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蕖》拉缇菲尔

2、初遇（二） “所以

　　“所以，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扶光脸上看不出很明显的情绪，但能从他不断看向右臂的动作中看出，他很难过。
　　尽管他很想装成不在乎的样子，但毕竟还是个少年。
　　失落与痛苦，挣扎着从眼睛里流出。
　　扶光试图隐藏的情绪被芙蕖敏锐的感知到，面上却依旧是没心没肺的样子。
　　“不是我去哪里，而是你想去那里。”
　　芙蕖神秘莫测地说。
　　“不过，你要先陪我去一个地方。”
　　森林深处，一个隐秘的山洞里，扶光跪在地上，不可置信的仰头看着身形淡了几分的芙蕖。
　　就在刚才，芙蕖说能让他重新拥有右手。
　　听到这话时，扶光的身体不受控制的跪了下去。
　　他是近千年来最有天赋的剑修。
　　失去右手，简直是比天塌了还大的危机。
　　虽说他可以学左手剑，但只是简单的甩了两下树枝，手上的伤口就有要崩开的趋势。
　　这世界上从来都没有断肢重生的先例，他都在劝自己要接受往后的废物一生。
　　可这时芙蕖却说能让他再次拥有右手。
　　扶光已经找不到哪个词能表达自己内心的感觉。
　　干涩的喉咙一时之间竟发不出任何声音，多次尝试后，才断断续续说出几个字。
　　“我……还能……握剑吗？”
　　芙蕖并没有立即应答，仔细思考后才认真回答他。
　　“你能继续握剑，修为也会比之前更强，不过你会失去一些东西。”
　　听到芙蕖肯定的回答后，扶光立马点头，生怕慢一步就会错过这个机会。
　　现在的他一无所有，还有什么是不能失去的？
　　只要还能握剑，他就还拥有一切。
　　见扶光幸福的仿佛已经有了右手一样，芙蕖忍不住泼冷水。
　　“我说，你把半颗心给我，我才会帮你，你到底有没有听见这句话。”
　　刚才扶光确实没有听见这句话，听清以后也没有退缩，反而更坚定地点头。
　　“我愿意。”
　　“拥有右手，失去半颗心，你会成为像我这样不人不鬼的怪物，即使这样你也愿意吗？”
　　“我愿意。”
　　见状，芙蕖很是好奇
　　她真的不懂，为什么他可以做到如此地步。
　　这样想着，也问了出来。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她是真的很不理解，也是真的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
　　扶光认真的给芙蕖磕了三个头，才站起身来。
　　“只要手里握着剑，我就拥有一切。”
　　接手前，芙蕖需要先取出扶光的半颗心。
　　芙蕖详细描述取心的过程，想从浮光脸上看出恐惧的表情。
　　如芙蕖所想那般，她看到了恐惧。
　　除此之外，他脸上更多的是喜悦与向往。
　　芙蕖真的很看不懂他，要是自己被人剁成肉块肯定不会像他这样。
　　他居然还能笑出来！难道一点怨恨都没有吗？
　　芙蕖决定再观察观察。
　　扶光躺在芙蕖用寒气凝成的冰床上，极度的寒冷之下，他的意识和感觉都渐渐僵硬起来。
　　他看见芙蕖用一把冰刀剖开了自己的胸膛，然后在自己的胸膛里动作着。
　　没过一会儿，她就从中取出还在跳动的半颗心。
　　随后，拔下一根头发，像之前一样用针把他的心和胸膛缝起来。
　　扶光只感觉到自己很热，很想睡觉，但还是牢记芙蕖对自己说的——绝对不能睡过去。
　　只能强打精神，看着芙蕖的动作。
　　芙蕖用刀剖开了自己的胸膛，从中拿出一块玉一样的东西。
　　然后把扶光的半颗心放进胸膛。
　　做完一切后，她的伤口以肉眼能见的速度长了起来。
　　扶光很想问她痛不痛，但他现在完全动不了。
　　除了看芙蕖的动作什么都做不到。
　　就见她取三分之二的玉，照着他左手的模样捏出一只手臂。
　　然后在旧伤口上方三厘米处，将那处的骨肉切了下来。
　　趁着还流血时，把那只手接了上去。
　　假手一接触到鲜血就和那处血肉融合在一起。
　　融合的一瞬间，扶光只觉得自己也化身成寒冰。
　　再也控制不住的睡了过去。
　　梦里，扶光完全变成一块不能动的寒冰，沉在寒潭下，数着一次次日升月落。
　　不知过了多久，他已经数不过来了。
　　扶光感觉自己的意识在一点点消散，他好像真的变成了一块冰。
　　……
　　芙蕖坐在床边，看着冰从扶光右手蔓延开来。
　　在即将把他整个人冰封住时，才缓缓开口。
　　“醒不过来的话，会死哦。”
　　带着她一贯的恶劣语气，听着就很欠打。
　　但这声音却直直传进扶光的梦里。
　　“会死哦会死哦会死哦会死哦……”
　　这句话不断在梦境里回荡，硬是将他濒临消散的意识唤了回来。
　　扶光只觉得很无奈，这个人实在是太恶劣了。
　　在她的提醒下，这个梦境瞬间破碎，身上的冰重新退回到右手中。
　　“你这性格实在是有点恶劣啊。”
　　声音没有抱怨，没有指责，只是笑着陈述事实。
　　“没办法，我就是这个样子的。”
　　芙蕖耸了耸肩膀，表示没有办法。
　　“醒了就赶紧出去练剑，我要休息了。”
　　说着，一把将他拽起，将人从洞里推出去。
　　“记住，要适量的练，还有就是不能碰任何的剑。”
　　“为什么不能碰剑？”
　　扶光很是不理解。
　　“没有剑顶得住你手的温度，你就算拿了剑也只会变成废剑。”
