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隋末当丫鬟》羊钰

1、恩公 玉茹只觉做

　　玉茹只觉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醒时，脑海立时闯进来一道声音。
　　三日之内，寻大气运之人，作其丫鬟。
　　成，则内力初生，暂续此命。
　　败，则生机尽散。
　　玉茹未及弄清何谓大气运，脸上便传来一阵粗糙的触感。
　　有人正往她脸上搽粉。
　　这脂粉想来不是什么好货，香得发腻不说，还隐隐泛着一股馊味，熏得她鼻息一窒。
　　她本能地想偏开脸，却被人一把掐住下巴。
　　女人尖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王县尉府里明日一早就要拿你过去，周捕头已来催过两回。你再敢摆出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我今晚就叫牙婆来，把你卖到窑子去。”
　　那女人冷笑着一迭声道：“到了那地方，可没人管你琵琶弹得如何了。你这张脸还能换几文钱，就得给我挣着。”
　　玉茹怔怔看着眼前铜镜。镜中人眉眼细长，鼻梁小巧而秀挺，脂粉扑在其粉嫩的脸颊上显得有些喧宾夺主。
　　随着脑海一阵刺痛，陌生又熟悉的画面如潮水般涌入。
　　隋大业七年。此方天地间是有修士的，不过他们一般不参与世俗纷争，且人数极少。
　　这里是漳南县边上的清音棚，原身是乐伎。眼前的女人便是老鸨周倩。
　　这破地方，说是青楼都抬举了它。不过是几根木柱支起来的棚子，前头是卖酒的，后头听曲儿。
　　前些天，王县尉的人来清音棚点了她。说好了明日一早，周捕头便要来拿人，送去县尉府。
　　就在此时，外头闹得厉害。
　　“清音棚的人打哪儿去了？怎的还不上曲儿？”
　　“玉茹呢？明日都要送去县尉府了，今晚还不给爷们弹一支？”
　　玉茹正手足无措，脑子里那道声音又清楚地重复了一遍。
　　她险些被气笑。刚穿过来，一睁眼就身处这种破地方，明日还要被送去县尉府，连这条命能不能保住都不知道，还让她先给自己找个主子。
　　周倩端来一碗汤，粗暴地递到她嘴边：“喝了，润嗓。今晚客人不少，明儿一早周捕头来带你去王县尉那里。若是哑着嗓子去了县尉府，倒霉的是我。”
　　玉茹低头看了眼。汤底呈浅黄色，上头漂着两片姜，隐隐泛出一丝苦腥气。
　　周倩不耐烦道：“看什么？这是县尉府里那位先生给配的。”
　　玉茹脊背有些发凉。这正经润嗓汤，决计不该是这般气味的。
　　周倩催道：“喝啊。”
　　玉茹装作害怕，手腕一抖。下一刻，温热汤汁泼在她裙上。
　　周倩脸色大变：“贱蹄子！”一巴掌甩下来，玉茹偏头受了，脸上火辣辣地疼。
　　周倩咬牙道：“一会儿要是惹得客人不高兴，我今晚就给你送过去。”
　　玉茹低着头，自忖明日一早，周捕头就要来拿人。若再找不到那个所谓的大气运之人，后果可想而知。
　　只是这样的人，怎会来清音棚这种地方？
　　“还愣着干啥？”周倩一把将琵琶塞进她怀里，“客人们正等着呢。”
　　玉茹抱住琵琶，被一路推搡着到了前堂。
　　里头灯火昏黄。酒气与脂粉味交织在一处，腻得人喘不过气。几张破木桌摆得歪斜，桌边坐着的多是些身着粗布短褂的汉子。
　　玉茹坐到一张矮凳上，试着拨了下弦，音调微微发颤。
　　下头立时有人骂出声：“弹丧呢？”
　　玉茹没吭声，心下赶忙拼凑着这具身体残存的记忆，勉强把曲子续上。
　　她一面弹，一面暗自打量着看客们。
　　那道声音说，要寻大气运之人为主。
　　这鬼地方满是些醉汉、小吏之类的人物，看起来与气运毫无干系。
　　玉茹几乎将厅内之人扫了个遍，心里拔凉拔凉的。
　　就在此时，靠门那桌传来一道吊儿郎当的嗓音。
　　“老窦，你看，我就说听玉茹姑娘弹曲儿绝不会吃亏。你整日不是务农就是混迹军伍，想来无聊得很哩。今夜陪我喝个够，便当还我那个人情了。”
　　“最多两碗，喝完便走。”
　　“行行行，两碗就两碗。”齐三哭笑不得，“你这人，还个人情还拉着张脸。怎么，玉茹姑娘弹得不好？还是长得入不了你窦二百人长的眼？”
　　“我说齐三，听曲便听曲，少拿人家姑娘说嘴。”
　　齐三一怔，随即笑得更欢：“你这脾气，白长了一张招蜂引蝶的俊脸。”
　　玉茹正瞧着，脑海中的声音蓦地响起：此人有大气运。
　　是他？
　　这个一身麦色腱子肉，坐在破棚里浑身不自在的男人，竟是有大气运之人？
　　玉茹先是有些激动，又转念一想，心底又凉了半截。
　　她可是有卖身契压在清音棚的人。眼前这人看着不像是赎的起她的。
　　正想着，突然有人拍桌喝了声：“抬起头来。”
　　一个满身酒气的男人走到她面前，伸手就要挑她下巴。
　　玉茹本能地避开了。
　　那人冷哼一声：“都卖身到清音棚了，还端着呢？”话音刚落，堂下哄笑声一片。
