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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你觉得是 ...
“每个人走过,都会带起一阵独属于他自己味道的风。”
“那现在呢?”少年手里晃着扳手,满是好奇。
贺语从车底爬出来,凌乱的头发上落满砂砾,脸颊上有处污痕,但是眼睛出奇的明亮,偏圆润的杏眼,天生带着隐约的笑意。
他动了动鼻子:“一股狗味儿。”
少年撅撅嘴巴:“哪有狗...”
贺语呵呵笑着,没有回话,弯腰拿了瓶水喝。
“老板——”
耳边一声清脆呼喊。
贺语回过头,眯着眼睛,吐了口河西春天里的黄沙。不远处浩浩荡荡的车队徐徐驶来,他疑惑问道:
“谁来了?”
卷毛少年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眼睛倏地放出光芒:“老板,不是狗,是大单啊!”
贺语脱掉手套,蹭了蹭干痒的脸,“就你上回说的那个什么拍纪录片的工作组?”
“是啊!”卷毛少年拍拍他的肩膀:“老板这车你您自己修吧!我要去接待我的财神爷了!”
说罢就跑,肥大过长的裤脚在提上拖出个印儿。
他一边提提裤子,一边回头冲贺语喊道:“老板,奖金可别忘啦!”
贺语一脸无奈的笑,他懒洋洋靠在车门,“少不了你的,快去吧。”
后院突然变得空荡荡的,风卷着黄土打璇儿。
贺语的目光,穿过那扇小门,落在前院的喧嚣里,搬运器材的人络绎不绝,银色的大箱子,以前在海城上学的时候,总是占着他的房间一角。
金属混着霉尘的味道。
他不由自主的想起某个人。
“老板——”
一颗卷毛的脑袋探进小门,将贺语从寂静中拽出来:“他们要开发票,我不会弄...”
说话的男孩儿名叫李星,是半年前才来到这这儿的。
从此,贺语有了这唯一的一位员工。半年来没有一个人来,他的业务实操水平自然为零。
“来了。”
贺语来到前厅,真是好大的阵仗:他这几百年都来不了两人的小地儿,如今连个落脚的都快没了。
从缝隙小心穿梭而过,眼前一位黑衣裤的高大男垂首站立,修长漂亮的一只手正一下下轻敲着桌面——玻璃下方放着贺语这些年出行四方的照片。
“抱歉啊,久等了。”
贺语个头不小,却还是在这人面前矮个头顶,他说话得仰着头,声音中带着明快的笑意。
那人缓缓转身,垂眸望下来。
贺语的笑容戛然而止。
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定在贺语脸上,深不见底。
“不久,我们刚到。”
贺语望着他,身体僵硬,垂在身侧的手,指尖颤了又颤,始终没有抬起来的力气。
是他——
秦霄。
“你好,贺总。”
他先向贺语伸出了手。
贺语眨眨眼睛,木然看着自己刚默默夸赞过的那只手,做不出回应,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俩人拉远了距离,秦霄蹙了蹙眉,手却是执拗的停在半空,没收回去。
一时间,空气突然变得好安静,只有外面的狂风的呼啸。
李星左右看看,一脸的担忧,他急忙凑过去碰碰自己老板的胳膊,压低声音:“老板醒醒,人跟你打招呼呢!”
贺语愣了一下,终于抬眼望去,努力提提嘴角:“你好。”
说完,他抬脚绕了过去,将秦霄那只手晾在原处。
秦霄僵了一瞬,不动声色收回,塞到裤子口袋去了。
“请问要住多久?”贺语俯身在敲电脑,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包场半年八折,续费优惠叠加,开票要等付款后,目前开不了。”
秦霄看着他,目不转睛的模样,“一年。”
贺语手下一顿:“我们地方小,人员有限,不提供客房服务,没有餐食供应,食材要需要自己买自己做。”
周围剧组的人员瞬间叽叽喳喳,一阵抱怨。
“没事。”
秦霄语气镇定,丝毫没有不满。
员工纷纷瞪大眼睛,望着自己老大,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这么和颜悦色?
贺语瞥他一眼,沉默片刻:“缺水,一周只能供应两次热水。”
“可以。”
“春天风沙大,房间灰尘多。”
“能睡就行。”
“...周围树多,柳絮飞起来容易鼻炎过敏。”
“能克服。”
“.....”
贺语望着他,说不出来话了。
秦霄微微一笑,递出一张蓝色的卡:“预付,不够我再补。”
贺语接过来,拉开抽屉扔进去,“房间你们自己挑,楼上都空着。”
秦霄点点头,身后的人不等他发话就已经自己行动了,一个个蹬蹬往楼上跑抢房间,只有他还在站在柜台前,看着低头忙碌的贺语,没有丝毫要走的意思。
感受到他的目光,贺语头顶发麻。
“还有事吗?”
秦霄指了指桌上空着的名片盒,“留个电话。”
贺语皱了下眉头,招手叫来李星:“小李,留个你的电话给客人。”
李星乖巧点点头,刷刷几笔写下自己的手机号递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向秦霄:“您好秦先生,我叫李星,有事请随时找我!”
