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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杜景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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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景辞跟家族所有三代最不同的地方可能在于,他的堂表兄妹们都去了国外,可能没正经上过几节课,能找人代就找人代,实在考试过不了就换个专业,而杜景辞在国内,所有的课和学分都由自己完成。在人看来属于自讨苦吃,极不划算。
在燕鼎这种地方,没几个学生会只坐着规规矩矩听课。想拿高绩点的人不在于在课堂非要表现得多好,听一耳朵足矣,大家都在争分夺秒做些别的。杜景辞没有刷绩点的需求,又是大四学生,因此更加无所谓。带了电脑,一边处理工作一边看新闻。开学前两周来点个名,后面他就不一定会来了。
因为这样,杜景辞才注意到了林垠。这人头发剪得很短,身型精瘦,脖子修长,两条伶仃的肋骨从白色T恤下透出形状。课程中间那些无聊的知识点,没几个人真的在听,他却好长时间保持着同一姿势,毫不走神,也不干别的,连后脑勺的显示着认真。一只羽毛球拍被他放在旁边的座位上。
杜景辞看了好久,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给钟士聆发消息:“钟伯,晚上有没有兴趣来学校打一局羽毛球?”钟士聆前年退休,日常除了照顾杜景辞的生活,就是打打八段锦,修剪花花草草,或者去公园和人下棋。但其实他年轻时是个运动健将,跑过十几年马拉松,各种球类都擅长。
几分钟后钟士聆回复他:“不约同学?在学校还是多和同学联系。”
杜景辞:“临时约不到,学长们都在做实验,同学都出去实习去了。”这是真话,大四这一年,通常在学校碰不到几个同学。
那一下午的时间好像过得很快。不知不觉下课铃声响了,学生们陆续走出教室,林垠回过神来,才感觉到这么长时间的空调吹得身上有点冷了。看湖边还有阳光,林垠于是又走到湖边,坐在长椅上晒太阳,把身上重新晒暖和。
到了吃晚餐的时间,林垠在路边的学生超市买了个面包。他今天来燕鼎没有给冯微宁发消息,这是他第一次随意出来闲逛,也不知道她在忙什么,不想打扰她。
六点钟的时候,林垠出现在体育馆。
他没有约人,在整个北垣,他只认识冯微宁一个朋友,没有人可约。第二体育馆依然宽敞热闹,进出不用刷卡,
林垠拿着球拍走到三楼,在落地窗那里坐下来。
坐了很久,林垠意识到他确实没有能约的人,场馆里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大家都约了伴才来的。他就想给冯微宁发个消息碰碰运气,就问她:“有时间不?想打球吗?”
过了一阵冯微宁回复他:“林垠,今天你想打球吗?我不行啦,室友过生日,我和她们在日料店呢!你在哪里打?”
林垠:“没事,那你好好玩吧,改天再约。”
冯微宁:“小猫跳跃小猫跳跃(GIF)”
杜景辞正在不远处做拉伸的时候,林垠已经准备走了。他环顾四周,觉得自己在这里坐着的时间有点长了,手里还拿着拍子,眼巴巴地看着别人似的,有点奇怪。他看到不远处那个男生接了个电话,在不远处的皮椅上坐了下来,就坐着玩手机。好像是个熟面孔,上次一起打过球的人……
运动后可能的好睡眠让林垠突然生出一点跟人交际的动力。来都来了,都是碰碰运气,和谁不一样呢?林垠于是鼓起勇气走到那人身边。
“同学,一起吗?”
杜景辞抬头,有点意外,盯着林垠看了几秒钟,随即点头,跟他说:“好啊,谢谢。”
钟士聆开车过来的路上遇到晚高峰,堵在高架上了,杜景辞等得有点无聊。
林垠点头,安安静静掏出一只羽毛球,拿着球拍走到场地另一端。等杜景辞走到另一边,他抬手发球,没有多余的话。
钟士聆到体育馆三楼的时候,看到杜景辞已经跟一个年轻的学生开始在打球。“景辞!”他站在场边上,向杜景辞指了指大门,意思是自己先回去了。杜景辞今天来学校上课,叫他这个老头子过来打球多少有点无趣。作为照顾杜景辞长大的半个长辈,他还是希望他多跟燕鼎的学生接触。
燕鼎大学每年会招相当数量的体育特长生,其中也有国家级羽毛球运动员,不过这这些专业的学生不在这个场馆。第二体育馆主要给其他师生使用,但在普通师生群体中,也有很多技术水平很高的人,有打了十几年的爱好者。诺大的三楼,跑跳、杀球、挥拍的声音此起彼伏,十分热闹。
相邻的一片区域,只有林垠和杜景辞两个人最安静。林垠打球的时候不说话,也什么都不想。杜景辞用左手握拍,大多数时候注意力都在自己手上。
杜景辞抬头的时候就认出来了,这是五月份那次一起打过球那张面孔,也是刚才《发展心理学》那门课上最安静的学生。林垠跟上次一样,不在乎体力,也不计较谁捡球。有时候落在杜景辞这边的网下,他也会跑过来捡。这跟大多数人的习惯都不一样,像乒乓球、羽毛球这样的运动,捡球本就枯燥,很多人打球都是不愿意浪费体力去捡球的。有些跟男朋友一起来打球的女生甚至一直站着,球落哪里都让男生捡。
七点半的时候,杜景辞觉得差不多了。他还没说话,对面林垠也不知道是感应到球友的想法还是怎么的,接过一球后主动停了下来,隔着网跟他说:“要不,今天就到这里吧?”