　　说完整个人回到山洞里。
　　扶光折下一节合适的树枝，在即将动作时听到了山洞里传出来的声音。
　　“练剑的时候记得用冰冻住伤口，不然会‘线’会崩开哦。”
　　这话是假的，芙蕖试过了，没有东西能弄断她的头发。
　　这么说只是想让扶光研究一下他的新手。
　　“……”
　　扶光坐在地上，仔细打量着自己的右手。
　　这是一整块的寒冰，通身没有任何杂质，比最好的玉还要剔透几分。
　　真的是很神奇。
　　手上并没有做关节，却能活动自如。
　　比他自己的手还灵活几分。
　　手指轻点在树干上，树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想将灵力包裹在手上，这时才发现他的灵根不见了。
　　不过他发现自己的手会主动吸引灵气。
　　他试着控制那些被吸引过来的灵气，没想到真的可以用！
　　然后把灵气引导进手上，整棵树瞬间被冰封。
　　扶光感到很震惊，灵力随之激荡起来，封住附近三里内的一切事物。
　　“好强！”
　　扶光不禁感慨。
　　这种力量闻所未闻，不像是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
　　想不明白就不去多想，他虽然对芙蕖的来历很好奇，但不会过问。
　　如果她想说的话，扶光会聆听的。
　　扶光试着将外散的寒气全部收回，但回收要比释放要困难得多。
　　被回收的寒气不断在身体内游荡，所到之处都成为冰晶。
　　扶光只能控制灵力跟在寒气后面，化开它留下的麻烦。
　　等寒气玩够了，才乖乖回到手臂里。
　　这种回收寒气的方法明显不对劲啊！
　　这之后扶光尝试了许多不同的方法回收寒气。
　　但没一种办法能正常收回。
　　不是会影响周边，就是把他本人冻成冰块。
　　“控制寒气比练剑要困难得多啊。”
　　扶光无力的瘫倒在地上。
　　此时的阳光正好，很温暖，但这温暖完全不能驱散扶光周身的寒冷。
　　原来芙蕖说的痛苦不止是□□上的苦痛，更是心灵上的痛苦。
　　自接上新的手臂后，他对疼痛的感知力就直线下降。
　　一开始还清晰的感知到剜心的痛苦，自从手臂接上后疼痛就渐渐消失，直到忽略不计。
　　原来不人不鬼指的是这个——失去了痛觉，感受不到温暖，站在天地间却只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仿佛被天地排斥了一般。
　　他这时才意识到自己不再是一个人了。
　　虽然他并不想报仇，但刚活过来时怨恨依旧还是有的，而现在这种情绪也不怎么能感受的到了。
　　只感觉一切都无所谓了。
　　不过他还活着。
　　能活着就已经是万幸，要求太多只会让自己更加痛苦。
　　哪怕他已经不怎么能感受得到。
　　“阳光真好啊，仿佛能融化一切。”
　　扶光感慨着。
　　话一出口，扶光就明白自己要怎么做才能处理好寒气了。
　　他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用右手控制周围的寒气，让它们一点点消融，消失在空气中。
　　真的成功了，果然向天地借取力量总是要还的。
　　弄清楚使用方法后，扶光把自身表面微微冻起来，做了几个大动作，确定自己的身体不会崩开后才拿起他的“剑”。
　　简单做了几个基础动作，明明是很简单的动作，他做出来却有别样的感觉。
　　他仿佛和他的“剑”融为一体，再不分彼此。
　　练剑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等扶光放下剑后已经是三天后的晚上。
　　芙蕖坐在树上，抬头赏月。
　　周身寒冰渐渐散去，那股锐利的气势也一同散了下去。
　　扶光看见后也跳到树上，坐在比芙蕖低一点的树枝上，没有说话，静静的望着月亮。
　　他们就这样坐了一个晚上，等完全看不到月亮时，芙蕖才扔给扶光一把剑。
　　扶光细细打量那把剑，和他的手臂是同一种材质，而且是一把无锋剑，扶光握上剑身，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用了些力气后，剑才划破手上的皮肤。
　　之后他仔细打量剑上的图案，剑身上有一个月亮，河水从中倾泻而下，弯弯曲曲的铺满了剑身，一直流淌到剑柄上。
　　这不是扶光所熟知的任何一条河，河水上笼罩着层层雾气，看起来很是神秘。
　　看见这图案的一瞬间扶光仿佛真的看见了这条河，还看见有人顺着这条河往月亮上爬。
　　那些人的脸上满是痛苦的表情，但他们并没有停止，仿佛只要爬进月亮里就会消解一切痛苦。
　　他还想继续看下去，但那场景却消散了，仿佛只是他的一场错觉。
　　“你看见了一条河。”
　　芙蕖无比肯定的说。
　　“你果然是有缘人。”
　　扶光不懂芙蕖的话是什么意思，他轻轻握上剑柄，一种血脉相融的感觉涌上心头。
　　“它有名字吗？”
　　芙蕖很无语，这个人怎么一直关注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啊！
　　她将这种吐槽的冲动压下。
　　尽量平和的回答他的问题。
　　“望月，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