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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陈婉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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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婉儿走在暮冬。
雪落满城,轻轻覆盖了整座城市,也覆盖了她短短二十年温柔又苦难的一生。
她安静地闭着眼,躺在病床上,面容平和,像是终于卸下了十几年沉重的病痛,再也不用心悸、再也不用隐忍、再也不用害怕离别。
这一世,她太疼、太乖、太懂事了。
她忍过童年丧父的孤寒,忍过常年心口的钝痛,忍过旁人从未体会过的身不由己,认认真真读书、认认真真画画、认认真真爱人。
可命运从未心软。
葬礼那天,天很冷,雪一直下。
苏晚一身黑衣,站在墓碑前,没有崩溃大哭,只是安静地站着,浑身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这一生,爱过两次、痛了两次、空了两次。
二十年前,她被婆媳矛盾逼走,和最爱的人生生离散。她守着回忆、守着女儿、守着无人知晓的深情,终身未嫁,孤守半生。
她以为熬过世俗、熬过争吵、熬过别离,至少能留住女儿。
可最后,天命收回了她最后的光。
苏晚轻轻抚着冰冷的墓碑,声音轻得像雪落:“陈默,你带走了我半生念想,现在,你又把我的孩子带走了。”
“我们这辈子,到底做错了什么。”
无人应答,只有寒风呜咽。
林屿站在不远处,浑身落满白雪,一动不动。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眼眶通红,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他终于彻底听懂了婉儿这辈子所有的隐忍。
她不是安静温柔,她是命薄不敢热烈。
她不是不爱余生,她是自知没有余生。
她明明那么渴望相守,却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注定要先走的人。
往后的日子,校园依旧热闹,画室依旧明亮,梧桐道年年抽芽、岁岁落叶。
只是再也没有那个喜欢画云、眉眼温柔、心口藏疾的女孩。
林屿照常上课、照常画画、照常走过他们并肩走过的每一条路。只是他的世界,从此再也没有暖意。
他回到曾经两人一起作画的画室,坐在她常坐的位置,看着空白画纸,终于落下隐忍许久的眼泪。
他终于明白了婉儿曾经喃喃说过的那句话——
“上一辈想爱,被拆散。我这一辈相爱,被病痛拆散。”
两代人的遗憾,闭环得太残忍。
父辈:
少年心动,校园情深,以为爱能抵万难。
最后万难不是风雨,不是异地,是家庭纷争,是无解婆媳隔阂。
相爱至深,硬生生拆离,妻离子散,孤身带病离世,一生温柔,一生委屈。
子辈:
承袭温柔,承袭深情,承袭残缺的心脏。
遇见救赎,遇见光明,遇见满心偏爱自己的少年。
最后困住她的,不是世俗偏见,不是家人阻挠。
是血脉宿命,是天生顽疾,是从出生就写好的短命结局。
上一辈,是人间不让他们爱。
这一辈,是天命不让他们久爱。
春去秋来,岁月流转。
多年以后,林屿成了小有名气的画师。
他一辈子没有再谈恋爱,没有再动心。
他画遍山河湖海,画遍朝暮晚霞,画遍世间所有风景,却再也画不出当年那一朵温柔柔软的云。
每一幅画的落款,都藏着无人知晓的怀念。
他常常一个人回到他们的大学,走梧桐道,坐湖边长椅,坐在曾经相守的画室。
风声依旧,光影依旧。
只是岁岁年年,再无陈婉儿。
苏晚依旧住在原来的小屋。
家里依旧摆放着陈默的旧画、婉儿的画作。
一室旧物,两代思念。
她守着丈夫的遗憾,守着女儿的遗憾,一个人静静过完余生。
偶尔深夜,她会对着空荡的房间,轻轻说出那句贯穿一辈子的叹息。
“当初,要是没有那么多纷争就好了。”
“要是你们父女,都能平平安安就好了。”
可惜世间万千,唯独没有如果。
后来有人听过这家人的故事,叹一句命苦:
温柔的人,最容易被命运辜负。
年少情深的美院情侣,败给家庭纠葛。
温柔坚韧的带病少女,败给血脉宿命。
一生相思,两代空憾。
山河岁岁依旧,
只是世间再也没有,那对被命运拆散两次的温柔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