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染卿辞》陌恋殇曦

30、第二卷 第三十章 灯火照星河，岁岁与君同 时日倏

　　时日倏忽，转瞬便至上元佳节。

　　自入夏以来，日日风和日暖，叶家老宅庭院葱茏，花木繁茂，朝夕皆是温柔安稳。白日品茶闲话，夜里枕月而眠，叶清辞将她护得细致妥帖，把七年缺失的陪伴，一点点、细细密密，悉数补还。

　　短短数日朝夕，却似将半生温柔尽数拥尽。

　　白日里庭院清幽静谧，待到今夜，整座京城却是全然不同的一番盛景。

　　上元灯会，一年最盛。

　　暮色初垂，残阳隐没远山，漫天霞光缓缓褪去，整片天地被温柔夜色笼罩。京城长街十里，灯火次第亮起，万千花灯沿街铺展，流光灼灼，层层叠叠，宛若坠落人间的漫天星河。

　　晚风微凉，带着夜色独有的清润，拂过街巷游人，拂动满街摇曳灯影。

　　夜幕初临之时，叶清辞便已料理完府中所有琐事，早早归来。

　　他换了一身素雅的月白长衫，身姿清挺如玉，墨发束起，眉目温润，立于廊下静静等候。目光遥遥望向闺房方向，眼底温柔浅浅流淌，耐心静待她款款而来。

　　不多时，房门轻启。

　　叶绾卿缓步走出。

　　今夜佳节，她略施薄妆，眉眼清艳温婉，肌肤莹白如玉。一袭浅杏色长裙，裙摆绣着细碎银线花枝，行走之时似有流光暗涌，温柔又雅致。发间仅簪一支简单珠钗，余下青丝柔顺垂落，衬得眉眼干净澄澈，宛若月下走来的温婉佳人。

　　她踏出回廊，抬眸望见廊下静立等候的人，眼底瞬间漾开浅浅柔光，唇角不自觉扬起温柔笑意。

　　四目相对的一瞬，满城灯火喧嚣，尽数沦为背景。

　　世间万千繁华，皆不及他眼底一寸温柔。

　　叶清辞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一瞬不移，眼底盛满惊艳与宠溺，缓步上前。

　　“好了？”

　　他声音低缓温润，夜色将嗓音衬得愈发磁性好听。

　　叶绾卿轻轻点头，眉眼弯弯：“让你久等了。”

　　“等你，从不嫌久。”

　　他自然而然伸手，掌心温热干燥，轻轻覆住她的小手，顺势牢牢握紧。十指相扣，暖意相融，是早已习惯的亲密，是心安理得的相守。

　　“走吧。”

　　他牵着她，步履轻缓，并肩走出叶府大门。

　　门外早已是灯火人间，盛景满目。

　　今夜长街不夜，十里灯海绵延无尽，红灯千盏、花灯万簇，龙凤灯、荷花灯、走马灯、琉璃灯琳琅满目，光影流转，璀璨夺目。街巷两侧商贩林立，糖画香甜、汤圆软糯、糖葫芦晶莹剔透，叫卖声、欢笑声、孩童嬉闹声交织一片，热闹融融，烟火滚烫。

　　往来游人络绎不绝，人人面带笑意，衣衫翩跹，笑语盈盈。

　　七年漂泊在外，岁岁佳节皆是孤身一人。

　　那时她隔岸观火，看人潮团圆，看灯火璀璨，心底只有无尽空落与孤寂。从未敢奢望，有朝一日，能有人执她之手，陪她共赏人间上元灯火，岁岁年年，不再孤单。

　　叶绾卿被他牵着，缓步走在人潮之中，眼底盛满细碎灯影，眸光温柔发亮。

　　“好热闹。”

　　她轻声感叹，语气里藏不住的欢喜与新鲜。

　　叶清辞侧眸望她，见她眉眼明媚、笑意清甜，心头亦是一片柔软滚烫。

　　“往后每一年上元，我都陪你。”

　　他轻声许诺，字字郑重，落于晚风夜色之中。

　　“年年灯火，年年有我。”

