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归年》南下秋阁

10、冰冷的你 墓园的

　　墓园的风，永远比别处更凉。

　　草木萧瑟，冷风卷着碎叶，一遍遍扫过冰凉的墓碑。

　　黑白照片上，瑾年还是干干净净的模样，眉眼温柔，安静又温顺。

　　淮憬一步步走近，脚步虚浮，浑身都在发抖。

　　他缓缓蹲下身，膝盖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再也撑不住所有伪装，压抑已久的哭声轰然破碎。

　　眼泪大颗大颗砸落在碑前的泥土里。

　　“瑾年……”

　　他声音嘶哑、哽咽得几乎不成句。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你分手。”

　　“那天删掉你所有联系方式不是我的本意。”

　　“是我妈逼我的。她逼我跟你断干净，她不准我联系你，不准我见你，更不准我去找你解释。”

　　“我那时候想着，我先顺着她、先稳住一切，等事情过去，我一定第一时间去找你，跟你好好道歉，好好跟你解释，把你好好留在我身边。”

　　他死死攥着手心，指尖泛白，心脏痛得快要窒息。

　　“可我没想到……事情会来得这么快。”

　　“是我不好。是我太懦弱了。”

　　“是我不够勇敢。”

　　“如果我再强硬一点，如果我早点偷偷跑去找你，如果我不顾一切挣脱控制去找你解释一次……你是不是就不会那么难过，是不是就不会……走得这么彻底？”

　　风穿过林间，簌簌作响，像是无人回应的空寂叹息。

　　淮憬埋着头，肩膀剧烈颤抖，哭得狼狈又绝望。

　　“你日记里写……你看到我音乐会那天，身边坐着别的女生……”

　　他想起那一场让瑾年彻底心死的误会，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

　　“瑾年，不是你想的那样……真的不是。”

　　“那天坐在我旁边的是我远房亲戚，她来问我几道难题，我不好拒绝，才让她坐在旁边自习。”

　　“我从头到尾，眼里、心里，从来都只有你一个。”

　　“是我让你误会了。是我没有及时告诉你，是我什么都没做到。”

　　“你一定很难过对不对。”

　　“你那一天看着我和别人坐在一起，你一定觉比我现在还要难受吧”

　　“都是我的错……全部都是我的错。”

　　冷风一遍遍刮过他的脸颊，刺骨的凉意浸透四肢百骸。

　　他无数次在深夜自责、无数次在梦里后悔，可再也换不回那个会偷偷跟着他、会攥着他的手怕黑、会害羞吻他、会把他当成全世界唯一光亮的瑾年。

　　“瑾年……”

　　他微微抬眼，通红的眼眸死死盯着照片里温柔的少年，带着近乎卑微的乞求。

　　“你回来好不好？”

　　“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再也不懦弱了，我再也不妥协了，谁都拦不住我。”

　　“你回来，我好好爱你，我好好护着你，我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难过、一个人委屈、一个人扛下所有。”

　　“你回来好不好……”

　　无人应答。

　　只有寒凉的风，一遍遍穿过空旷的墓园。

　　天色越来越沉，夜风刺骨，冰冷的温度顺着皮肤钻进骨血里。

　　他蹲在碑前太久太久，眼泪流干了，声音哭哑了，浑身冻得僵硬发麻，意识一点点开始涣散。

　　眼底的光亮渐渐消散，最后残留的，是满碑的思念、满心的悔恨，和再也无法弥补的遗憾。

　　身体一软。

　　淮憬终是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昏倒在冰冷的墓碑前，沉落在无尽寒凉的晚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