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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入冬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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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之后,天气骤然转寒。
冷风卷着霜气扑进城市,梧桐叶落尽枝头,校园一下子褪去了秋日的温柔,只剩萧瑟冷清。
也是这个冬天,陈婉儿身体里潜藏多年的宿命,彻底开始崩盘。
从前的胸闷、心悸都只是短暂隐忍,缓几分钟就能压下去,还能装作和常人无异,笑着陪林屿散步、画画、闲谈。
可这阵子,病症来得又凶又急,毫无预兆。
常常只是安静坐着,心脏就骤然狠狠抽搐,浑身血液骤停几秒,眼前发黑、手脚发麻,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疼。
她开始频繁失眠,夜里平躺就喘不上气,只能靠着枕头半坐着熬到天亮。每一次熬过深夜的剧痛,她都悄悄擦干眼泪,第二天依旧装作安然无恙,笑着奔向林屿。
她太舍不得这份温柔了。
这是她灰暗二十年人生里,唯一一束主动奔向她、偏爱她、包容她所有残缺的光。
她宁愿自己夜夜忍痛,也不愿让这束光提前黯淡。
这天下午,美术楼组织集体户外写生,去城郊的湖畔取景。
风很大,湖面冷风刺骨,吹得人睁不开眼。同学们都兴致勃勃架起画架,说笑打闹,唯有陈婉儿站在风里,短短几分钟,脸色就褪得彻底发白。
林屿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不对劲。
他快步走过来,脱下自己的黑色外套,稳稳裹在她单薄的身上,拉链替她拉到领口,低声叮嘱:“风太大了,你往后站,别迎风。”
婉儿仰头看他,勉强扯出笑意:“我没事的,就是有点冷。”
“不是冷。”林屿眉头紧锁,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一片冰凉,“你心跳很快,婉儿。”
他比谁都熟悉她的身体反应。
这半年相处,他默默记熟了她所有细微的变化:脸色发白、指尖发凉、呼吸变轻、眼神发虚,每一样,都是她难受的征兆。
婉儿一愣,下意识想掩饰:“真的还好……”
话音未落,胸口猛地炸开一阵尖锐的绞痛。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疼。
像是那颗先天残缺的心脏,终于撑不住岁月的消耗、撑不住情绪的起伏,狠狠向她发出了最后的警告。
一瞬间,天旋地转。
她手里的画板“哐当”一声砸在地上,铅笔滚落。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下滑,双腿彻底失力。
“婉儿!”
林屿瞳孔骤缩,一步上前稳稳抱住她,将她整个人护在怀里。
怀里的女孩浑身发抖,呼吸微弱又急促,唇色惨白得近乎透明,连抓着他衣袖的力气都没有。
周围同学瞬间围了上来,纷纷慌张询问。
“怎么了?”
“是不是低血糖晕倒了?”
“要不要赶紧送医务室?”
林屿抱着她发抖的身子,声音都在发颤,却依旧极力稳住情绪:“大家别围,通风一点。她只是身体不舒服。”
他蹲下身,轻轻扶着她的后背,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一遍一遍轻声唤她的名字:“婉儿,看着我,缓一缓,别怕,我在。”
婉儿半睁着眼,视线模糊,耳边嗡嗡作响。
她费力抬眼,看着眼前慌乱失态的少年。
永远从容温柔的林屿,此刻眼底全是惶恐、心疼和无措。他的手在微微发抖,抱着她的动作却用力又稳妥,生怕她下一秒就消失。
那一刻,婉儿所有的伪装,彻底碎了。
她再也撑不住逞强,眼泪顺着眼角无声滚落,虚弱地抓着他的袖口,气若游丝:“林屿……我好疼。”
“我知道,我知道疼。”林屿喉间哽咽,声音温柔又慌乱,“我们不撑了好不好?你告诉我,到底是什么病?为什么你一直这么难受?”
从前他尊重她的隐瞒,愿意等她主动开口。
可现在,他再也不敢等了。
他看着怀里奄奄一息的女孩,第一次真切地恐惧——他怕自己留不住她。
冷风呼啸而过,湖面萧瑟寂静。
婉儿靠在他怀里,缓了很久,才勉强攒出一点力气。
她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终于不再隐瞒,轻声吐出了藏了一辈子的秘密。
“我有先天性心脏病。”
“是遗传的。”
“我爸爸也是这个病,六岁那年,突然走了。”
短短三句话,轻飘飘落在风里,却砸得林屿浑身僵硬。
他一直以为她只是体质弱、体虚、容易心慌。
他从没想过,是先天绝症,是刻在血脉里、代代轮回的宿命。
是从出生那天起,就注定短暂的一生。
林屿抱着她,手臂微微发颤,心口像是被巨石狠狠压住,疼得喘不过气。他无数次设想过他们的未来,毕业、工作、同居、岁岁年年、白头偕老。
可原来,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未来。
婉儿看着他失神的模样,眼泪掉得更凶了,声音轻轻的,带着无尽的卑微与遗憾:
“我一直不敢告诉你。”
“我怕你知道我命短,会离开我。”
“我太喜欢你了,林屿。”
“我舍不得。”
天地寂静,风声呜咽。
林屿低头,看着怀里泪流满面、脆弱到极致的女孩,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
他抬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指尖都是颤抖的,声音哑得厉害:“傻瓜。”
“我怎么会离开你。”
“我只会怪我自己,怪我太晚知道,怪我让你一个人疼了这么久。”
他紧紧把她抱进怀里,小心翼翼,像是护住易碎的珍宝。
“陈婉儿,我喜欢你,不管你怎么样,我都不会走。哪怕时间不多,我也陪你走完。多久,我都认。”
这一刻,婉儿彻底崩溃大哭。
隐忍了十几年的病痛、孤独、恐惧、遗憾,全部倾泻而出。
时空骤然剧烈交错。
冷风里虚弱落泪的自己,瞬间重叠上二十多年前的画面。
年轻的父亲陈默,也是这样,带着与生俱来的隐疾,默默隐忍、独自承受,爱着一个人,却被世俗拆散,最后孤独离世。
上一辈:
相爱情深,被婆媳矛盾活生生拆开,爱而不得,生死相隔。
这一辈:
双向奔赴,被先天宿命活生生困住,爱而不能,寿数将尽。
婉儿趴在林屿怀里,心口又疼又凉,她哽咽着轻声呢喃出那句藏了一生的宿命:
“爸爸……”
“他们当年想爱,被拆散了。”
“我现在好好爱着……可我快要不行了。”
“我们陈家温柔的人,怎么都这么难啊。”
风掠过湖面,卷起一地碎叶,无人应答。
宿命轮回,从来无解。
那天之后,所有人都知道了陈婉儿的病情。
老师劝她休学静养,同学小心翼翼照顾她,苏晚接到电话匆匆赶来学校。
看着女儿苍白虚弱的模样,看着女儿再也藏不住的病态,苏晚站在病房门口,眼泪无声崩落。
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她早就知道,这逃不掉的血脉宿命,早晚要把她的婉儿带走。
上半生,她失去挚爱。
下半生,她终将失去唯一的女儿。
两代人,两场深爱。
两代人,两场绝憾。
温柔抵不过命运,深情抵不过轮回。
故事的结局,早已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