　　周倩冲上台，狠狠拧了下玉茹细嫩的胳膊肘：“还不快给爷赔罪！”
　　那男人盯着她，蓦地笑了：“赔罪？”
　　“成啊。给爷磕三个响头。要是磕响了，爷今日就饶你这一回。”
　　周倩脸色一变，随即赔着笑推了玉茹一把：“听见没有？爷赏你脸，还不快磕！”
　　那男人见她不动，脸色当即沉下来：“怎么？爷叫你磕头，委屈你了？”
　　周倩抬手便要打她。就在此时，靠门处突然传来陶碗落桌的声音。
　　那个被称作“老窦”的男人站了起来：“听曲便听曲，何必折辱人。”
　　男人回头瞪他：“你谁啊？”
　　齐三笑道：“这位是二百人长，窦建德。怎么着，你还想跟他比划比划？”
　　窦建德。
　　玉茹不认得他们。她那点可怜的历史常识，大抵也就知道隋炀帝、李世民这类人物了。
　　玉茹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中琵琶。她委实不清楚窦建德这人值不值得信。
　　但她知道，自己绝计不能让他这么便宜走了。
　　一曲弹毕，窦建德起身要走。玉茹心下一急，顾不得周遭惊诧的目光，追上去道：“恩公。”
　　窦建德回头，看见是她，有些意外：“举手之劳，姑娘不必多谢。”
　　玉茹不由得攥紧了衣袖，她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听着有些荒唐，她没得选了。
　　“恩公能不能收我做个丫鬟？”
　　窦建德愣神的功夫，齐三立时调侃道：“老窦，你这酒还没喝完，倒有美人要跟你回家了。”
　　窦建德皱眉：“闭嘴。”齐三举起手，笑着后退两步。
　　窦建德看向玉茹，认真道：“姑娘请多保重。”说罢，他转身走了。
　　玉茹站在门口，看着他和齐三的背影没入夜色，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
　　她再次见到窦建德，是在清音棚后门外那条窄巷。
　　那时她刚被周捕头的人从棚里带出来，手腕被一个衙役反扣着，说什么也挣不开。
　　周倩站在门边，赔笑道：“周捕头，人我可给您看好了。王县尉那边，您可千万替我说上几句好话。”
　　周捕头没理她。他身后跟着两个衙役，还有个一袭灰衣的方士。
　　玉茹咬紧牙关，不甘自己方穿过来便落得个如此境地。巷口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玉茹抬头，看见窦建德沿着墙边一路疾走，像是在逃避什么灾祸。
　　待得周捕头认出他，脸色骤然变了：“窦建德！”
　　他声音陡然拔高：“你还敢露面？给我拿下！”两个衙役立刻拔刀。
　　周捕头冷笑道：“县里正在拿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窦建德，你家里人都已被缉拿归案，就差你一个，你若识相......”
　　话未说完，窦建德已经动了。
　　玉茹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过去的。只听得一声闷响，最前头那个衙役便狠狠撞在土墙上，手里的刀哐当落地。另一个人刚要拔刀，窦建德反手一拳过去，那人瞬间捂着脸跪倒在地。
　　周捕头脸色剧变：“反了！窦建德，你这是反了！”
　　窦建德怒道：“你们逼的。”
　　灰衣方士站在周捕头身后，暗自从袖中捻出一撮青色药粉来。
　　那粉末未及扬出去，窦建德已一脚踹翻了挡在前头的衙役，顺手抄起旁边一截木棍，砸在灰衣方士天灵上。
　　药粉洒了一地。灰衣方士惨叫一声，倒下时早已没了声息。
　　周捕头转身想跑。窦建德几步上前，一脚将人踹倒在泥地里。
　　后者怀中一个油纸包滚落出来，里头露出几张契纸，还有一个小巧的朱盒。
　　玉茹的目光一下定住，她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卖身契。这是她的命根子。
　　“老窦！”前方巷口处齐三已等候多时，“快走！官兵要追来了！”
　　窦建德没有再看地上的人，转身便走。
　　玉茹心下一紧。大气运之人与卖身契近在眼前。若她这时候还抓不住，便真是该死了。
　　玉茹俯身捡起地上的油纸包与朱盒，将那几张契纸揣进怀里。
　　清音棚门口，周倩尖声道：“玉茹！你敢私自拿契！”
　　玉茹提起裙摆，径直追上去。一开始还能跟上几步，后来卯足了劲方可勉强不被落下。绣鞋踩进泥里，拔出来时少了一只，细嫩的脚底顿时被碎石硌得生疼。
　　她不敢停。
　　前头那道高大的背影愈发远了。她怀里揣着那几张皱巴巴的契纸，目光隐隐透出一丝倔强。
　　齐三回头看了眼，惊道：“老窦，那姑娘还跟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