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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暗下去的光 自习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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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习室外的那束光,彻底熄灭在了心底。
瑾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二中的。他像一具丢了魂魄的空壳,双腿麻木地踏过热闹的校园街道,周遭的人声、车流、晚风,所有的一切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冰层,模糊、遥远,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刚才门缝里窥见的画面,死死钉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淮憬温柔的侧脸,浅浅的笑意,身边明媚说笑的女生,每一幕都在反复凌迟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他熬过人言可畏的霸凌,忍下当众折辱的委屈,挺着班级里的冷嘲热讽,承受着朋友的背叛。到头来才明白,从来都只有他一人困在原地,沉溺过往、受尽煎熬。
淮憬骗人,明明说好要一直走下去的…
夕阳沉沉西落,暮色一点点吞没整座城市。瑾年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单薄的身影被余晖拉得极长,落寞又孤冷。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滞,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胸腔空洞得发疼,连难过都变得迟钝,只剩一片死寂的荒芜。
不知走了多久,天边彻底暗了下来,家家户户亮起暖融融的灯火,只有他孤零零的走在街上。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突兀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妈妈的名字。
瑾年指尖发颤,迟疑了很久,才缓缓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母亲压抑不住的、崩溃的哭声,透过听筒狠狠砸进他的耳朵里,碎得彻底。
“小年……回来吧,快回来……”
瑾年的心猛地一沉,浑身瞬间发凉,喉间发紧:“怎么了?妈,出什么事了?”
母亲的哭声断断续续,带着极致的悲痛,字字诛心:“你奶奶……奶奶走了,刚刚走的……没熬过今天……”
嗡的一声。
瑾年僵在原地,四肢百骸瞬间冰凉刺骨,血液仿佛彻底凝固。
奶奶。
全世界唯一一个无条件偏爱他、疼惜他,不管他是什么样子,都会温柔抱着他、告诉他他最好的人。
是他灰暗青春里,一束不求回报、永远温暖的光。
之前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心碎、所有求而不得的遗憾,在这一刻叠加在一起,轰然将他整个人碾碎。
他失去淮憬了,现在,他连最疼他的奶奶也失去了。
他什么都没有了。
再也没有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喉咙被浓重的哽咽堵得死死的,酸涩和剧痛席卷全身,眼泪毫无征兆地砸落下来,砸在手背上,冰凉刺骨。
匆匆料理后事的这几天,瑾年像一台没有情绪的机器。
他麻木地守灵、跪拜、答谢亲友,全程沉默寡言,不哭不闹,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太过悲痛、懵住了心神。
母亲看着他日渐消瘦、苍白憔悴的模样,心疼得频频安抚他,却从来不知道,她的孩子心里,早已堆满了层层叠叠的绝望,早就在无声中烂成了一片废墟。
葬礼结束,送走最后一批吊唁的人,夜幕彻底笼罩大地。
冷清的老宅彻底安静下来,再也没有奶奶温柔的呼唤,没有奶奶提前备好的零食,没有那句:
“小年别怕,有奶奶在呢。”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瑾年一个人。
积压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冲破所有伪装,彻底崩塌。
他蹲在冰冷的地板上,双手死死抱住自己,压抑的呜咽终于化作无声的崩溃大哭。肩膀剧烈颤抖,滚烫的眼泪汹涌而出,浸湿了身前的衣角。
他不明白。
他真的想不明白。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小心翼翼爱着一个人,拼尽全力守护那段感情,受尽旁人的嘲讽、欺辱、霸凌,卑微低头、受尽折辱,他什么都忍了,什么都认了。
他从来没有害过任何人,从来都小心翼翼地活着。
可为什么所有人都要逼他?
为什么淮憬要决绝离开,为什么同学的恶意源源不断,次次将他踩入泥潭?为什么连他最后仅剩的、唯一温暖的奶奶,也要突然离开他?
全世界的风雨和黑暗,好像都精准地落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凭什么。
凭什么偏偏是他。
无尽的绝望包裹着他,窒息感汹涌袭来,让瑾年再也撑不住分毫。活着太苦了,真的太苦了。日复一日的煎熬、折磨、失去,看不到半点光亮,前路是无尽的黑暗。
他太累了,再也扛不住了。
瑾年缓缓站起身,通红的眼底一片死寂,没有半点光亮,只剩下彻底的疲惫与释然。
他走进房间,翻出了家里常备的安眠药,那是奶奶生前助眠用的药,他倒出满满一把,摊在干净的掌心,白色的药片刺眼又冰冷。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他仰头,尽数吞了下去。
温水顺着喉咙滑落,苦涩的味道蔓延至五脏六腑。
瑾年慢慢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最后闪过的,是年少时最温柔的两个画面。
是奶奶笑着揉他的头发,轻声喊他小年。
是很久以前的午后,阳光正好,淮憬坐在他身边,眉眼温柔,轻声和他说话。
瑾年静静的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
所有的委屈、遗憾、深爱与绝望,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