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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一顿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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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晚餐在热热闹闹的拌嘴中结束。苏星念主动起身收拾碗筷,刚端起餐盘,手腕就被于寂辞稳稳按住。
“手上还有之前下厨留下的浅擦伤,尚未完全愈合,沾水容易发炎。”于寂辞接过他手中的餐具,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交给佣人处理,你去客厅坐着休息。”
“那点小伤口早就好了,哪有你说的那么娇气。”苏星念试图夺回餐盘,“总不能什么事都让别人代劳,我也想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在这座房子里,不需要你操劳这些杂事。”于寂辞侧身避开他的手,端着餐具走向厨房,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你的任务,就是顾好自己的学业和身体,其余的,有我。”
这句话说得平淡无奇,没有丝毫煽情的语调,却像一颗小石子,在苏星念的心湖里激起层层涟漪。
有我。
简简单单两个字,胜过千言万语的告白。
他站在餐厅原地,望着男人走进厨房的背影,唇角不自觉地上扬。这个嘴硬到极致的人,永远学不会温柔的说辞,却总能用最朴实的行动,给足他安全感。
片刻后,于寂辞收拾完毕走出厨房,两人一同移步客厅。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山间的夜风愈发凛冽,拍打在落地窗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光线柔和昏暗,营造出静谧又暧昧的氛围。
两人分别坐在两张沙发上,看似保持着距离,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落在对方身上。
“再过十日就是中秋,”苏星念率先打破沉默,指尖逗弄着脚边的小猫,“老宅那边的亲戚繁杂,你提前想好应对的说辞了吗?尤其是几位年纪大的长辈,最喜欢追问两人相处的细节,到时候要是答不上来,可就尴尬了。”
“该如何应答,我心中有数。”于寂辞靠在沙发里,双腿舒展,周身的气场松弛下来,“倒是你,面对长辈的盘问,别一被打趣就红脸。若是实在应付不来,就站在我身侧,不必开口,由我来回应。”
“我又不是小孩子,还需要你出面挡驾?”苏星念不服气地说道,“我只是不习惯被人围着追问私事而已,真要论应酬客套,我未必会输给你。”
“是吗?”于寂辞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玩味,“还记得少年时,老宅长辈打趣我们两人青梅竹马,日后必定相伴一生,是谁当场羞得躲进花园,半天不敢出来?”
“陈年旧账能不能别翻了?”苏星念脸颊一热,瞪了他一眼,“年少不懂事罢了,现在早就不一样了。再说了,当初你也没好到哪里去,脸色冷得像结了冰,吓得长辈都不敢再开玩笑。”
两人又围绕着年少往事展开新一轮的互怼,话语一来一往,拉扯感十足。灯光下,少年眉眼鲜活灵动,带着不服输的韧劲;男人眼神温柔内敛,藏着化不开的纵容。一冷一暖,一刚一柔,二十四年的羁绊,在一来一回的口舌相争里,变得愈发深刻。
聊到兴起,苏星念忽然想起一件事,神色微微凝重起来:“对了,之前堵截我的那些闲散债主,自从你结清欠款之后就销声匿迹了,我本以为事情彻底了结。可前几日放学,我在校外路口看到几个陌生的男人,眼神鬼鬼祟祟,一直盯着校门口的方向,看着不像是学生,也不像是寻常路人。”
这话一出,于寂辞周身松弛的气场瞬间收紧,眼底的慵懒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商场之上的冷冽与警惕。他坐直身体,语气严肃了几分:“你确定?看清对方的样貌和行踪了吗?有没有上前骚扰你?”
