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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二人转 夜色浸着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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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浸着微凉的清寂,老槐树叶簌簌落着细碎的风声,将方才虚实之间的闲谈余温轻轻拢住。
我与萩原研二、松田阵平立在树下,晚风漫过肩头,夜色安然。
松田依旧是那副典型的、极具欺骗性的桀骜模样。
微卷黑发随性耷拉,额前碎发微遮眉眼,五官锋利利落,轮廓凌厉张扬。天生一副痞气十足的外形,散漫又桀骜,周身自带旁人不敢靠近的张扬气场。若是走在闹市街巷,任谁第一眼看见,都会笃定这是混迹街头、不好招惹的□□混混,绝不会和恪守职责、拆解凶险的警察扯上半点关系。
这是刻在他骨相里的、警校时期便自带的张狂皮囊——肆意、张扬、看着散漫叛逆,生人勿近,却从无半分阴寒恶意。
他站姿松垮随性,脊背不绷不僵,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松弛,是多年来惯有的姿态,桀骜不驯,却坦然坦荡。
就在这时,轻巧的推门声骤然划破夜色。
吱呀——
里间屋门被轻轻推开,芥川龙之介牵着芥川银,踏着一室暖光缓步走出。
兄妹二人皆是浅眠,夜半院外隐约的人声晚风,轻轻扰醒了劫后余生、尚且紧绷未松的心神。二人本是欲出来透气,道谢之后再续安眠,却在抬眸望见槐树之下的瞬间,双双彻底僵住。
星月清辉铺落院中,虚实交界的夜色里,两道通透轻盈的魂体清晰伫立,分毫毕现地落入他们眼底。
空气瞬间静得彻底。
芥川银攥紧兄长衣袖,瞳孔震颤,满眼都是孩童极致纯粹的错愕。
芥川龙之介素来沉稳自持的神色骤然裂开,眼底睡意尽散,只剩难以置信的凝重震惊。
阴阳有界,人鬼殊途,这本是世间铁律。
可他们,真真切切看见了本不该存在的亡魂。
一侧的萩原研二,温润的笑意瞬间褪去,眼底盛满猝不及防的错愕,通透的魂体微微晃动,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轻哑:“……他们,看得见我们?”
数年漂泊夹缝,游离人世之外,他和松田早已习惯做无人窥见的影子、无人知晓的旁观者。世人盲眼,从无例外。
而身侧的松田阵平,也终于敛去了眼底漫不经心的松弛。
他微微抬眼,那双素来锐利桀骜、带着少年痞气的黑眸,第一次染上清晰的怔然。
眉峰轻挑,是他习惯性的、散漫又意外的神态,没有冷硬疏离,没有刻意淡漠。
往日里挂在他身上的桀骜锐气、张扬痞气,并未褪去,只是悄然柔和了棱角,变成一种慵懒沉静的讶异。
他从不内向别扭,也从不不善外露。
警校时期便是随性肆意、松弛坦荡,只是寡言、懒得解释、厌于辩驳世俗偏见。
世人惧他样貌、误他品行,说他桀骜叛逆、像□□恶徒,他从来都是淡淡听之、置之不理,懒散随性,从不会窘迫局促,更不会羞赧脸红。
