鱼人的头。

　　他用力吸了一口烟，燃起的火星被他引到了手边的窗帘上。

　　祭台的两边，都是偌大的玻璃窗，虽然已经碎得差不多了，但窗帘大多还留在上面挂着。

　　火势迅速蔓延，男人问他们：“走不走？”

　　谈明和步广庭对视一眼，几乎没有多少犹豫地就翻过了祭台，剩下的人都紧随其后。

　　着了火的祭台，还有神明都被他们抛之脑后，一切都将被焚烧得干干净净。

　　男人带着他们一路狂奔，路上静悄悄的，似乎男人过来的路上就已经把一切打扫干净。

　　谈明还顺手捡了个人。

　　他狂奔的路上，看到林牧师倒在地上的那张脸还在喘气的时候，简直快要笑出眼泪。

　　“真是太幸运啦，林牧师，还能再见面。”他把林牧师背了起来。

　　奇奇就在他的背后看着，也是掩盖不住的惊讶：“伤成这样还能活，简直快不是人了。”

　　步广庭扶了谈明一把：“快点走，我们要掉队了。”

　　男人带着他们走进地窖，地窖里的食物已经被洗劫了一波，看来是有人先他们一步来了这里。

　　地窖里原本严丝合缝的墙壁上打开了一道石门。

　　蛇口造型的石门左右，分立着两根石柱，石柱上雕刻着章鱼的浮雕，穿戴华丽礼服的男女躲在石柱后面，石头雕铸成他们的骷髅头。

　　一双双黑洞洞的眼睛注视着众人，目送他们走进深渊巨口。

　　“走吧。”男人等大家拿好食物和装备之后，站在了漆黑的石门前，高举火把。

　　男人随口介绍道：“我叫莫安，你们呢？”

　　谈明知道这是一个假名字，但他们都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大家都隐隐约约地觉得这个男人可能会成为明星，某种璀璨的光辉在他身上闪烁。

　　这个站在所有人前面的男人，给人一种感觉，让人想要追随他走下去。

　　可能还有另外一种感觉，如果是北方来的，心里这种隐约的感觉可能会更强烈。

　　那就是跟着这个男人去大干一场，让他们共同的滔天的怒火，焚尽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