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麦黄了》不不吃姜姜

8、往事 时光的

　　时光的指针悄然拨回叶卓宁的童年。
　　五岁那年的某个夏日傍晚，晚霞温柔。小小的叶卓宁和小麦，这对总角之交，正在叶家花园的葡萄架下分享一支冰淇淋。不远处的凉亭里，爸爸叶豪小心翼翼地将一颗剥好的葡萄喂进妈妈乔思思嘴里，两人相视而笑。小卓宁的目光从父母身上移开，落在身边舔着冰淇淋、鼻尖沾了一点奶油的小麦身上，心里暖暖的。他知道爸爸妈妈很恩爱，但他和小麦一起玩耍、分享零食的快乐时光，同样是他童年画卷里明亮的一笔。他像一株被众多园丁精心浇灌的小树苗，在父母、祖辈以及这位青梅竹马玩伴的陪伴下茁壮成长。平均每周，他都能收到奶奶特意托人送来的两三个惊喜包裹，有时他会大方地分给小麦一份。爸爸偶尔——大约每个月有那么两三次——也会放下工作，陪他一起搭乐高城堡。不过，敏锐的小卓宁总能察觉，这宝贵的时光，往往始于妈妈那句轻柔的提醒：“阿豪，去陪儿子玩会儿。” 总而言之，他的童年是五彩斑斓的泡泡糖，是融化在舌尖甜滋滋的冰淇淋，是堆满玩具的房间，是弥漫着欢声笑语的温暖大家庭，还有身边那个总是带着甜甜笑容的小女孩小麦。他心底充盈着真实的快乐与满足。
　　岁月流转，转眼叶卓宁步入了十五岁的青葱年华。
　　春日的校园生机盎然，紫藤花如瀑布般垂挂。坐在窗明几净的教室里，叶卓宁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身旁的同桌——那个笑起来眼睛弯成可爱月牙、脸颊嵌着甜甜小酒窝的女孩，小麦。虽然他们从小就认识，一起长大，但不知从何时起，他看她的感觉变得不一样了。她低头专注书写时，那缕滑落的柔软发丝；她解出难题时，嘴角那抹小小得意的弧度，都让他心跳加速，手心微微出汗。一种混杂着熟悉与陌生的甜蜜悸动，像初生的藤蔓，悄然缠绕上少年悸动的心房。这个关于“喜欢”的巨大秘密，如同揣着一只活蹦乱跳的小鸟，让他坐立难安。放学铃声一响，他几乎是飞奔回家，一头冲进弥漫着烘焙香气的厨房，只把这份新生的、对“青梅竹马”的异样情愫，倾诉给了正在忙碌的妈妈乔思思。
　　“妈妈！” 叶卓宁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青春期特有的羞涩和紧张，“我…我好像…有点喜欢小麦了…我是说，不是以前那种喜欢…” 他笨拙地解释着，脸涨得通红，反复强调道：“妈妈，我只告诉了你一个人！千万要保密！”
　　乔思思正将烤盘里金黄的小熊曲奇转移到晾架上，闻言，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她转过身，看着儿子因羞涩而泛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嘴角缓缓漾开一个极其温柔又带着欣慰的弧度。她当然知道儿子口中的“小麦”是谁——那是挚友林薇的女儿，是卓宁从小玩到大的伙伴，是她看着长大的小姑娘。
　　“哦？” 乔思思的声音轻柔如羽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她放下烤盘夹，伸手轻轻拂开儿子额前汗湿的碎发，“是我们家卓宁长大了呀。” 她没有点破自己的洞悉，只是用包容的目光安抚着儿子的慌乱。
　　晚餐时分，当叶卓宁看到爸爸叶豪放下手中的报纸，嘴角噙着一抹了然于胸、带着促狭的笑意望向他时，他的心瞬间提了起来——难道妈妈这么快就告诉爸爸了？！他的脸颊“唰”地一下红透，滚烫得如同火烧，强烈的羞窘感让他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出乎意料的是，爸爸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揶揄打趣他。叶豪放下筷子，眼神变得柔和而悠远，语气是平日里少有的温和与坦诚：“傻小子，这有什么好难为情的？爸爸在你这个年纪，大概十五六岁的时候，”他顿了顿，目光饱含深情地转向身旁的妻子，“也像是心口突然被什么击中了似的，喜欢上了你妈妈。她啊，”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时光沉淀下的珍重，“是我的初恋，也是我这一生唯一认定、想要娶回家的姑娘。”
　　一旁的乔思思听着丈夫的告白，脸上飞起淡淡的红霞，嗔怪地瞥了他一眼，随即眼神温柔地转向儿子。她端出一个印着憨态可掬小熊图案的保鲜盒，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几十块烤得金黄酥脆、散发着浓郁诱人黄油香气的曲奇饼干，每一块都精心做成了小熊的形状。“喜欢一个人，是很珍贵很美好的感觉，卓宁。”她柔声说，眼神里充满了理解与鼓励，“但要记住，一定要懂得分寸，学会尊重对方。别太冒失莽撞，别吓到人家女孩子。喏，这是妈妈下午刚烤好的小熊曲奇，明天带一些去学校，和同学们一起分享，好吗？”她的语气自然，仿佛提到这件事是再平常不过的，但那份了然与支持却清晰地传递给了儿子。
