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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村中小诡,零星频发 村中小诡频 ...

  •   初夏的青溪村,本该是草木繁茂、禾苗青青、人畜安宁的平和时节。

      连日晴雨相宜,风调雨顺,田间庄稼本该借着暖润气候节节拔高、郁郁葱葱。村落烟火如常,农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乡邻和睦、岁月安然,表面望去,依旧是那幅与世无争、安稳质朴的山野田园模样。

      可唯有林守义清楚,这片浮于表面的安稳,早已是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自村头老井异动、黑水暗涌、地气不稳之后,后山千年封印的松动,便再也无法逆转。地底沉眠千年的阴浊煞气,挣脱出细微的裂隙,顺着地脉经络无声蔓延、渗透四方。

      此前的异象,尚且隐匿无形,只限于地脉眼窍的老井阴气外泄,唯有他凭借百年魂魄阅历、守村人的血脉本能,能够清晰察觉其中凶险,寻常村民、乃至村中老人皆毫无感知。

      但变局从不会止步于隐秘暗流。

      封印松动是循序渐进、层层恶化的过程。随着地底阴根日渐躁动,外泄的浅层煞气不再局限于地脉深处,开始上浮蔓延至村落地表,浸染山川草木、家禽人畜、田野屋舍。

      无人察觉的细微阴浊,落地生根、渐渐显形,化作一桩桩、一件件细碎零散、无伤人命、却诡异反常的村中怪事。

      没有惊天动地的凶煞乱象,没有伤人夺命的阴邪厉鬼,只是寻常生活里格格不入的微小诡谲,零零散散、遍地开花,悄无声息笼罩整座青溪村。

      最先出现异常的,是村中家家户户饲养的家禽家畜。

      鸡鸣犬吠,本是村落最寻常的晨暮节律,千百年来从无紊乱差错。破晓鸡鸣报晓、入夜犬吠守院,牲畜通灵最敏地气,对阴阳气场的变动、阴浊气息的浸染,远比凡人更为敏锐。

      地气初乱、阴浊初浮,人畜无知,草木先觉,家禽最先感知到这片土地气场的异变。

      近日清晨,青溪村的破晓鸡鸣,开始变得紊乱失常。

      往日里,全村雄鸡次第啼鸣,时序规整、清亮悠长,准时唤醒整座村落,昼夜节律分毫不差。可如今,常常夜半三更、夜色深沉之时,家家户户的公鸡毫无征兆、齐齐啼鸣,声声急促、尖锐焦躁,打破深夜寂静。

      有时天未破晓、夜色正浓,鸡鸣此起彼伏、纷乱嘈杂;待到天光真正亮起,本该清亮报晓,全村雄鸡却反倒沉寂无声、萎靡不振,任凭天光普照,再无半点啼鸣动静。

      不止鸡鸣失常,家犬的状态愈发诡异反常。

      村中看家护院的土狗,素来温顺忠诚、守家安分,白日慵懒休憩、夜晚警觉巡院。可这些天,几乎家家户户的家犬,都变得焦躁惶恐、举止怪异。

      白日里终日趴卧院角、萎靡无神,耷拉耳朵、尾巴低垂,不吃不喝、懒得动弹,全然没有往日鲜活灵动的模样,像是终日被寒凉阴气压身、心神惶惶、不得安宁。

      一到入夜,更是反常至极。

      但凡靠近村边山野、后山坡向,所有家犬便会骤然起身,脊背紧绷、毛发倒竖,对着空无一人的黑夜荒林疯狂狂吠低吼,眼神惶恐、四肢发抖,仿佛黑夜之中藏着无形异物、鬼魅虚影,死死盯着虚空、惊惧对峙。

