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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没来 青春真好啊 ...

  •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陆舟畔洗完澡躺下,脑子里一团浆糊。
      电影剧情、那瓶乌龙茶、鼻尖萦绕的洗发水味道——这些东西翻来覆去地在脑袋里转,转得他有点晕。他想睡,但心跳太快了,躺下去之后尤其明显,隔着胸腔一下一下地往外撞,撞得肋骨发疼。
      他不想管,反正这几天心跳就没有正常过,总是蹦来蹦去的,已经习惯了。

      凌晨三点,喉咙开始疼,每吞一下口水都像在咽刀片。
      陆舟畔终于意识到不对。
      不是心动,是身体在发烫。
      晃晃悠悠地下床,摸出体温计夹在腋下,坐在桌前,盯着墙壁等那五分钟。他差点睡着,又被喉咙的干涩呛醒,坐起来喝了两口水,水顺着食道滑下去时一阵撕裂的疼。
      体温计拿出来,对着手机屏幕的光看了看——
      三十八度八。
      把体温计一扔,又爬了回去。被子拉到下巴,整个人缩成一团,但皮肤表面却又冷又湿,汗黏在背上,怎么躺都不舒服。

      他闭着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有东西在循环播放,一块块记忆碎片拼不成完整的画面,只有那些爆米花的甜味,手心里的温度、指节还有那种胸口被撞了一下的触感。
      他想起许晚听站在路灯下,把脸埋进来的时候,头顶的发旋正对着他的下巴。
      然后又重新开始放。
      循环了一遍又一遍。
      一直到天亮才迷迷糊糊地合眼。

      ——··——··——

      许晚听是在第二天下午开始不安的。
      第一天陆舟畔没来,等到十一点还是独自一人待在琴房,她觉得他可能是临时有事。

      但第二天琴房还是空的。

      许晚听坐在琴凳上,手指放在琴键上,一个音都弹不下去。把手机翻出来看了几十遍,没有新消息,也没有新随笔,什么都没有。
      脑子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各种方向跑:他是不是觉得那次自己太冲动太随便了?还是越想越觉得不合适?还是干脆不想再来了?
      晃了晃头,把这些念头摇出脑袋。
      连手都牵过了,但是……她还是不知道这算什么关系,现在应该做什么。
      哪一种都不太对,哪一种又好像都沾一点。就像同时站在好几条路的交叉口,每一条都是可以走的路,但没有一条写了路牌,她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迈腿。
      许晚听趴在琴盖上,脸贴着冰凉的木质表面,能闻到琴盖上的木蜡味和灰尘混在一起的气味,闷闷的。她把脸转了个方向,又换了一个方向,还是闷。
      明明琴房里只有她一个人,空气却这么稀薄。
      鼻子开始发酸,她把脸埋进臂弯里,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只是趴着听自己吸鼻子的声音。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难过。

      才认识多久?两周?算上第一次在音乐厅里碰到的那天晚上,撑死了也就不过一个月。
      一个月的人,至于吗?
      至于……

      「江州司马:?」

      发完之后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对方没有输入,没有回复。
      她又发了一条:“如果你不想来了,记得跟我说一声就行。”
      这条发出去,她盯着那个绿色的气泡看了半分钟,然后又长按撤回。对话框里只剩一条灰色的系统提示。
      和第一次加他微信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气。

      ——··——··——

      第三天,许晚听叫上了陈澄。
      她不想一个人去琴房。陈澄什么都没问,背上琴包就跟着走了。
      两个人走在去琴房的路上,风比上个周末大了一些,吹得路边新抽的柳条一荡一荡的。许晚听低着头走,嘴唇抿成一条线,陈澄走在她旁边,没有主动找话。
      有时候沉默本身就是陪伴。
      但走廊里远远地就传来一阵声音。

      “救一下救一下。别跑,你个坦克怕毛线,顶上去直接一波团了啊!”

      是那种外放的、完全不顾周围环境的音量。
      陈澄皱了皱眉,循着声音的方向走过去。
      方远就蹲靠在墙边,手机横在手里,大拇指在屏幕上疯狂戳着,嘴里念念有词:“这打野会不会玩,这个时候就该把红留给我啊……”
      陈澄没说话,双臂交叉在胸前,站在一边静静地盯着他。她的身高不算压迫感很强的那种,但那种“我不是来跟你说话,只是想让你闭嘴”的气场,即使再迟钝的人也会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什么。

      方远先是注意到一旁的帆布鞋,然后慢慢抬起头来。
      他看到一双冷冷的眼睛。
      方远愣了一下,视线往下移,落到脚边放着的琴包上,又移回她的脸上。
      他认出这个人是谁了。
      苏慕笙在学校公众号的校报上写过陈澄的专访。那个什么“江大才女”的专栏他看过,照片拍得很有氛围感,长发黑裙大提琴。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像什么文艺电影的剧照。
      但真人站在面前的时候,他没空想什么氛围感,只觉得压迫感有点强。

      “同学,”陈澄开口了,下巴微抬,“这里不是网吧。”

      方远被她一句话钉在原地。他本来以为会挨一顿骂,或者被直接赶走,但她只是陈述事实,语气平静得让人更紧张。他条件反射地把手机往身后一藏,屏幕上正好跳出一个红红的“DEFEAT”。
      “啊,我是来找人的。”方远站起来,腿蹲得有点麻,站直了身子的时候没站稳,往墙上又靠了一下。他挠了挠头,视线越过陈澄,看到了她身后半步距离的许晚听。
      “就是……这里有没有一个弹钢琴的?”方远还把两只手的手指伸出来,做了个弹琴的动作,但接着又感觉有点傻——这里是琴房欸,不缺的就是会弹琴的,于是赶紧又接上一句,“我是她那个……朋友的朋友,过来带句话。”
      许晚听往前走了一步,心跳忽然快了半拍,声音却压得很低:“……陆舟畔让你来的?”

