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物》李沧

5、第 5 章 这

　　这个世界一年有13个月，每月都是28天。

　　11月1号一大早，周元泰和周元黎就动身前往季洲，核查工作与亚洲流程差不多。

　　季洲总负责人是周元民，他是周元黎亲弟、周元泰堂哥。

　　这对姐弟是周家内部的传奇，年纪轻轻便都是11人之一。

　　谁能想到，从小不对付、好胜心强的两人，为了比过对方不断锻炼自己，最后居然能有今天这番成就。

　　这次季洲核查，两人下午一碰面就开始嘴炮。

　　“周元黎我敢打赌你肯定把很多工作推给元泰了，懒死你了。”

　　“能不能别凭空想象。还有，你要喊我姐好不好，能不能有点礼貌教养。”

　　两人嘴叭叭个不停。周元泰早已习惯，看完资料，适时打断他们安排工作。两人顿时又调为工作状态。

　　4号，周元民主持举办宴会。宴会前这两天，远在冠洲的刘照尽管有了离开周元泰的想法，但是内心惶惶无措。

　　她不知道这一决定会不会影响到崔姨还有团院的大家，会不会太过自私？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做到，毕竟从小到大都被评价为“能力一般”，会不会太高估自己了？

　　刘照虽然个子高身姿挺拔，但其实内心是有些自卑的。从小到大，只有一个人肯定过她，就是叶澄泓。

　　因此，迷茫的刘照迫切地想要去见他，去那个她偷偷垒起来的小土堆。

　　她顾不得警惕了，也许周元泰意识不到那个小土堆是叶澄泓的墓呢？

　　毕竟当时火化、骨灰撒向大海，他都亲眼目睹。他不会多想的，不会的。

　　刘照来到墓地，开始倾诉最近的遭遇和离开的想法。

　　她蹲在土堆旁，清理上面的杂草、修饰土堆的形状。

　　她知道没有什么会回应她，她也知道，叶澄泓对刘照永远全肯定，无论何时何地、是否阴阳两隔。

　　连着去了两天，第二天晚上回来后，刘照心里已经确定好了：等周元泰回来，她必提。

　　同样是这天晚上，周元泰已经意识到不对劲了。

　　“这两天她去的都是一个地方？”

　　“是的。”

　　“仔细查她具体都干了什么，结合之前的，那个地方也都查清楚。明天晚上给我汇报，如果人手不够可以联系谢亚亚。”谢亚亚就是周元泰的助理。

　　隔天宴会上，周元黎不再只顾吃食，而是和周元民激烈交锋，其他家族代表几乎插不上嘴，这对姐弟自顾讨论起来了。

　　若谁的建议被周元泰采纳，谁便算作胜利。胜利一方昂头挑衅，失败一方埋头吃喝，周元泰判决结果。

　　晚上9点半，周元泰边看汇报材料，边听姬伯讲。

　　“刘小姐每次出城固定去一个土堆，根据她的行为分析、结合对过往的调查，那个土堆应该是她的故友叶澄泓的墓。”

　　“哼，故友？”

　　姬伯没吭声。

　　“明晚她汇报的时候，接我电话。”

　　“是。”

　　周元泰从自己手下里挑出一男一女，让他们负责时刻监督刘照，摸清她所有的行动，并每日汇报，直接上达他这里。

　　一切安排好，周元泰心情仍稍稍不虞，但他一向喜怒不形于色，身边人没感觉到什么不对，工作依然忙碌高效。

　　这天中午，刘照刚醒躺在床上回神的时候接到了一个电话，是团院一起长大的李诺，他比王然大一点、比刘照小一点，他们三人是曾经的团院铁三角。

　　可现在，物是人非。

　　“照姐，是我，李诺。”

　　“...”

　　“照姐，我知道错了，我这次一定能戒成功，你再帮帮我吧好不好照姐，不用太多钱。”

　　刘照死死咬着唇，紧闭双眼，僵直躺在床上，没直接回应：“你从哪里弄到我电话的。”

　　刘照被周元泰换手机后，没几个人有她电话，她也没和李诺联系过。

　　“...我回团院了。”

　　“谁让你回去的，我警告过你不要让小侠小昕他们见到你。”

　　“对不起照姐。我没跟他们多说话，我只是想联系上你而已。”

　　“我不会帮你的，你自生自灭吧。”

　　“姐，姐，我求求你，我求求你...是我对不起你们。”突然抛下一句，那边主动挂了电话。

　　刘照控制不住地无声哭泣。

　　李诺之前是他们三人中脾气最好的，虽然比不过王然，但他成绩也很好，一直被认为是团院最有出息的孩子，刘照也很宠他。

　　但在后来，在团院快破产的时候，为了凑钱，年纪尚轻的他却被人算计碰了du。

　　du啊，该死的du！

　　位于社会中底层的他们都不知道du具体是什么，李诺只说是一个能让人快乐的东西，只不过很贵，给他借钱的人喜欢让他用，只要他用就给钱。

　　只有刘照感觉有点不对，提醒李诺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必须终止这一切，钱的事她会想办法。