　　叶卓宁看着那盒散发着甜蜜香气的饼干，眼睛一亮，但随即又浮现出一丝犹豫。他有些紧张地绞着手指，鼓起勇气抬头看向父母，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妈……我……我想多带一点去，大概……带二十块？这样……我分给周围几个同学，她……她就不会觉得我是专门只给她的……她应该就不会不好意思收下了……”少年笨拙的话语里，藏着那份青涩又敏感的心思，既渴望传递心意，又唯恐给从小熟识的女孩带来困扰。
　　乔思思和叶豪闻言，默契地相视一笑。两人的眼中都荡漾开一种了然于心又充满温暖的柔和笑意，仿佛早已预料到儿子这份细腻的小心思。他们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包容：
　　“没问题！”
　　几年后，大学校园。夕阳的余晖将校道染成暖金色。小麦抱着书本走在回寝室的路上，心头却莫名萦绕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落。考上燕大的兴奋感早已被沉重的课业压力取代，昨夜又听同寝室的姐妹眉飞色舞地描述恋爱约会的甜蜜滋味，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了层层陌生的涟漪。一种混杂着好奇与萌动的心绪，在她胸腔里发酵了好几天，终于在一个暖风轻拂的傍晚，促使她鼓起勇气，把叶卓宁约到了校外那个熟悉的、绿荫如盖的小公园。
　　梧桐树叶在晚风中沙沙作响，投下摇曳的光斑。两人并肩坐在老旧的木条长椅上，小麦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酝酿了许久，才侧过头，用那双盛满了探询和一丝羞赧的眼睛望向身边的男孩，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树叶间的风：“叶卓宁，你说……两个人谈恋爱约会，到底是种什么感觉啊？”她急于想从这张熟悉的面孔上，找到某种通往新世界的答案。
　　叶卓宁正低头拨弄着地上的小石子，闻言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奇闻。他盯着小麦看了好几秒，小麦被他看得脸颊微微发烫，不自在地别开了目光。叶卓宁这才像模像样地摸着下巴“思考”起来，片刻后，用一种刻意显得很“认真”的语气回答：“麦姐，约会？这不挺正常的嘛！咱俩不经常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放假还一起旅行过吗？不就……就那样呗！”他说得理直气壮，可眼神却像受惊的鸟儿般四处躲闪，最后干脆盯着远处花坛里一丛开得正盛的月季，耳根悄悄爬上了一抹可疑的红晕。
　　“哦……”小麦拖长了尾音，心底那点隐秘的期待像被戳破的气球，“噗”地一下泄了个干净。原来那些一起经历过的时光，在他眼里就是“约会”的全部定义了？这答案真是……平淡得让她瞬间觉得索然无味。她有些气闷地抿了抿唇，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就在这时，一道灵光倏然劈开那点小失落——她猛地又转过头，眼睛重新亮起来，带着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哎！叶卓宁！听说东哈尔的冬天特别美！有超级壮观的冰雪大世界，各种梦幻的冰雕雪雕，晚上灯光一打，跟童话王国似的！怎么样，要不要计划一下，寒假咱俩去开开眼？”
　　叶卓宁正暗自懊恼刚才的回答是不是太蠢，听到话题突然跳到千里冰封的北国，还附带了同行邀请，立刻如蒙大赦，精神一振：“好啊！这主意太棒了！”他几乎是脱口而出，随即又像被霜打了的茄子，肩膀垮了下来，声音也低了几度，带着几分苦笑，“可是……麦姐，你也知道，咱俩现在兜比脸还干净。”他无奈地摊了摊手。家里最近因为一些资金周转问题，暂时停掉了他们的副卡，这让他们这对“难兄难妹”的经济状况雪上加霜。他眼珠转了转，一个大胆又带着点促狭的念头冒了出来，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翘：“不过嘛……我这儿倒是有个绝妙的赚钱计划，特别适合咱们现在的处境去执行！”
　　于是，一个围绕着“存钱去看东哈尔冰雪奇观”的伟大（且有点无厘头）计划，在暮色渐浓的小公园里正式诞生了。为了填满那个梦想的储蓄罐，两人一拍即合，开始“精诚合作”——他们决定巧妙地“利用”一下各自那些锲而不舍的追求者。每次当有追求者满怀期待地发出约会邀请时，小麦或叶卓宁总会“不经意”地提议：“人多热闹嘛！不如叫上他/她一起？”就这样，一场场精心策划的“三人行”频频上演。被硬拉来的“电灯泡”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免费的晚餐、电影票和游乐场门票，而被“坑”的追求者则常常对着这诡异的三人组合欲言又止、面面相觑，最终在对方“AA制更公平”的冠冕堂皇理由下，默默承担了大部分开销。夜色中，两人揣着蹭吃蹭喝省下来的钞票，走在回校的路上，看着对方眼中闪烁的、带着点小狡猾和小得意的光芒，忍不住相视坏笑出声来，远处城市的霓虹灯在他们身后交织成一片模糊而璀璨的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