      可放眼望去,夜色空旷、山野寂静,无人影、无兽迹、无风动、无草摇,空空荡荡、一无所有。

      村民只当是山野夜鸟过境、野兽窥探,或是家犬性情突发异常,随口几句宽慰,便不再放在心上。

      无人知晓,黑夜虚空之中,丝丝缕缕、凡人不可见的阴浊煞气随风游荡、漂浮不散,正是这些沾染地底寒煞的无形浊气,惊扰了通灵的家禽家畜,让它们终日惶恐不安、躁动失常。

      家禽焦躁、牲畜异动,是地气紊乱、阴阳失衡最直观的第一层征兆。

      家禽异象尚且模糊隐晦、难以深究,紧随其后,人行诡异、夜路迷踪的怪事,开始接连在村中上演。

      青溪村世代聚居、格局固定,村内巷道纵横交错、田埂小路四通八达,世世代代村民行走百年,每一条小路、每一处巷道,都熟稔于心、闭眼可走,绝无迷路可能。

      尤其是村中老人、常年劳作的农人,生于斯长于斯,田间巷路刻入骨髓,从小到大从未有过迷路失途的情况。

      可近几日,村中频频有人深夜归家,在熟悉至极的家门口、巷道口、田埂边,莫名陷入迷途、原地打转、寸步难行。

      村东的老农人李老头,夜里去邻户串门闲谈,不过短短数十步的熟路,夜色归家之时,竟忽然头脑昏沉、视线发虚,眼前熟悉的巷道变得朦胧陌生。

      明明家门就在眼前、灯火可见,双脚却不受控制,不由自主偏离正道,在自家门前的空地上反复兜圈、原地打转,怎么走都走不到家门跟前。

      心中越是焦急、越是迷糊,双眼发沉、神思混沌,如同坠入无形迷局、被无形气场裹挟束缚。

      短短数十步的路程,硬生生原地徘徊半个时辰,直到夜半夜风骤起、吹散周身萦绕的浅层浊气,头脑才骤然清明、破除迷障,狼狈不堪踏进门中。

      一夜奇遇,李老头只当是自己年岁渐长、老眼昏花、夜里犯困、一时糊涂,次日晨起随口和邻里闲谈几句,众人皆是一笑而过,只当是老人疲惫所致,无人深究异常。

      可不过短短两日,同样的怪事,接连落在多名村民身上。

      年轻后生夜里田间守棚归家、妇人傍晚串亲返程,但凡独自行走夜路,时常会莫名神思恍惚、视物模糊,在毕生熟稔的村中小道上迷失方向、原地打转。

      有人隔着院墙看得见家中灯火,却步步错位、始终无法靠近;
      有人走在平直田埂上,无端偏移方向、踏入荒草空地;
      有人短短百米村路,走得身心疲惫、恍惚困顿,迟迟无法抵达终点。

      无一凶险、无一损伤、无一灾祸,只是单纯的迷路失神、举止怪异。

      浅层阴浊不具备伤人夺命的凶性,却能轻微扰乱凡人神魂、蒙蔽识感、阻滞清明,制造出最细微、最不易察觉的幻境迷障、气场错位。

      这般零散细碎的诡事,单独看去,皆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或是身体疲惫、或是夜色昏暗、或是心神恍惚,人人都能找到合理的世俗借口搪塞。