刚好,杜景辞点头:“好,谢谢。”
杜景辞穿的运动服已经湿透,他走进更衣室拿毛巾擦汗,喝水,换衣服。从更衣室出来的时候,林垠已经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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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垠回到公司宿舍,把球拍挂到床头,慢慢洗了个澡,顺便洗衣服,拖地。还有点力气,他把宿舍的衣柜桌椅擦洗一遍。
躺到床上的时候,他就知道那些生活方式很健康的人们为什么喜欢运动了。
运动过后,某些神经化学物质的分泌的确会让身体产生一点说不出的舒适感。这种伴随着肌肉疲惫的舒适感会盖住脑子那个蛊惑他做蠢事的声音,让他能很平静地躺下来,不知不觉就有了睡意。
于是下一个周五,林垠早上去驾校练车,下午依然去了燕鼎。
还是那个教室,林垠比上次来晚了几分钟。还没响铃,授课的老师已经提前到了讲台,教室里很安静。
林垠进教室就坐在上次的位置,不过这次他很快注意到,自己面前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带就带个球拍,在周围同学间有点异样。因为这点异样,林垠不太自在,看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没人,就低着身子退到那里坐下,把球拍放进桌箱里。
《发展心理学》是心理系大二的专业选修课,林垠并不知道这门课也面向全校,因此就以为周围都是心理系大二的学生。他坐最后一排,更加看得清楚,每个同学手上都在忙,老师翻到新一页PPT时,也有人记笔记,但也不停下手头的事。
有人在看课外书,有人在背英语单词,有人对着文档地敲击着什么,有情侣凑在一起,也有人戴着耳机低头刷手机。
林垠想到一件事有些好奇,给冯微宁发消息:“微宁,高考填志愿的时候,你为什么选生物学?”
好一阵冯微宁才看到他的消息,“我第一志愿不是这个,排名不够,被调剂了。”后面跟了个表示惨不忍睹的表情。
林垠查了查专业调剂的规则,觉得自己问得有点唐突了。
“不好意思啊,我冒昧了……”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啊。我跟你说哟,我现在正在图书馆准备转专业考试,早早准备,希望今年能顺利吧!”
“那你想转到哪个专业?”
冯微宁:“我想转到中文系。”
林垠:“加油。”
他原本还想约她打球,听她说在学习,也就没约她。
课间休息的时候,有同学低调溜走,后排很快稀疏了许多。
杜景辞第二次来上课,还是坐在上次的位置,课间时左手边走了两位,他无意中转过目光,才看到前排最左边靠墙的林垠。林垠静静坐着,扭头看着窗外,面前依然什么都没放。杜景辞看到他黑色的羽毛球拍放在桌箱里,露了半截拍柄出来。
杜景辞不知不觉盯着林垠看了一阵,这一幕看着看着,他脑中突然有了个想法,为什么不把打球的时间固定下来?
杜景辞喜欢稳定,喜欢规律。在他这里,任何事只要找到规律,就能很快找到路径得到结果。打球这件事倒不是要什么成绩和结果,那天晚上随口跟钟士聆说了,他就真的去打羽毛球了。一是因为钟士聆老是提醒他要锻炼,另一个原因,杜景辞喜欢那种以不同常人的方式产生的掌控感而已,比如,只用四个指头握拍。
下课吃过晚饭,在咖啡馆处理了一阵工作消息,杜景辞就去了体育馆。
他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没抱什么预期,但果然看到林垠坐在落地窗的老位置。就这么安静地坐在那里,好像在等待什么,又好像没等。
或许他是不是约了人?
秋季白昼变短,落地窗外的太阳一点点沉下去,过了好一阵,林垠依然一个人坐在那里,看起来像没有约人。
杜景辞心想,就像这人上次主动来问他一样,主动问一问也没什么。
他走到林垠面前:“同学,一起打吗?”
林垠抬头时有些意外,随即看着他点头,“好啊,谢谢。”
刚才上课的时候他也看到杜景辞了,只是没想到他也会像上次一样准时来体育馆。
第一次是因为冯微宁,第二次是林垠主动询问,这是第三次了,两人不约而同地想,还真是有那么点巧合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