“好,谢谢。”
秦霄接过,眼睛却还是在贺语身上。静水流深,好似酝酿千言万语,他的喉头滑动,但是始终没有声音出来。
贺语好像突然忙得很,紧盯着电脑屏幕,愣是没有要抬头的意思。
余光里的影子纹丝未动,要把空气抽干了似的,他如坐针毡,干脆起身径直往外走去。把秦霄扔给了小李照应。
也许谈不上照应,那个人无所不能。
贺语一口气走到后院,钻进了车里甩上了门。
天色昏黄,整个世界都灰蒙蒙的,河西每年的春天都这样,与别处的春意盎然不一样,西北真正的春天,要来的更晚一些。
人也来的晚,他的客栈常年不开张。
今年走运了,这些人一来就是他们一整年的生计。
贺语靠在座位上,一脸木然地望着后视镜,抬手摸了摸侧脸,那里有道浅浅的疤痕。
五年了,已经长好了。
今天却没由来地疼了起来。
疼得他想起那晚——海城深冬的雨夜,秦霄甩开他的手,力气大得他撞上身后的电线杆,后脑嗡了一声,眼都花了。
车灯,尾气,和雨里散不干净的味道。
“——滚,以后你是死是活,都跟我没关系。”
冰冷的语气在耳边萦绕,秦霄决绝而去,背影逐渐消失在夜色中。
他们之间就结束了。
一切都毁了。
贺语脑袋发晕,那声音仿佛又在他耳边响了,他甩甩头,挥之不去,像是隔着一层玻璃,虚虚幻幻的听不真切。
铛铛——
闷响让他回过神,扭头看向车窗外。
贺语拧拧眉头,不情不愿将车窗降下来,“又怎么了?”
“房间的东西,你是不是需要搬走?”
“带那么多人你没有助理吗?”贺语不愿再看他,扭过头去:“找小李帮你吧,我很忙。”
秦霄沉默一阵:“是你的磁带,CD和光盘。”
贺语一怔,立刻打开车门下来,头也不回地走了,秦霄扫了一眼车内的陈设,帮他关好门,才跟上去。
三楼走廊尽头,是店里装修最好,最宽敞明亮的房间,剧组的人默契地留给了老大。
书架上摆满的各种音乐磁带,电影光盘,还有两张竖立摆放的黑胶唱片。另一边放着立着一个玻璃柜,里头装满了书。
贺语看着眼前的一切泛起了难。
他经常不在店里,住得是楼下的小房间,那儿根本没有多余的空间摆得下这些庞然大物。
“非得住这一间吗?”他一脸烦躁的问道。
秦霄在他身侧站着,他望着那些泛黄带旧的物件,目光沉静,像是透过它们,在看留在时光中其他的东西。
“没有别的房间了。”他轻声问:“你平常就住这里?”
贺语不理他,眉头紧蹙着想:
难道他这辈子,注定是伺候秦霄的命?
好不容易有了个宽敞地方来安置这些鸡零狗碎,为了他住的舒服就要再折腾?
凭什么?
从海城到这里,这些东西他折腾够了。
“我挪不开,有很多双人间,你凑和住吧。”
贺语说完就想走,当个甩手展柜算了,爱住不住!
秦霄攥住了他的胳膊:“贺语,你还在生我的气。”
贺语身体一僵,他甩开秦霄的手,戏谑的眼神看向他:“我有什么可跟你生气的?你做什么了?”
秦霄垂下眼帘,没了言语。
“我不给你腾地方就是我在生气?”贺语哼笑了一声,“你觉得是我在报复你?因为你曾经甩了我?”
秦霄被他这个笑钉在原地,张了张嘴,又闭上。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贺语望着他,声音忽然静了。
两人目光相接,气氛忽然变得紧张起来,贺语本以为刚才那一声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贺总”是秦霄划清界限的刻意为之,没想到才过了半小时,到了人后,他就又变了嘴脸。
主动起以前,他想干什么?难道是提醒自己,那时候他这些东西都只能缩箱子里塞在床底下不见天下,而秦霄剧组的东西,就堂而皇之占据必备生活空间之外的全部。
越想,贺语的眼中的情绪越沸腾,那样汹涌又明目张胆的厌恶。
秦霄先一步错开了他注视。
“抱歉,我只是说我们很久没见了,我希望你过得开心。”
贺语打量他一眼,“谢谢,我一直都过得很开心。”
他的语气变软了,秦霄就有了笑脸,泛着柔光的眼睛望向贺语, 嘴唇微张,正欲开口。
“——在今天之前,我都很开心。”
秦霄一愣,眸光逐渐暗淡了,“你不想看见我。”
“有什么看见你的必要?”
“可是——”秦霄凑近了他,意味不明地勾勾唇角:“我想见你啊小贺。”
贺语猛地后仰,后脑几乎撞上门框。
秦霄的脸近在咫尺,让人心悸的味道就越浓重。他没有说错,今天空气中就是一股扑面而来的狗味儿。
一把将人推开,恨恨望秦霄一眼,贺语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一下一下响着,越走越快,到转角的时候几乎是跌下楼梯去的。
他没回头,也不敢回头。
秦霄没有变,依旧是那双势在必得有看不到底的眼睛。
五年——
三千公里。
从海城到河西。
他们还是碰上了。
天色已然变暗,贺语木然靠在楼梯口,手机在口袋里嗡嗡响,他慢慢摸出来,屏幕上闪烁着“宋舒诚”三个字。
“喂...”
“小贺,我明天回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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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看文愉快呀大家~ 由于工作调整忽然变得忙碌,也想好好琢磨写得更好一些,所以这本更新会比较慢一点,但是可以放心收藏哦,本人坑品很好!!! 相逢即幸福,感谢大家(鞠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