      方远听见陆舟畔的名字,基本确定了她的身份。
      今天早上是他用陆舟畔的手指解锁过手机——趁他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反正他也没力气拒绝——看到微信置顶昨天晚上那两条消息,啧了一声。他觉得这样绝对不行,那家伙烧得半死不活的,手机扔在枕头边,连回消息的力气都没有,偏偏对面发了又撤回。
      再等老陆爬起来发消息,估计两个人就砸了。想想还是自己当面打声招呼比较好。
      于是他自己来了,估摸着老陆每天回来的时间,到琴房这边等着。刚才就是无聊,闲着便拿出手机开了一把,本来想着就玩一会儿,谁知道一把打完还没完,人家就来了……

      “他让我……好吧,我自己来的。老陆前两天发烧了,烧到快四十度,不能来,消息也没法回……“
      后面的话许晚听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脑子里只剩下“发烧了”三个字。她心里忽然松了一下,前面两天的猜疑和不安突然全没了着落——原来不是因为不想来,是因为来不了。
      紧跟着冒上来的是另一种情绪,更慌更烫。
      “快四十度!烧了两天?现在怎么样?去校医那里了吗?吃药了没有?有没有请假?还是……”她一连串地问,步子又往前迈了半步。
      方远被她问得往后一仰,摆了摆手:“药吃了也请假休息了,今天已经退得差不多了,现在还在睡觉呢。别急,就是前两天估计在外面吹冷风着凉发烧,没别的毛病。”
      许晚听缓缓吐出一口气,又想起前两天的事,红着脸没再说什么,默默地转身,推开琴房的门走了进去。连道谢都忘了。

      走廊里只剩下方远和陈澄。

      方远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尴尬地笑了一下。他不太擅长应付这种场景,尤其是面前这个人还是校报都吹过“天才的大提琴”,被那双没什么表情的眼睛看着,他总觉得自己像是刚从网吧被家长逮出来。
      不过对方刚刚也说了,这里不是网吧……
      他就是个传话的,话传到了,任务也完成了,现在可以开溜了吧?

      “等一下。”
      陈澄翻了翻口袋,从里面掏出一副有线耳机递给他。白色的线,缠得整整齐齐。
      “给你。”她的语气还是那种淡淡的听不出情绪,惜字如金,“下次不要外放了。”
      方远愣了一下,下意识接过才反应过来:“不用了学姐,我有……”
      “有你刚刚还不戴?留着备用吧。”陈澄直接一句话呛了回去。
      方远真是无地自容,还没来得及说谢谢,陈澄就已经转身推门进了琴房。

      门在他面前关上,发出一声轻响,扇出的空气打在鼻尖痒痒的。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根耳机线,还卷着,上面留了一点体温。把它塞进口袋,站了两秒,转身走了。
      摸出手机打开微信,给陆舟畔发了条消息:“我帮你解释了,你回头自己哄。”
      不过老陆他现在也看不到。

      ——··——··——

      陈澄走进琴房的时候,许晚听坐在琴凳上,翻开琴谱,手指放在琴键上,能感觉到琴键表面微微的凉意,就是没有力气按下去。
      她想装出自己打算认真练琴的样子,但眼角的闪烁和颤抖的指尖还是出卖了她。
      陈澄叹口气,走过去,把那本琴谱抽出来,翻了个面又放回谱架上。
      许晚听终于绷不住了,肩膀塌下来。安静了一会儿,才从喉咙里闷闷地憋出一句:“他发烧了。”
      “嗯。”
      “也不告诉我,白担心了。”
      “嗯。”
      “其实我昨天晚上想的是,如果今晚他还不来以后就再也……”
      她说不下去了,吸了一下鼻子。陈澄偏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哭,眼眶是红的,但眼泪没掉下来。然后她用力搓了一把脸,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看着窗外。
      “我们走吧,陈澄,今天休息,不练了。”
      陈澄没动:“练啊,来都来了。”

      她打开琴包,把大提琴拿了出来,调音,松香擦在弓毛上,摩挲出细细的沙沙声。许晚听看着她动作,安静下来,那种熟悉的感觉
      从琴箱里漫出来,木头和松香混合的味道,她整个人就慢慢地收了声。
      陈澄调好音,把琴架好,没有看她:“你弹,我伴奏。”
      许晚听又呆坐了一会,陈澄也没催她,安静地等着她把手重新放在琴键上。
      第一个音下去,有点犹豫,但陈澄的琴声紧接着贴上来,低沉柔和的声音把那一个音稳稳地接住了,像一双手破开水面,拉住了快要溺水的自己。

      许晚听吸了吸鼻子,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手指干净了起来。
      这就是为什么她喜欢大提琴,一向如此,既能附和在自己的钢琴左右,又会挡在自己的情绪前面。
      总是保护着自己。

      一曲弹毕。
      许晚听才注意到陈澄换了个坐姿,翘着腿撑着脑袋,神秘兮兮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哪里没弹对还是?”
      “没什么,”陈澄一脸笑意,摇摇头,“只是刚才听你弹琴的时候就在想了……
      “青春真好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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