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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程亦朗每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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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亦朗每周四都会去做钢琴家教。
那女孩样样都好,花一样的年纪,家境殷实,有教养,聪明,爱笑,挑不出毛病。
但是久而久之,程亦朗品出了一点不对劲。
她笑起来的弧度总是一模一样,刻板得像是蜡像馆里的人偶。
程亦朗在“是不是我想多了”和“还是觉得哪里古怪”之间反复横跳。
再后来他说服了自己,一个单亲小女孩,父亲常年外出,平日只和一个沉默寡言的保姆住在偌大的别墅里,性格孤僻些也是正常。
更何况,她的富豪老爸,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他需要这些钱来供养自己的乐队,供养自己的梦想。
他教得认真,女孩学的也认真。
起初一节课是一个半小时,程亦朗七点半来,九点结束,女孩总是会礼貌的将他送到门口,目送他离开。
后来不知怎么的,变成了九点半,十点,再后来,周末也要来上课。
程亦朗隐隐觉得,自己好像越来越难离开那栋别墅。
有一次他出门之后走了快二里地了,鬼使神差地回了头。
女孩依旧站在院子门口。
白色的裙子,昏黄的灯光自她身后涌出,在身周勾勒出模糊的光圈,又在地面投下一道长长的变形的影子。
她的脸隐没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难道他每次离开时,女孩都这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那?
程亦朗后背没来由地一阵发紧,下意识地加快了离开的脚步,直到拐过路口,那栋别墅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慢了下来。
他在春夜中打了个哆嗦,忽而觉得自己有点可笑——大小伙子被个小姑娘吓到了,说出去简直抬不起头。
他今年大三,二十出头,人长得精神,性格阳光开朗,笑起来一口白牙,特别好看,身上总是一股暖烘烘的阳光的气息。
再加上在乐队做键盘手,喜欢他的女孩很多。
他很习惯来自异性的好感,也能感觉到女孩逐渐加深的依赖,只当是少女情窦初开的小心思,或者更简单,只是想要有个人能陪陪她。
一般情况下,他都会尽量满足女孩的要求,多呆一会,有时是听她弹奏一曲a小调圆舞曲,有时是陪她泡一壶茶,再喝上一杯。
毕竟他可不敢得罪金主。
但是他的排练时间也因此被挤压得越来越少,乐队里的其他成员已经颇有微词。
又是一个周四,乐队约好一起十点排练新曲子,过几天有个校园比赛,挺重要的。
九点半一到,程亦朗便说,“今天就先到这吧。”
女孩不说话,坐在琴凳上静静地看着他,带着她标志性的笑容。
程亦朗无奈,“我真得走了,所有人都在等我。”
这种情况已经不止一次发生了,他真的没脸再迟到,大家的时间也是时间。
女孩却说,“再弹一首。”
语气很轻,但并不是在征求意见。
他站起身,抄起外套,“不行,今天真不行。”
“不要走。”女孩看着他,大大的眼睛,眼仁漆黑,眼皮一眨不眨,“他们可以等你。”
她也站起身,要往茶水间走,“那我再给你泡杯茶吧。”
手机叮咚一响,程亦朗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是队友发来的信息——出发了吗?我们都已经到了,就等你了。
“我不喝茶。”他有点急了,语气也不是很好,“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样?我必须得走了。”
女孩停下脚步,回过头,眼睛还是黑沉沉的。
她缓缓笑了起来,说:“好啊。”
程亦朗松了口气,没时间多想那有些怪诞的语气,拎起包转身离开,在摸到门把手的瞬间,听见一声闷响。
那是重物敲击后脑的声音。
伴随着颅腔内的剧烈震荡,他眼前一黑,失去意识前最后的画面,是眼前急速靠近的木质地板。
·
程亦朗再醒过来时,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
房间里一片昏暗,厚重的窗帘缝隙漏进一丝微光,灰尘在光线里浮沉,空气阴冷粘腻,带着一股并不好闻的诡异香气。
他躺在一张大床上,意识依旧朦胧模糊,身体不太对劲。
他想翻身,但是身子很沉,不是被压住的那种沉,更像是失去了部分身体的控制权。
他费力侧过头,昂贵的落地镜里倒映出他的脸。
他盯着镜子看了很久,镜子里的那张脸也在看他。
他觉得自己应该还在做梦,还没有醒。
那肯定不是他的脸,他的脸不是这样的——两边嘴角被利器划开至耳根,没有缝合,但是伤口已经快要长好了,红艳艳的皮肉翻开来,能看见里面的牙龈和肌肉组织。
像极了马戏团小丑的夸张笑容。
这太荒谬了。
他莫名有点想笑,但是怎么用力也扯不动嘴角,于是挣扎着将头扭向另一边。
最先看见的是头发,黑色的,长长的,绸缎般的头发,头发里埋着一张精致的脸。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身体那么沉了。
他的右半边身体,已经被齐肩砍去,和女孩失去左边肩膀的身体缝合在一起。
缝合的痕迹从肩头爬到腋下,针脚不齐,歪歪扭扭,线钻进肉里,像一条盘踞在皮肤上的黑色蜈蚣。
两人如同双头连体人,牢牢地长在了一起,又或是两块破布,被强行拼凑在一处。
程亦朗终于崩溃了,他想尖叫,但是舌头在裸露的口腔里晃荡,冷空气灌进牙缝,牙龈干涩刺痛,口水顺着嘴角淌下,只能嘶吼出含混不成调的尖鸣。
这吵醒了熟睡的女孩。
女孩缓缓睁开眼,亲昵地凑过来问,“你醒啦?”
她离他很近,近到能在那对玻璃珠一般的眼球里看见自己的倒影,狰狞可怖的倒影。
程亦朗用仅剩的左手拼命想要推开那张脸,可是自己怎么能推开自己呢?她已经长在他身上了。
她平静地看着他,温柔地掰过他的脸。
那只手很小,很软,但力气很大,让他动弹不得。
女孩再次露出弧度如同卡尺测量过的标准笑容,“以后还想弹琴的话,只能这样和我一起哦。”
房间里很安静,那股带着腐烂气息的香味比刚才更加浓烈。
她将脸埋回他的肩窝,面带幸福地闭上眼睛,喃喃道:“你,只能用我的右手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