“只是远远观望,没有靠近。”苏星念见他神色凝重,也收敛了玩笑的心态,如实说道,“我刻意绕路走了,没有正面接触。只是心里总觉得不安,那些人看着来者不善,怕是不甘心欠款被结清,想找机会找麻烦。”
“我知道了。”于寂辞指尖轻轻摩挲着沙发扶手,眸色沉沉,周身散发出无形的压迫感,“这件事交给我处理。接下来几日,上下学、兼职往返,不准独自行动。每日依旧由我接送,课间也尽量不要单独走出校园范围。”
“不用这么紧张吧?”苏星念皱了皱眉,“对方只是观望,未必真的会动手。我总不能时时刻刻被人护着,连基本的自由都没有。”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于寂辞语气强硬,态度没有丝毫退让,“你的安全,容不得半点侥幸。那些人背后或许还牵扯着于氏的竞品,目标未必只是你,大概率是想借你牵制我。在隐患彻底清除之前,必须听从我的安排。”
他向来掌控欲内敛,可一旦触及到苏星念的安危,所有的冷静都会被担忧取代。平日里的拌嘴、调侃全部消失,只剩下实打实的守护与强势。这也是他的人设底色——对外杀伐果决,护短刻入骨髓。
苏星念看着他严肃的模样,知道对方不是小题大做。心底泛起暖意,嘴上却依旧习惯性反驳:“你总是这样,一遇到事情就独断专行。我能保护好自己,不用你这般如临大敌。”
“我不放心。”
这一次,于寂辞没有找任何借口,短短四个字,说得低沉又认真。
没有华丽的修饰,却胜过所有甜言蜜语。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落地灯的暖光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交错在地面上。窗外风声呼啸,屋内却因为这一句直白的担忧,变得温热无比。
苏星念的心跳莫名乱了节奏,他别开视线,避开对方深邃的目光,小声嘟囔:“知道了……我会注意安全,也会乖乖跟着你,行了吧。”
看着少年别扭顺从的模样,于寂辞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重新恢复了平日的口吻,却依旧不忘叮嘱:“这才对。明日起,我会安排安保人员暗中随行,不会打扰你的正常生活,只是以防不测。你不必有心理负担。”
“又是安保人员。”苏星念碎碎念道,“于总的排场真是越来越大了,现在出门都要暗卫随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重要人物出行。”
“在我这里,你本就是需要妥善护住的人。”
于寂辞淡淡开口,话音落下,又立刻补上一句掩饰,“若是你出了意外,两家颜面都会受损,我不过是履行合约附带的责任。”
绕了一圈,又回到了熟悉的借口上。
苏星念无奈地笑了,也不再戳破。他早已习惯了这人的口是心非,习惯了这份藏在层层借口之下的深情。
夜色越来越深,墙上的欧式挂钟指针缓缓走向晚间十点。山间的寒意穿透玻璃窗,屋内即便开着空调,也能感受到丝丝凉意。
“时间不早了,该回房休息了。”于寂辞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颈,“夜里降温剧烈,今晚各自回客房休息,记得盖好被褥。另外,睡前把桌上的养胃茶喝掉,你的胃最近又有些敏感。”
“每天一杯茶,我都快喝成药罐子了。”苏星念起身抱起已经昏昏欲睡的小白猫,“知道了,啰嗦的老干部。你也别熬太晚处理工作,最近眼底的倦色一直没消,再透支身体,小心累垮自己。”
两人并肩走向二楼楼梯,暖光落在两道交错的身影上,一路轻声拌嘴,话语琐碎,却满是生活化的温情。
走到客房门口,苏星念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楼道里光线柔和,映得对方轮廓愈发立体。
“那些暗中窥探的人,你一定要小心处理,别为了我的事情,和对手硬碰硬,影响集团的事务。”他认真地叮嘱,傲骨之下,是藏不住的关心。
“我自有分寸。”于寂辞颔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补充道,“记住我说的话,近期不要单独外出。中秋家宴在即,若是在这个节点出了差错,得不偿失。”
“嗯,我记住了。”
苏星念推开门,正要走进客房,身后的于寂辞忽然又开口:“等等。”
少年回头,眼中带着疑惑。