此刻他只是静静看着院中的两个孩子,站姿依旧松弛,没有半分紧绷僵硬。漆黑眼眸沉沉落定,锐利的锋芒收于眼底,外露的只剩少年时残留的、坦荡又随性的怔愣。
他看得很清楚。
两个刚从无边黑暗、血腥泥沼里爬出来的孩子,见过最卑劣的人性、最残酷的厮杀,却在看见他这副人人畏惧的“□□样貌”时,无躲、无怕、无猜、无防。
干干净净,坦坦荡荡,只是纯粹的、惊异地望着他们的存在。
松田阵平薄唇轻启,嗓音是他标志性偏低偏冷、却极其松弛淡然的声线,没有滞涩,没有局促,只有直白的意外:
“……居然真的看得见。”
语气闲散、平静,带着警校时期独有的随性通透。
他见惯世俗以貌取人的浅薄,见惯路人初见便躲闪戒备、警队同僚暗自猜忌揣测。所有人都被他张扬凌厉的外形唬住,先入为主定义他叛逆恶劣、凶悍难驯。
唯独这两个历经苦难的孩子,心无偏见,眼无虚妄。
跳过了他一身唬人的桀骜皮囊,直直窥见了虚实之外、坦荡无恶的本心。
松田眼底的怔然缓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淡、极浅的松弛暖意。
依旧话少,依旧散漫,依旧是那副懒怠多言的性子,却不再是常年漂泊的漠然旁观。
他微微偏头,视线落在两个清瘦单薄的孩子身上,张扬的气场彻底收束,骨子里的温柔坦荡悄然流露——是典型的松田式外痞内柔:看着桀骜张扬、肆意难驯,心底最是心软通透,最见不得苦难孩童漂泊无依。
一旁的萩原研二早已看清挚友细微的神态变化,眼底漾开温柔了然的笑意。
他最懂松田。
警校四年,旁人只看他叛逆桀骜、吊儿郎当、不守规矩、气场凶悍,像随时会惹事的街头混混。
只有他知道,这看似肆意张扬、不屑世俗的少年,永远把温柔藏在锋芒之下,永远把正义扛在皮囊之内。
我静静伫立,望着这场跨越阴阳的相逢,语声温润缓缓响起,消解夜色里的猝然凝滞:
“他们浴血重生,本心澄澈,可破虚实之界。世人肉眼困于皮囊偏见,唯赤子本心,能见真章。”
“二位漂泊数载,守人间公道,存赤诚本心。今夜恰逢其会,亦是因缘。”
话音落,院中凝滞彻底消融。
芥川龙之介最先敛去震惊,压下心底波澜,依旧将妹妹护在身后。少年躬身颔首,姿态恭谨端正,澄澈坦荡:“二位前辈,夜里安好。”
芥川银也鼓起勇气,睁着清亮的眼眸,望着气质温柔的萩原,又悄悄看向那名看着张扬厉害、眼神却格外干净的黑发前辈,软软弯眸:“前辈好。”
软糯稚嫩的童音落进寂静深夜。
萩原研二温柔应声,眉眼盛满暖意。
而松田阵平,只是微微颔首,姿态松弛随性,带着警校时期惯有的淡然痞气。
没有多余的话语,却眼神温和坦荡。
夜风揉碎满院星月,暖灯垂落温柔光晕,消融了阴阳虚实的壁垒,也抚平了二人组数年漂泊无依的孤冷。
芥川兄妹乖巧退回屋内安歇,轻轻合上的屋门隔出一室安稳,将劫后余生的平和妥帖藏好。小院里重归静谧,只剩槐叶簌簌轻响,伴着晚风缓缓流淌。
我抬眸望向身前两道通透轻盈的魂影,目光坦荡温和,没有半分对待亡魂的疏离或忌惮,唯有真诚的相待。
萩原研二身姿松弛,眉眼间还凝着方才相逢的动容,温润的眼底盛着人间星月,语气轻缓含着笑意:“许久没有这样安稳的夜色了。漂泊这些年,我们始终像局外人,只能静静看着世间悲欢,无从插手,无从相助。”
这话道尽了二人数年的遗憾。
他们生前以命护世,逆险而行、拆解危局,拼尽一切守住人间烟火;死后魂魄羁于夹缝,空有一身本事、一腔赤诚,却只能束手旁观,看着无数苦难重演、无数悲剧落定,连伸手相助的资格都被阴阳规则彻底禁锢。
