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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阻力 选角的消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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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角的消息放出去,来了三百多人。
沈棠坐在面试间里,一整天没起来。程蔚坐在她左边,选角导演坐在右边。每进来一个演员,递上简历,表演一段。沈棠看着,不说话。等对方演完,她问一到两个问题。然后下一个。
中午休息半小时。盒饭放在桌上,她没吃。程蔚递过来一盒酸奶,她接了,喝了两口。
“有合适的吗?”程蔚问。
“没有。”
“三百多人,一个都没有?”
“演导演。不是演坏人。”沈棠放下酸奶。“我要的是一个普通人。一个相信自己是对的人。”
程蔚看着她:“这种人更难演。”
“对。因为他不知道自己错。”
下午继续。三百多人面完,天黑了。沈棠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再放一轮消息。不要科班的。要生面孔。”
选角导演说:“素人更难找。”
“那就花时间找。”
她站起来,走出面试间。走廊里还坐着十几个没面到的演员,看到她都站起来。她看了他们一眼,想说“明天再来”,但没说。
她只是点了下头,走了。
外面在下雨。不大,细细的,打在脸上像针尖。
她没带伞。站在门口等车。雨落在她头发上,肩膀上,她没动。
手机响了。周砚白。
“带伞了吗?”
“没有。”
“我来接你。”
“不用。我叫了车。”
“下雨不好叫。我在路上了。”
十五分钟后,一辆黑色的SUV停在她面前。车窗摇下来,周砚白在里面。
“上车。”
沈棠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暖气开得很足,她的衣服湿了,贴在身上,冷。
“擦擦。”周砚白递过来一条毛巾。
她接过去,擦头发。动作很慢。
“今天怎么样?”他问。
“没有找到合适的。”
“继续找。”
“嗯。”
车子开得很慢。雨刷一下一下地扫过挡风玻璃,发出有节奏的声音。沈棠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雨。北京的夜被雨糊成一片,灯光的颜色晕开了,红的不像红的,黄的不像黄的。
“周砚白。”
“嗯。”
“你说一个人怎么能不知道自己错?”
周砚白想了想。“因为他不觉得那是错。”
“如果所有人都告诉他那是错呢?”
“那他会觉得所有人都错了。”
沈棠看着雨刷。左,右。左,右。
“他就是这种人。”
“顾衍之?”
她没回答。但周砚白知道了。他没再问。
车子停在家楼下。雨还在下。沈棠推开车门,周砚白从后座拿了一把伞递给她。她接了,打开,走进雨里。走了几步,停下来。转过身。周砚白的车窗还开着,雨飘进去,落在他肩膀上。
“你不回家?”她问。
他愣了一下。
沈棠没再说话,转身走了。她的脚步声在雨里很轻,像另一个人的心跳。
周砚白熄了火,拿着伞上了楼。
沈棠换了衣服,坐在沙发上擦头发。周砚白走进厨房煮了一碗姜汤放到她面前。
沈棠喝完,把碗放在茶几上。
“我梦见以前的事了。”她说。
“什么事?”
“小时候拍广告。我妈站在摄影机后面,冲我比大拇指。她的手指很瘦,指甲剪得很短。那时候我觉得她什么都能做到。”
周砚白听她说。
“后来我发现她做不到。我也做不到。我们都做不到。”
“你想她了?”
沈棠低下头。她的头发还没干,水滴下来,落在手背上。
“我不知道。有时候想。有时候不想。想的时候觉得对不起她,不想的时候觉得对不起自己。”
“我应该是世界上最不听话的孩子了。”
周砚白放下碗,看着她。
“沈棠。”
“嗯。”
“你可以同时做两件事。心疼她,也往前走。”
沈棠抬起头。
“你不需要选。”
她看了他很久。
窗外的雨小了。雨声从哗哗变成滴滴答答,像一首曲子慢慢收尾。沈棠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周砚白坐在旁边,没有动。
后来她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推了推她的肩膀。
“沈棠,去床上睡。”
她没醒。
他叹了口气,把毯子盖在她身上。然后关了灯,坐在旁边。
她睡得很沉。眉头皱着,嘴唇抿着,像在跟梦里的人吵架。
周砚白看了她一会儿,站起来,走进书房。他打开电脑,戴上耳机,开始写一首新曲子。没有名字,没有旋律线。只是一个和弦,连着另一个和弦。像在等什么。
他等她醒来。
她凌晨四点醒了。
沙发上,毯子盖得好好的。客厅的夜灯亮着。书房的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她站起来,走过去,推开门。周砚白趴在桌上睡着了,耳机还戴着,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一段没写完的谱子。
沈棠站了很久。
她走过去,轻轻把耳机摘下来,把电脑合上。动作很轻,怕吵醒他。但他还是醒了。睁开眼,看到她,愣了一秒。
“几点了?”
“四点。”
“你怎么不睡?”
“睡醒了。”
他揉了揉眼睛,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声响。
“去床上睡吧。”沈棠说。
“你呢?”
“我再坐一会儿。”
周砚白看着她。他的眼神很困,但很亮。像一盏快要灭了的灯,最后闪一下。
“别坐太久。”他说。然后走出书房,去了卧室。
沈棠坐在他刚才坐的椅子上。椅子还是热的。桌上有一张谱纸,上面写了几个小节。没有标题,没有标记。她看不懂谱。但她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等她醒来的时候,他写的。
她把谱纸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她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铅笔,写了一行字。
“谢谢你等我。”
然后她站起来,关了灯,走出书房,走进卧室。周砚白已经躺下了,呼吸均匀。她轻轻躺在他旁边,没有碰他。
窗外的雨停了。
北京的夜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