于寂辞走上前,抬手,将他肩头滑落的薄毯边角重新拢好,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脖颈,动作轻柔又细致。
“夜里风大,裹严实些。”他收回手,语气恢复平淡,“明日清晨我依旧准时叫你起床,吃完早餐再去学校。”
“知道啦。”
苏星念走进客房,房门轻轻合上。
客房之内,他将小猫安置在窝中,躺在床上,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晚的一幕幕对话、一个个细节。挑刺的话语、默默收拾的动作、精准的按摩、暗中减免的租金、不顾一切的护短、还有那句发自肺腑的“我不放心”……
爱意从没有宣之于口,却渗透在每一个朝夕相处的瞬间。
而一墙之隔的主卧里,于寂辞站在窗前,望着楼下漆黑的庭院,指尖拿出手机,拨通了安保负责人的电话,语气冷冽:“立刻彻查大学城校外可疑人员,查清背后势力与目的,限时两日处理完毕。另外,加派两组人手,全天候暗中守护苏星念,不许有任何疏漏。”
挂掉电话,他望着隔壁客房的方向,眼底情绪复杂难言。
他可以容忍旁人对自己的算计、挑衅,却绝不允许任何人,将主意打到苏星念身上。这是他的底线,也是他拼尽全力也要守住的温柔。
窗外秋风呼啸,夜色深沉,危机已然潜伏在暗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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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秋意一日深过一日。
昨夜悄无声息落了一场薄霜。
破晓时分天光未亮透,整座半山别墅区笼罩在一层浅浅的白雾里,霜气凝在梧桐枝桠、雕花围栏、晚香玉的叶片尖端,凝成细碎透亮的冰晶。风一过,簌簌落霜,细碎冰凉的白絮飘落在青石板上,转瞬化开,只留下一地湿漉漉的凉意。
空气清冽干净,带着深秋独有的萧瑟静谧,却又因为宅内朝夕相伴的烟火气,冲淡了苦寒,揉出一层温柔的暖。
别墅二楼长廊安静微凉,地毯吸尽了所有脚步声,只剩窗外风声浅浅,穿叶而过。
苏星念是被颈间一阵微凉的痒意扰醒的。
他昨夜睡得沉,连日来备考、论文、兼职、紧绷心绪积攒的疲惫尽数卸下,睡姿松散柔软,整个人蜷在被褥之间,额前碎发垂落,遮住大半眉眼,温顺得全然没了白日里伶牙俐齿的模样。
被褥边角不知何时滑落半截,微凉的晨霜寒气顺着窗缝钻进来,贴着细腻的颈肩漫开,惹得他无意识蹙了蹙眉,喉间溢出一点浅浅的闷哼。
他还未彻底睁眼,身侧便先传来一道极轻的布料摩擦声。
有人靠近的气息,清冽雪松冷香覆下来,稳稳罩住他周身。
苏星念睫毛颤了颤,惺忪睡意朦胧未散,嗓音带着晨起特有的沙哑软糯,没睁眼就习惯性碎碎嘀咕:“……又干嘛。”
不用看也知道。
整栋别墅,敢在他晨起未醒时静静站在床边、且气息这般熟悉安稳的,只有于寂辞。
果然。
下一瞬,微凉的指尖轻轻捏住滑落的被褥边角,动作轻得极致,慢得小心翼翼,生怕稍重一点的动作,便惊扰了他的浅眠。
于寂辞立在床侧,晨光透过薄雾窗纱落在他肩头,将他挺拔的身影描出一层浅淡金边。他今日穿了一身极简的黑色家居套装,衬得肩背宽阔挺拔,周身敛去商场杀伐戾气,只剩沉敛无声的耐心与温柔。
他垂眸看着床上蜷缩的少年,眼底是外人从未得见的、隐忍绵长的软。
“霜降天寒,睡着不老实。”
男人嗓音很低,压着晨起的微哑,没有平日里的调侃挑剔,只剩平实的叮嘱。他指尖稳稳将滑落的被褥向上拢好,一寸一寸盖回少年微凉的肩颈、腰腹,严丝合缝挡住所有漏进来的霜风。
动作细致到近乎偏执。
掖被角、压边缝、抚平褶皱,每一个动作都熟稔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苏星念彻底醒了,却故意闭着眼赖床,静静感受着身侧这人无声的照料。
他心知肚明。
于寂辞从来不会说温柔话,不会哄人,不会直白表露半分在意。
可霜天冷露、朝起夜寒、四季冷暖,他永远比自己更早察觉,永远比自己更懂照料。
等被褥彻底盖稳,周身暖意裹牢,苏星念才慢悠悠掀开眼睫,清澈的眼眸带着刚睡醒的水雾,抬眼看向立在床侧的男人,顺势开启每日例行互怼:“于总现在真是越来越闲了。集团亿万项目不管,天天早起专门站在床边给我掖被子?要不要给你颁一个居家劳模奖状?”