一旁的松田阵平依旧是警校时期随性松弛的站姿,身形挺拔却不紧绷,带着几分惯有的慵懒痞气。微卷黑发被晚风拂得轻晃,那张世人眼中凶戾桀骜、酷似□□大佬的眉眼,此刻敛尽所有锋芒,只剩通透的沉静。
他素来寡言,只静静听着挚友言语,眼底藏着经年未改的怅然。他这辈子最不甘的从不是年少殉职、命陨摩天轮,而是空有能力,却无力回天。从前拆得开千钧炸弹,拆不开人世苦难;如今游离虚实之间,更是连一丝插手人间的余地都无。
我望着这对生死羁绊、赤诚未改的幼驯染,缓缓开口,语声温润却笃定有力,破开多年的桎梏与孤寂:
“世间苦难从无定数,可人间温柔,从来都需要有人奔赴。”
“你们二人一身正义,心怀赤诚,半生守人间安稳,至死未改本心。如今阴阳羁旅、漂泊无依,与其终年旁观浮沉、空抱遗憾,不如随我一同同行。”
话音落下,晚风微顿,夜色悄然静谧几分。
我直视着二人骤然微动的魂体,继续坦然邀约:
“我能破虚实之界,容你们暂离夹缝、随行人间。往后前路,我护稚子安稳,你们携平生所学。遇凶险便同破困局,遇苦难便伸手相援。不必再做冷眼旁观的过客,不必再承无能为力的怅然。”
“你们本该守的人间烟火,往后,我们一同守护。”
这一句邀约,轻轻叩开了二人漂泊数年荒芜的心房。
数年了。
整整数年,他们被困在生死夹缝,看着世人浮沉、悲剧往复,所有的热血与正义都被虚无禁锢,满腔赤诚无处安放,只能任由岁月消磨,做一个无人记得、无人看见的孤魂旁观者。
从来没有人告诉他们,漂泊的残魂,依旧可以重拾初心,依旧可以奔赴人间,依旧可以继续守护这方他们拼命守护过的天地。
萩原研二瞳孔微震,温润的眉眼瞬间漾开细碎的光亮,积压数年的寂寥与茫然,在这一刻尽数消融。他下意识往前半步,通透的魂体泛起温柔的微光,语气带着真切的动容与欣喜:“……我们,还能再一次帮到别人吗?”
不是虚妄的旁观,不是无力的叹息,是真正意义上的、实打实的出手相助,是重拾年少从警的初心与热望。
我轻轻颔首,语声坚定:“自然。初心未改,正义无界,虚实从不是桎梏。”
身侧的松田阵平,素来淡然无波的眼底,终于掀起了清晰的波澜。
他依旧维持着松弛随性的姿态,没有夸张的动容,没有多余的情绪外放,完美贴合警校篇通透寡言的本性。只是那双素来锐利桀骜的眼眸里,彻底褪去了多年的漠然,染上久违的、鲜活的光亮。
世人皆以貌取人,误他桀骜凶悍、叛逆不羁,唯有熟知他的人知晓,他看似吊儿郎当、漫不经心的皮囊下,是最执拗的正义,最滚烫的温柔。
他沉默两秒,像是轻轻权衡,又像是挣脱了数年的桎梏,低沉清冽的嗓音缓缓响起,慵懒随性,却字字笃定:
“有意思。”
简单三字,是他独有的、松田式的应允。
没有矫情的道谢,没有繁复的感慨,一如他从前在警队、在警校,遇事从不拖沓,认定便即刻前行。
他抬眸望向我,眉梢微挑,带着一丝少年时的痞气坦荡,语气轻淡却郑重:“闲置太久的本事,总算能派上用场了。总比一直飘着,看尽无能为力要强。”
从前拆弹破险、逆命前行的警校少年,从未甘愿平庸旁观。
萩原研二见状,眉眼弯弯漾开温柔的笑意,转头看向相伴一生、漂泊一世的挚友,眼底是无需多言的默契。他轻声补道:“那就,麻烦你带上我们两个多余的亡魂,一同往前走了。”
“不是多余。”我轻轻打断,眼底盛满温柔笃定,“是恰逢其时,是双向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