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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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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被带进祁琛的宅邸是在凌晨两点。
那栋宅子坐落在港城半山,占据了整座山头最好的位置,三面环海,一面靠山,从外面看只是一栋普通的豪宅,但沈渡一眼就看出了那些藏在暗处的明哨暗哨、红外线感应器和自动武器站。
这种级别的安保,说明宅子的主人要么极有钱,要么极怕死,或者两者兼有。
祁琛显然两者兼有。
宋衍把他领进了一间卧室,房间很大,布置得简洁而冷淡,灰白色的主色调,没有多余的点缀。床单是黑色的,枕头只有一只,整个房间干净得像一间高级酒店的套房,没有任何生活的痕迹。
“祁爷说了,你就住这间。”宋衍的语气不算客气也不算不客气,像是对待一件被买回来的东西。
事实上在所有人眼里,他就是一件被买回来的东西——一件漂亮的、昂贵的、用来取乐的礼物。
沈渡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宋衍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些情绪,但什么都没找到。
那双眼睛依然是空的,像两面擦得干干净净的玻璃,你往里看,只能看到自己的倒影。
宋衍莫名觉得有些不舒服,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沈渡站在房间的正中央,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摆放在展台上的雕塑。
他的身体是安静的,但他的大脑正在高速运转。
他花了两秒钟确认房间里没有监听设备——这不意外,祁琛是个极度自信的人,他不屑于用这种低级手段。
他又花了三秒钟确认窗外的守卫分布、最近的安全出口位置、以及从这间卧室到宅邸大门的最近路线。
然后他走到窗边,看向山下的海港。
港城的夜景很美,万家灯火倒映在海面上,像碎了一地的星星。
沈渡看着那片灯火,眼睛里依然什么都没有。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妈,爸,我找到他了。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祁琛本人。
但这并不是他第一次见到祁琛这张相似的脸。
七年前的那个雨夜,沈渡十五岁,住在港城最老旧的棚户区,和父母挤在一间不到二十平米的铁皮屋里。
他的父亲是个老实巴交的码头工人,母亲在街口摆了个小摊卖糖水,一家三口日子过得清苦但平静。
那平静在一个雨夜被彻底打碎了。
沈渡至今记得那个夜晚的每一个细节。
记得雨打在铁皮屋顶上的声音,记得父亲挡在他身前时那双颤抖的手,记得母亲把他塞进满是杂物的床底的那个力道,记得从床底缝隙里看到的那双皮鞋——黑色的,擦得很亮,踩在父母的血泊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记得那双皮鞋的主人弯下腰来,在床底搜寻着什么。
但床底堆满了杂物——旧纸箱、破棉被、母亲攒了好几年的废报纸——那些东西堆得严严实实,像一道简陋却幸运的屏障,把他完全遮住了。
家里太穷了,什么都不舍得扔,所有的破烂都往床底下塞,反倒在这一天成了沈渡的保命符。
而十五岁的沈渡,长期营养不良让他瘦得像一只幼猫,轻巧地蜷缩在杂物与墙壁之间的缝隙里。
那张脸从杂物堆的缝隙间隐约闪过,年轻,冷漠,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沈渡在那张脸上看到了自己日后所有苦难的起点。
他蜷缩在床底最深处,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那个人扫了一眼床底下的黑暗,什么都没看到,直起身,走了。
那双皮鞋踩着血泊离开,咯吱,咯吱,咯吱,一声一声地远去了。
沈渡不知道自己在床底下躲了多久。
等他终于爬出来的时候,父母已经没有了呼吸。
他跪在血泊里,抱着母亲已经冰凉的身体,想哭,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太小了,太瘦了,太弱了,他连哭都哭不出声。
他那时候还不知道什么是恨,只知道他的世界碎了,碎得彻彻底底。
后来他才知道,父亲只是无意中卷入了一场□□火并的波及——一个不该看到的交易,一个不该记住的面孔。
对那个圈子里的那些人来说,一条人命比一只蚂蚁重不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