于寂辞直起身,垂眸淡淡睨他,面上瞬间恢复惯有的清冷挑剔模样,完美嘴硬:“别自作多情。昨夜降温过猛,客房窗户密封性略差,你素来畏寒又爱踢被,若是晨起着凉发烧,耽误今日回老宅的行程,还要长辈费心照料,徒增麻烦。”
又是这套万能借口。
永远是怕麻烦、怕耽误、怕旁人忧心。
永远不肯承认——是纯粹舍不得他冷、舍不得他难受、舍不得他受半分委屈。
苏星念撑着枕头坐起身,被褥松松垮垮搭在肩头,眉眼弯弯,带着狡黠的拆穿:“行行行,全是怕添麻烦,跟我半毛钱关系没有。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大公无私、舍己为人,专门早起帮我收拾烂摊子?”
“知晓便好。”于寂辞面不改色,顺势接过他的调侃,半点不接温柔的话茬,“即刻起身洗漱,楼下早餐已经备好。今日动身回于氏老宅,路程远、山路寒,别拖沓磨蹭,误了时辰。”
“知道了,啰嗦老干部。”苏星念撇嘴,慢悠悠掀开被子下床,赤脚刚踩上地毯,脚踝就被微凉空气冻得轻轻一缩。
深秋晨霜的凉意刺骨,哪怕屋内恒温,地面依旧浸着深寒。
他下意识踮了踮脚,细微的小动作落在于寂辞眼里,被他尽收眼底。
不等苏星念迈步,一双干净柔软的厚底棉拖已经递到脚边。
于寂辞垂眸,语气依旧平平淡淡,仿佛只是随手之举:“地上霜寒,赤脚容易着凉。穿鞋。”
苏星念低头看着刚刚好贴合自己尺码的棉拖,心底暖意轻轻漾开。
他的所有细碎习惯、怕冷怕凉、怕风怕寒、穿鞋偏好软底,这人全部记得一清二楚。
嘴上从不提,事事皆周全。
“你倒是准备得齐全。”苏星念一边穿鞋,一边碎碎念抬杠,“我还以为于总眼里只有工作、规矩、日程表,压根不会留意这些琐碎小物件。”
“居家常备之物,谈不上特意。”于寂辞淡淡敷衍,转身走向房门,“给你五分钟洗漱,超时我不等你。”
“不等就不等,谁稀罕你等。”苏星念对着他背影小声吐槽,眼底却藏不住细碎笑意。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屋外浅霜风声。
洗漱台镜面干净透亮,温水早已提前调好,不烫不凉,刚好是他晨起最习惯的温度。置物架上,他惯用的洗漱用品摆放在最顺手的位置,摆放整齐、分毫不乱,连牙膏都被提前挤出合适的长度。
全是无声的、日复一日的迁就。
苏星念望着镜中自己眉眼柔和的模样,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越来越清楚。
于寂辞的爱,从来不在言语。
在霜晨掖被、寒天备鞋、温水晨起、三餐暖胃、岁岁兜底里。
细碎、隐忍、克制、深沉,从不张扬,却无处不在。
快速洗漱完毕,换了一身干净素雅的浅米色针织上衣、黑色休闲长裤,气质温润干净,书香风骨尽显。走出客房时,楼下淡淡的早餐香气已经顺着楼梯漫上来,清甜暖胃,驱散了晨间所有寒凉。
下楼入餐厅。
落地窗大开,晨间白雾未散,远山含霜,庭院落白,梧桐枝叶凝着细碎冰晶,风一吹,霜雪簌簌坠落,画面清冷又唯美,氛围感沉沉铺开。
长餐桌上摆着精致清淡的早餐:温软小米粥、奶白蒸蛋、软糯桂花糕、清润养胃的小菜,每一样都是贴合他脾胃、避开所有忌口的口味。