      可当数十件小事在短短数日之内,密密麻麻、遍布全村,便再也不是偶然,而是无可辩驳的诡异异象。

      家禽焦躁不宁、人行夜路迷踪,诡事还在层层递进。很快,田间庄稼无端枯黄、局部坏死的异象,彻底落在了白日众人的眼皮底下,再也无法遮掩、无从辩解。

      初夏时节,雨水均匀、气温适宜,正是禾苗旺长的黄金时期。全村万亩良田,青青禾苗长势喜人,满眼翠绿、生机勃勃,是一年中最繁盛养眼的景致。

      可短短三日之间,村中多处田地,莫名出现大片禾苗枯黄、茎叶萎蔫、根系坏死的诡异景象。

      最怪异的是,庄稼枯黄绝非整片田地均匀受灾,而是极其规整、极其诡异的局部点状、片状枯萎。

      同一块田地、同一片水土、同一方耕种照料,向阳通风、水肥一致、打理相同,相邻禾苗青绿繁盛、长势喜人,偏偏中间一小片区域,禾苗骤然发黄、枯干萎缩、毫无生机。

      没有虫害啃噬的痕迹、没有干旱水涝的迹象、没有杂草争抢养分、没有人为踩踏损毁,干干净净、平平整整,凭空枯黄、无端坏死。

      农人仔细翻查泥土、检视根茎,土壤湿润松软、根系完好无损,寻不出半点世俗致病的缘由。

      更有甚者,枯萎区域多集中在村落靠近后山的田地、地脉经络穿行的地块,位置零散却暗藏规律,尽数贴合地底阴浊外泄的蔓延轨迹。

      日日劳作的农人看着自家良田无端受灾、禾苗莫名枯死,满心困惑、束手无策。水肥照常施加、耕作丝毫未怠、天时全然适宜,偏偏庄稼无端衰败、局部枯萎。

      众人纷纷蹲在田边叹息疑惑、议论纷纷,心头隐隐生出一丝莫名的不安与惶恐。

      一开始只是三五亩田地出现零星枯黄,短短数日,全村各处良田皆陆续浮现异状,枯黄禾苗星星点点、遍布四方,肉眼可见、触目可及。

      一桩桩、一件件细碎诡事,层层叠加、遍地频发。

      家畜日夜惶恐焦躁、紊乱失常;
      行人夜路莫名迷踪、失神恍惚;
      良田禾苗无端枯黄、局部坏死;

      除此之外,村中还多了更多细微难言的怪异:白日无风却枝叶乱颤、屋内无故灯火摇曳、井水偶发微凉发涩、孩童无故惊悸啼哭、成人莫名心绪浮躁。

      所有怪事,通通温和无害、不伤人命、不毁家业、不酿大祸,只是打破了村落千百年恒定不变的寻常秩序。

      没有血腥凶险、没有厉鬼作祟、没有滔天煞气,只有细碎、零散、琐碎、无处不在的诡异反常。

      可恰恰是这种无伤大雅、却持续频发的怪异,最是磨人心性、乱人心神。

      起初村民只当是偶然个案、寻常小事,各自宽慰、不以为意。可当全村上下、男女老少,几乎人人遇过怪事、家家出现异常,原本的侥幸与淡然,渐渐消散一空。

      一丝无声的惶恐、莫名的不安,如同初夏漫生的野草,悄然在所有村民心底蔓延滋长。

      街头巷尾、田边地头,村民劳作闲谈之时,再也绕不开近日的种种诡异。

      “我家鸡这几日半夜乱啼,狗整夜对着空山野叫,怎么哄都不安稳。”
      “我昨晚走夜路,明明熟得不能再熟的路,愣是原地绕了半天才走回家。”
      “田里庄稼好好的,凭空枯了一大片,查不出虫、找不出病,实在古怪。”
      “这几日总觉得心里发闷、心神不宁,夜里睡不踏实,总隐隐心慌。”

      细碎的议论此起彼伏,人人心头压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大家说不清哪里不对、道不明凶险何在,没有亲眼看见鬼魅邪祟、没有遭遇灾祸病痛,可整座村子的气场、氛围、节律,就是实实在在变得不对劲、不踏实、不安稳。

