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君祝梦》山小雀

1、朝政之上 王府之中 华雍二

　　华雍二十四年，首都洛城大雪纷飞，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紧挨着皇宫城的是当今大学士洛都祝氏祝明承的祝王府。华雍帝登基二十四年来，祝明承因心思颇多，城府极深而深得皇帝宠爱，势力愈加强大。
　　但他并不是一个贤臣，也不是一个好家主。
　　朝政之上，祝明承广集谗言投机取巧，凭借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的技巧，从无能的华雍帝嘴下保住了许多贪官。排挤贤臣，贪污腐败，淫乐悖德之事更是家常便饭。
　　可祝玟却是这么个人渣的婢生子。
　　十七年前，祝明承瞧上了刚新娶妾室的小婢女。那婢女名叫笒衣，是个清秀老实的小丫头，那年刚过十六岁。四个月后，笒衣显怀，那妾室大发雷霆，狠狠往笒衣肚子踹，大骂孽种。说来也奇，笒衣保住了孩子，求祝明承给她个名分，成为妾室一员。没过多久生了男孩，笒衣为男孩提名为“玟”，生产完不到一月便服毒自尽。
　　十七年来，祝玟没有得到少爷该有的东西，像一个无所谓存在的下仆苟活在祝王府。亏得祝玟头脑灵活聪慧，祝明承偶尔还想得起自己还有个死了娘的婢生子，自知理亏让祝玟得到了上私塾的机会，挂上“小少爷”的虚名。
　　今年依旧大雪压着节气准时落下，窗前细细一枝寒梅被压的不得不弯了枝桠。
　　“…眼前独木桥，心又慌来胆又小…”
　　窗内亭亭站着一位清瘦的少年。祝玟抬手用文集拍落了梅枝上厚厚一层白雪，寒梅重新伸展枝桠，藐视漫天白雪。
　　“怎知决绝之举，且听心中之念。”祝玟喃喃道。
　　他转过身，不大不小喊了声丫鬟的名字。屏风外迅速进来了人。
　　“小少爷。”
　　这小丫鬟袭棠是祝玟唯一一个府里照顾祝玟起居的下仆。
　　“今日是大雪吧，记得是什么日子吗？”祝玟盯着寒梅，仿佛不需要人回答，继续道“父亲大概是不记得今日是我的生辰。”
　　当然不记得，府内上下只有祝玟的奶娘知道笒衣诞下祝玟时漫天大雪。十七年来，没有人为他张罗过生辰宴。
　　“晚上用膳叫他们摆好我的座椅。”祝玟今早起床特意收拾了一番。
　　“是。”
　　丫鬟退下。
　　祝玟吩咐完事，又拖着虚弱的身子歇在塌上。正值正午，斑驳日光洒进屋内，却丝毫没有令人感到暖和。
　　躺了不过半个时辰，屋外一片吵闹，祝玟从半梦中惊醒，拢了拢外衣向外走去。
　　刚开门铁腥味就扑鼻而来，祝玟掩面咳了两声，抬眼便看见半时辰前还好好的袭棠躺在血泊中，鲜血浸透白雪，身上插着一支箭。
　　“小…小少爷…”袭棠眼里蒙了泪，疼得嘶嘶抽气，大概是被射中后尝试拔出，肩头在寒冬中还在汩汩冒血。
　　祝玟皱眉，匆匆走去单手扶正袭棠的身子，丝毫不在意自己为数不多勉强算得上好的衣服被弄脏，掏出随身携带的药囊抖出药粉在袭棠的肩头。
　　“谁干的。”祝玟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袭棠一个小丫鬟怎想过主子会问，弱弱摇头。
　　“是我不小心…”
　　远处一群人还在比谁射鸟射中的多，声音一阵比一阵大声，答案显而易见。
　　祝玟抬头望去，被众人簇拥着的不是那祝王府大少爷祝司仪还能是谁？
　　祝妄，诗字司仪，生得一副好皮囊，年方二十一就迎娶了好几房妾室，整日不学无术，驯鸟赏花，和他的人渣父亲如出一辙。
　　此时正和二少爷祝程在比射箭，浓妆艳抹的妾们围绕在两人身旁。
　　“司仪中三只，程弟中五只，我压对了呢。”女人狭长的眼睛紧紧盯着旁边石凳上精美的玉钗“这玉钗可得归我了。”
　　祝司仪挑眉，不爽道“怎么就三只了？我这不还射中个人吗？亏本折算两只鸟。”祝司仪远远指着袭棠。
　　他料定祝玟不敢来出头，为了一个丫鬟，他没必要碰硬，运气不好自己在府里都待不下去。
　　祝玟果然垂眸沉默，过了半晌等药效发作，袭棠不那么痛苦后两指折断箭身，掏出一锭银子让袭棠出府看伤。
　　祝玟看着袭棠慢慢移出视野外，转身进门。祝司仪却不打算放过他。
　　“你给我站住。今遇，你看不见我和祝程？不知道和哥哥打声招呼再走吗？”
　　“不好意思我有眼疾。”祝玟不打算理他们，头也没回就关上了门。
　　祝司仪不爽的啧了一声“拽个屁啊他拽。”
　　“唉唉唉，好哥哥不要动怒，咱们继续玩吧。”在旁边站着一直不出声的祝程拉住祝司仪的袖子，小声劝说。
　　祝程懦弱胆子小，但练得一手好箭术，讨好的露出笑容“下一把晚你三箭如何？”
　　方才围着两人转悠的三两妾室看没有热闹可以凑，早已散开叽叽喳喳走远了。
　　“箭有什么好玩的？我们去玩点其他的吧。”祝司仪深深看了一眼祝玟的房门“你最好给我等着。”揽着祝程的肩低头在他耳边低声说话，祝程却显得有些恐惧，祝司仪的笑容让他后背发凉。
　　“不…算了吧，我累了想休息。”
　　“好弟弟，我也累了，刚好一起走？”
　　祝程不敢再辩驳，闷头被拉走了。
　　门后，祝玟僵硬的站着，把两人的对话听了个全，攥紧袖口低低咒骂了一句。
　　“恶心。”
　　我只给这个王府最后一次机会。
　　今夜会是一场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