于寂辞已经落座,指尖翻看着平板里的老宅行程简报,侧脸线条冷硬利落,眉眼沉静,周身气场规整克制。听见脚步声,他抬眸看来,目光落在少年身上,确认他穿戴整齐、没有受寒,才淡淡收回视线。
“过来吃饭。”
简单三字,语气平稳,却带着自然的掌控与纵容。
苏星念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瓷勺舀粥,随口闲聊拉扯:“今天回老宅,你紧张吗?我可是听说,于家老宅宗族极大,旁系亲戚错综复杂,尤其几位旁系婶婶,最擅长旁敲侧击、看人挑刺。”
“我无需紧张。”于寂辞放下平板,端起粥碗,姿态从容,“老宅规矩我自幼熟稔,人情世故,应付得来。倒是你。”
他话锋一转,目光淡淡扫过少年眉眼,带着提前叮嘱的认真:“你性子软、脸皮薄、不爱与人争执。今日若是有人刻意打趣、阴阳怪气、打探私事,不必隐忍,不必勉强附和,更不用觉得寄人篱下。”
苏星念抬眼看他,挑眉怼回去:“怎么,于总觉得我很好欺负?我好歹也是在外独自摸爬滚打过来的,论嘴上周旋,我未必输你。”
“你能周旋?”于寂辞淡淡抬眸,语气带着精准吐槽,“上次商圈晚宴偶遇熟人,被两句客套打趣就红脸失语,忘了?”
“那不一样!”苏星念瞬间被戳中旧账,耳尖微热,不服气辩解,“那次是猝不及防!而且我那是礼貌内敛,不是不会说!”
“嗯,内敛。”于寂辞顺着他的话点头,语气平平,却自带调侃拉扯,“希望今日全程内敛到底,别被人三两句话问得局促无措。”
“你少小瞧人。”苏星念赌气似的舀了一大勺粥,小口咀嚼,碎碎念不停,“真要是有人故意刁难,我自己能怼回去,不用你出面护着。免得你事后又要说我添麻烦、徒增事端。”
这话看似赌气,实则是他骨子里的傲骨作祟。
他落魄、欠债、联姻、寄住,可他从来不想依附任何人,不想事事靠于寂辞兜底,不想被旁人视作攀附豪门、软弱无能。
这份细腻敏感的自尊,是他最后的体面。
于寂辞何其通透,瞬间读懂他心底暗藏的执拗。
他没有顺势调侃,也没有直白安抚,只是沉默两秒,语气放轻几分,依旧嘴硬,却字字兜底:“你自然可以自己应对。只是宗族场合人多口杂,流言伤人。你若不想答、不愿应付,不必硬撑。站在我身侧即可,所有问话,我来接。”
不强势、不逼迫、不煽情。
只给退路,只给底气,只给稳稳的偏爱兜底。
苏星念心头轻轻一颤,低头喝粥,掩饰眼底漫开的暖意,嘴上依旧不饶人:“知道了知道了,于总真是二十四小时在线兜底,辛苦你了。”
两人你来我往拌嘴闲谈,餐桌氛围松弛又鲜活。小白猫迈着软乎乎的小短腿跳上餐椅,乖乖蹲在苏星念身侧,脑袋蹭着他的胳膊讨要抚摸,软糯喵呜声穿插其间,冲淡深秋霜晨的萧瑟,添满居家烟火温柔。
早餐过半,于寂辞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眼叮嘱:“老宅山坳比半山更寒,夜里温差极大。我已经让助理将你的厚外套、暖毯、养胃常备药全部随车备好。你畏寒、胃弱、易失眠,到了老宅,不许逞强硬扛。”
“又是提前安排齐全。”苏星念抬眼看向他,目光清亮,精准拆穿,“于寂辞,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早就把我的生活作息、身体毛病、所有喜好忌口全部背下来了?不然怎么次次都比我自己想得周全?”
