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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夜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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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之后的日子过得比薛想预想的还要快。
秋天过了是冬天,冬天过了又是春天。出租屋窗台上的两盆植物换了一轮盆,橘猫钥匙扣的漆面被磨掉了一点边角,小房子窗口的那盏小灯依然每晚准时亮着。生活规律而平稳,像一条流速不快但始终在向前淌的河。
但有些东西在悄悄变化。
比如睡前。
以前薛想窝在床垫上刷手机刷到困了,手机一扔翻身就睡,偶尔连句"晚安"都说半截就含糊过去了。最近他开始在睡前做一些以前不会做的事——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在床头,关了大灯只留窗台小夜灯,躺下来之后不立刻闭眼,而是侧过身,面朝顾漾的方向。
顾漾通常比他睡得晚一些,靠在床头看文件或手机。薛想侧躺着看他,有时候看很久。
起初顾漾没太注意,直到有一天夜里他放下手机低头的时候,看见薛想正睁着眼睛看着他。
"你不睡觉看我干什么?"
"好看。"
顾漾看了他两秒:"……你困迷糊了。"
"没迷糊。"薛想翻了个身平躺着,对着天花板说,"顾漾,你睡前都不做点别的吗?"
"别的什么?"
薛想没有回答,但侧过身来面朝着他,手从被子底下伸过去,搭在了顾漾的手背上。指尖微微收拢,不太确定地握着。
顾漾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又抬眼看了看薛想。小夜灯的光把房间染成暖橙色,薛想的脸在昏暗中看不太清表情,但耳朵那一片明显是红的。
"薛想。"顾漾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嗯。"
"你确定?"
薛想没有犹豫:"确定。"
顾漾把手上的文件放到床头柜上,关了台灯。房间暗下来只剩窗台那一盏小夜灯,光线朦朦胧胧的。
他躺下来侧过身,面朝薛想的方向。薛想的手还搭在他手背上,呼吸比刚才快了一些,但没有缩回去。
顾漾没有动。他在等。
薛想先动了。他翻了个身更近了一点,两个人的距离从半个手臂缩短到一个拳头。他在昏暗中看着顾漾的轮廓,开口的声音很轻:"你以前亲过别人吗?"
"没有。"
"那……你会吗?"
顾漾沉默了一瞬:"应该会。"
薛想忍不住笑了一下,那点紧张被这句"应该会"冲淡了不少:"什么叫应该会?"
"理论知识是有的。"
"那实践呢?"
顾漾没有回答。他抬手轻轻碰了一下薛想的后脑勺,他的手指穿过他的发梢,力度很轻。薛想感觉到那个触感,呼吸顿了一下,然后他微微仰起头凑了过去。
嘴唇碰到嘴唇的那一刻,两个人都停了一秒。很轻,很短的接触,像试探水温时指尖碰了一下水面就收回来。
薛想睁开眼睛,距离太近了,他只能看到顾漾模糊的轮廓。他小声说:"原来是这样。"
"哪样?"
"比我想象的软。"
顾漾没有接话,但他放在薛想后脑勺上的那只手往下移了一点,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耳垂。薛想被那个动作惹得缩了一下脖子,但没有躲开。
"再来一次。"薛想的声音闷在很近的距离里。
第二次比第一次长了一些。嘴唇贴着嘴唇的时间多了几秒,顾漾微微偏了偏角度,让接触更贴合了一些。薛想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攥住了他睡衣的前襟,攥得不太用力,但一直没松开。
分开之后两个人都没有立刻说话。小夜灯的光把房间映成暖融融的橘色,两个人的呼吸声在安静中此起彼伏。
薛想把手从他前襟上松开,但没有退开,额头抵着顾漾的肩膀:"……原来你理论知识确实还行。"
"嗯。"
"那下次可以久一点。"
"好。"
薛想在他肩窝里闷笑了一声,然后慢慢退回到自己的枕头上。他翻了个身背对着顾漾,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晚安。"
顾漾看着他的背影,小夜灯的光勾勒出他肩膀的轮廓和被子边缘的褶皱。他伸手把薛想颈侧滑下来的被角重新拉上去盖好,然后也躺回了自己的位置。
"晚安。"
之后的日子,这个"睡前步骤"逐渐成了一种习惯。有时候是关灯之后很自然地凑过去碰一下,有时候是某个瞬间忽然对视然后缩短距离。薛想发现这件事跟做菜一样——第一次手忙脚乱,第二次找到感觉,第三次开始摸索节奏。他觉得自己在这件事上进步速度比学糖醋排骨快多了。
有一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总结:"咱们现在这个频率,一周三四次,算多还是少?"
顾漾在旁边翻文件:"数据样本不足。"
"什么样本?"
"只有我们两个人。没有对照组。"
薛想转头看他:"你拿这个当科研课题?"
"你问的问题像调研。"
薛想翻了个身凑过去,在很近的地方停下来:"那你想不想增加样本量?"
顾漾放下文件偏过头看他:"怎么增加?"
薛想没有回答。他凑上去碰了一下,退开,又凑上去碰了一下,再退开,然后第三次的时候没有退。
分开的时候顾漾伸手碰了一下薛想的下唇边缘:"红了。"
薛想下意识地舔了一下:"你咬的。"
"我没有。"
"那你刚才——"
"那是自然反应。"
薛想瞪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出声来,把脸埋进枕头里:"……行了行了,睡觉睡觉。"
顾漾关掉床头灯躺下来。小夜灯的光照例亮着,把两个人的轮廓融在暖橙色的光线里。薛想侧身面朝着他,眼睛半睁半闭的,在昏暗中能看到一点反光。
"顾漾。"
"嗯。"
"你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是什么?"
"睁开眼。"
"然后呢?"
"看你。"
薛想闭着眼弯了弯嘴角:"那你每天早上看我多久?"
"看到你醒了为止。"
"如果我一直不醒呢?"
"那就一直看着。"
薛想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带着睡意:"那你明天早上看我久一点。我明天会多睡一会儿。"
顾漾在黑暗中看着他裹成一团的轮廓,轻轻"嗯"了一声。
小夜灯的光持续亮着,像往常一样。窗外偶尔传来夜风摇动树叶的声响和远处汽车驶过的声音,房间里两个人各据一侧,但中间那点距离比刚开始的时候近了不少。
薛想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绵长。顾漾睁着眼看了一会儿天花板,又偏头看了一会儿身边那团裹着被子的轮廓,然后把目光收回来,也闭上了眼。
夜灯还在亮。橘色的光铺在窗台植物微垂的叶片上,铺在冰箱门那块"饭已做好"的磁铁上,铺在门边挂着的钥匙串上——橘猫和小房子并排安静地垂着,小房子的窗口灯光在夜色里若隐若现。
很平常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