　　但是李诺不忍刘照牺牲那么多，再加上那人又给他加码，于是暗地里继续和那人交易。

　　他想着，顶多就是生病，没事的，少活几年没什么大不了的。

　　很快，他便彻底离不开那东西了。

　　染上du的人是很明显的，刘照他们在李诺开始伤害自己时，便四处寻医咨询，当时，刘照甚至找上了周元泰。

　　周元泰听过刘照的描述，直接给李诺判了死刑：

　　du这东西一旦染上了，便戒不掉了，更别提李诺完全没有限制地使用。后面他会变得越来越不是自己，被du弄得不人不鬼，甚至会把最爱的人拽下深渊。

　　周元泰提醒刘照尽快和李诺撇清。

　　但还没有深刻体验到du的危害的刘照，怎会放弃这个和她一起长大的懂事善良的李诺。

　　于是，钱砸进去了，各种方法也都用了。就在他们以为李诺终于彻底戒掉的时候，他却又碰了du。

　　那是刘照寒心的开始。看着李诺支支吾吾解释的混沌样子，她开始怀疑自己能不能把李诺拉上来。

　　后来，李诺知道刘照跟着周元泰有钱了，开始找刘照借钱，说是刘照现在自由有限，自己找方法去戒du。

　　刘照出于前一次的警惕，没给他很多，并托周元泰派人偷偷监督他。

　　他确实是要去强制戒的，但是跟踪的人说，他在强制戒所前犹豫了一会儿，又去交易买du了。

　　刘照彻底心寒，质问他到底做了什么。

　　李诺只是痛哭流涕，他只是想最后碰一下。他完全控制不了自己了，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刘照其实很狠心的，叶澄泓也很认可她这点。断感情，刘照是很利落的。

　　刘照从那时就已经放弃了李诺。后来，李诺也确实没能戒成。

　　李诺再一次试图找刘照借钱时，刘照冷漠地警告他，以后远离团院，再也不要回来了，也不要再联系她。

　　刘照知道，李诺只要还残存一丝理智，就不会伤害团院的大家，也会听她的话。

　　李诺自那以后便消失了。

　　今天这通电话让刘照知道，李诺已经完蛋了。

　　她好恨，她恨du，恨当时害李诺的人，恨制du的斯密家。

　　这种产业怎么能存在？这些人怎么能活着？

　　她恨du恨得生理不适，头疼犯恶心。但一想到李诺，又是深深的无力、痛苦与绝望。

　　她不知道现在是应该希望李诺赶紧死，还是应该希望他好好活着了。

　　跟韩院确认李诺没有在团院闹事，很快离开了之后，刘照郁闷难受了一整天。

　　结果晚上，照常汇报过后，姬伯给她说今天周元泰要和她通话。

　　“周老板，您好？”刘照有气无力地打招呼，她这会儿没心力对付周元泰。

　　“你私自给叶澄泓弄了个墓？土下面埋了什么。”

　　刘照顿时汗毛竖立，骨头颤颤。她得老实回答，不然周元泰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我藏了点叶澄泓的骨灰，还有一些他的东西。”

　　“刘照，我不管你和叶澄泓过去有什么纠葛，你最好彻底给切断。我会给叶澄泓换个风水好的地方，不动他的东西。你安分一点，不然你什么也拿不到，崔惟、团院也不会好过。”

　　周元泰说完，也不等刘照有什么反应，直接挂断。姬伯叮嘱刘照好好听周元泰的话，便也挂断了。

　　刘照现在脑子一团乱麻。

　　她见不到叶澄泓了。

　　大脑负载过重，思绪无法整理、情绪无法生成。

　　她是半点也想不起来离开的打算了，机械地刷视频，只等时间冲刷一切。

　　亚洲走过一遍，季洲的工作就熟练许多，进展很快。

　　最后一天，周元民和周元黎心照不宣地都把手头工作推给周元泰。

　　这两人今天难得没吵架，而是聊起一些八卦。但他们没怎么把话头接到周元泰那儿。

　　这两人到这个地位，察言观色的能力已经十分顶级了。

　　虽然周元泰表面一如既往，但三天下来，周元黎和周元民还是隐隐觉得周元泰心情不对。

　　两人对视一眼确认猜测后，借口离开。

　　他们以为周元泰是有什么工作上的烦心事，这肯定是个大问题。他们俩要回去好好检查自家情况。

　　不会有人想到周元泰会因为一个刘照牵动情绪，这超出他们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