于寂辞指尖微顿,面不改色继续嘴硬:“只是规整出行必备物品,例行周全而已。换作任何人同住,我亦是如此。”
“鬼才信。”苏星念小声嘀咕,“你对旁人冷漠疏离、公事公办,谁能享有我这待遇?双标就双标,还不肯承认。”
于寂辞没有辩驳。
他不必承认。
世间所有人皆同理公事、规整周全。
唯独苏星念,是他心甘情愿的破例,是他日复一日的私心,是他藏了二十四年、从不外露的偏爱。
早餐落幕,佣人上前收拾餐桌。
两人上楼简单整理随身物品。
主卧衣帽间宽敞规整,左右分区清晰。一侧是于寂辞极简冷调的深色衣物,沉稳矜贵;另一侧满满当当摆放着苏星念的浅色穿搭、柔软针织、宽松家居,甚至连少年偏好的浅色系围巾、软底鞋袜、小众清香洗护,全部一应俱全。
明明是两人共用的空间,却处处以苏星念的习惯为先。
细节最见真心。
苏星念站在一旁看着他利落叠放衣物,随口闲聊:“对了,前几日你说校外可疑人员已经处理干净了?最近放学确实没再看见那些鬼鬼祟祟的人。”
“处理完毕。”于寂辞叠衣的动作沉稳利落,语气淡淡,“底层闲散人员,受人唆使试探,已彻底劝退,不会再骚扰你。”
他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解决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苏星念隐约清楚。
能在短短几日连根拔清背后试探势力、彻底杜绝隐患,绝非轻易之举。必然牵扯人脉、施压、调查、对峙,只是这人习惯性将所有风雨独自扛下,从不给他添半点心理负担。
“那背后唆使的人呢?”苏星念追问一句。
于寂辞眸色微沉,转瞬恢复平静,刻意轻描淡写带过:“无关紧要,不足为惧。你无需知晓太多,安心生活即可。”
他刻意隐瞒,不是防备,是保护。
背后牵扯的于氏竞品势力、商业博弈、暗中算计,肮脏又复杂,他舍不得让心思干净纯粹的苏星念沾染半分。
于氏对手并未真正收手,表层闲散人员只是试探棋子,真正的后手,全部埋伏在即将到来的中秋老宅之行与后续商圈项目争夺之中,意在借宗族流言、舆论、人际关系,精准击破于寂辞唯一软肋——苏星念。
苏星念见他不愿多提,也不再追问,只是轻轻点头:“好吧,你自己小心,别为了我的事情分心太多。”
“不会分心。”于寂辞抬眸看他,语气笃定,“公私分明。”
嘴上公私分明,心底早已偏爱至上。
收拾妥当,两人提着随身行李下楼。
庭院霜风微凉,晨雾渐渐散去,天光彻底透亮,远山层层叠叠染着深秋霜色,景致清冷辽阔。黑色私家车静静停在庭院中央,车身光洁,司机、保镖整装等候,低调肃穆。
出门前,于寂辞忽然停下脚步,侧头看向身侧的苏星念。
少年穿一身浅色针织,身形清瘦,眉眼温润,站在满院霜色落叶之间,干净得不染半分尘埃,只是鼻尖被冷风微微吹红,透着几分畏寒的软。
“把围巾戴上。”
于寂辞抬手,自然地取过少年颈边的浅色羊绒围巾,指尖利落绕过他颈侧,一圈一圈温柔裹好。
动作自然流畅,熟稔到仿佛做过千万次。
指尖偶尔不经意擦过少年温热的颈侧皮肤,微凉触感一碰即收,克制到极致,绝不逾矩。
苏星念乖乖站着任由他打理,眼底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小声碎碎念:“真的太夸张了,又不是寒冬暴雪,一点点秋风而已,你比我妈管得还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