      往日淳朴热闹、安然松弛的村落氛围,渐渐染上一层无形的压抑、淡淡的诡异。

      无人敢明言鬼怪、无人敢妄谈凶煞、无人敢断言祸事,可所有人心底都清楚:村子,变天了。

      村民的不安是模糊、浅层、源于直觉的惶恐。

      而看在林守义眼中,这遍地频发的零星小诡,却是最清晰、最凶险、最严肃的危机预警。

      他静立庭院梧桐树下,身着单薄衣衫,眉眼是六岁孩童的纯粹乖巧,眼底却是历经沧桑、洞悉全局的深沉警惕。

      连日来,他一边压制识海心性拉扯、对抗孩童本能同化、维系老者理智清明,一边默默静养身躯、稳固元气、不耗魂力、不露锋芒,同时日夜感知四方气场、捕捉地脉异动。

      村中所有细碎诡事、反常异象,尽数落在他的感知之中、了然于心。

      家禽焦躁,是浅层阴浊浸染生灵、扰乱牲畜灵识;
      夜路迷踪,是地气紊乱、气场错位、浊气蒙蔽凡人神魂;
      庄稼枯黄,是地底阴煞上浮、侵染水土、阻断生机、耗竭地气活力。

      所有零散怪事,根源同源、本质归一——后山千年封印持续松动,地脉阴气大面积外泄,整座村落阴阳气场彻底失衡。

      若是封印稳固、地脉安定,阴浊尽数封禁地底,人畜草木各安其序、岁岁如常;

      如今封印裂隙日渐扩大,阴根躁动愈发剧烈,外泄浊气不再是老井单点零星溢出,而是全方位、大面积、持续性浸染整座村落。

      煞气初泄,性温而淡,不足以酿凶灾、伤人命、毁家园,故而只生细碎小诡、零星异象,看似无足轻重、无伤大局。

      但这仅仅是变局的开端、灾难的序幕。

      林守义心底无比清醒,此刻的零星诡事、遍地异状,看似温和无害,却是最凶险的信号。

      这意味着,地底千年阴煞已经彻底挣脱浅层禁锢,开始全面浸染人间水土生灵。

      随着时日推移,封印裂隙只会越来越大,阴浊外泄只会越来越盛,浅层诡事会层层升级、步步恶化。

      今日只是家禽躁动、行路迷踪、禾苗枯黄;
      明日便会人心惶惶、小病频发、家宅不宁;
      再往后,阴煞厚重、煞气滔天,便会滋生厉鬼、浮现凶祟、祸乱人畜、酿成大祸。

      没有突如其来的倾覆灾祸,所有的灭顶危机,都是从这般无人在意的细碎异常,一步步积累、一步步恶化、一步步演变而来。

      村民们懵懂无知、只感心慌,却不知这份隐隐的不安,并非空穴来风、并非心理作祟,而是大难将至、风雨欲来的真实预兆。

      眼前的平和,早已是彻彻底底的虚假泡影。

      青溪村千百年的安稳秩序,已然从根基处彻底松动、濒临崩塌。

      微风拂过庭院,吹动孩童额前细碎的发丝,林守义静静望着远处田间枯黄的禾苗、巷间神色惶然的村民,心头的警惕与凝重,攀升到极致。

      外有地脉崩坏、阴煞蔓延的层层危机;
      内有心性拉扯、神魂博弈的日夜煎熬;
      外患内忧叠加,前路步步荆棘、危机四伏。

      他深知,再也不能有半分懈怠、半分侥幸、半分松弛。

      零星诡事频发,是天地变局敲响的警钟,也是催促他彻底布局、稳压地脉、守护乡土的号令。

      蛰伏隐忍的节奏不变、藏拙守本的准则不改、不露锋芒的底线不破。

      但暗中的筹谋、细微的布局、地脉的□□、人心的观察,必须即刻加快、步步推进、全面铺开。

      他依旧是那个体弱乖巧、平凡普通、人畜无害的六岁稚童,隐于乡野、藏于家常、泯于众人。

      可他心底的坚守、肩上的责任、眼中的警惕,已然如青山磐石、岿然不动。

      村中小诡频发,暗流彻底汹涌。

      风雨,已然真正临近青溪村。

      而他,身为林家世代守村人,必将立于风波之前、挡于阴煞之前、护于众生之前。

      以稚子之躯,默默承接即将倾覆整座村落的千年变局,于无声处守万家灯火、于微末中镇四海阴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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