　　简单一句诺言，抵过世间万千情话。

　　从前七年，他独坐庭院，望月思人，岁岁灯影皆寂寥。

　　从今往后，岁岁上元灯如海，他身边永远有她，岁岁圆满，岁岁无憾。

　　两人并肩缓步，随人潮慢行。灯火映在彼此眉眼之间，温柔缱绻，光影交错，将相拥的身影拉得绵长温柔。

　　叶清辞记得她所有喜好，路过糖画小摊，便驻足停下，亲自挑了一支桂花糖画，纹路精致，甜香四溢。

　　他抬手，轻轻递至她唇边，语气温柔纵容：“尝尝。”

　　叶绾卿微微张口，咬下一点糖丝，清甜不腻，桂香满口，甜意从舌尖一直漫到心底。

　　她眉眼弯弯，笑意盈盈：“很甜。”

　　“不及你半分甜。”

　　叶清辞垂眸望她，眼底温柔缱绻，低声轻语。

　　晚风掠过耳畔，羞得她耳尖微热，连忙别开视线，却舍不得松开紧扣的掌心，指尖下意识与他缠得更紧。

　　一路慢行，一路繁花灯火。

　　他带她穿过喧闹长街，看遍万千花灯，买她爱吃的软糯汤圆，看孩童追灯嬉闹，听街边艺人抚琴唱曲。人间烟火热气腾腾，身边良人岁岁相伴，大抵便是此生最圆满的光景。

　　行至护城河岸边，河面开阔，夜风徐徐。

　　今夜河道之上，早已布满密密麻麻的花灯，万千河灯漂浮水面，灯光倒映水波，随涟漪轻轻晃动，星河落江，流光万顷，绝美至极。

　　无数游人驻足岸边，恭谨点灯，诚心许愿，寄予来年顺遂、岁岁平安。

　　“要不要放灯？”叶清辞轻声问。

　　叶绾卿眸光一亮，立刻点头：“要。”

　　他遂牵着她走近岸边小摊，亲自挑选了一对成双的莲花灯，灯身洁白雅致，花蕊粉嫩，烛光通透温柔，是寓意岁岁相守、同心不离的吉祥花灯。

　　两人并肩蹲身，一同点燃灯芯。

　　细小烛火轻轻跳动，暖光温柔亮起，映亮两人相依的眉眼，温柔得不像话。

　　夜风温柔，烛火摇曳，映得彼此眼底只剩对方身影。

　　“可以许愿了。”叶清辞轻声道。

　　叶绾卿微微闭眼，双手轻合，心底虔诚默念心愿。

　　她不求富贵荣华，不求顺遂坦途。

　　只求身边人岁岁平安，只求眼前人长久相伴，只求此生与他，相守不离，情深不负，岁岁长安。

　　一念落毕，她缓缓睁眼，眼底温柔清澈。

　　两人相视一眼，一同抬手，将两盏莲花灯轻轻放入河面。

　　花灯轻轻漂浮，顺着水波缓缓向前，汇入漫天星河灯海，温柔摇曳，渐行渐远。

　　灯火满江，星河满岸，人间温柔，尽数落于此刻。

　　岸边人潮喧闹，可两人身旁却似自成一方静谧天地。

　　叶清辞静静看着她眉眼温柔的侧影，眼底深情汹涌绵长，再也藏不住半分。

　　他微微俯身，靠近她耳畔，夜色温柔，嗓音低沉真挚，一字一句，落进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绾卿，我告诉你我的心愿。”

　　叶绾卿微微转头，抬眸望他，眼底盛满灯火星河，澄澈明亮：“嗯。”

　　他目光灼灼，深情笃定，落尽此生执念与温柔。

　　“我的心愿，岁岁年年，只一个你。”

　　“愿你岁岁无忧，愿你一生安稳，愿你从此不必漂泊、不必孤单。”

　　“愿我余生所有朝暮，春夏秋冬，灯火阑珊处，永远是你。”

　　七年孤等，岁岁相思，所求从不是盛世荣华、功名利禄。

　　自年少心动那一日起，他此生唯一所愿，从来只有她一人。

　　晚风拂过水面，灯影摇曳不休。

　　叶绾卿心口轰然一暖，万般酸涩、万般庆幸、万般欢喜尽数翻涌，眼底水光轻轻泛起。

　　她望着他深邃温柔的眼眸，望着满河星河灯火，轻轻抬手，环住他的脖颈，踮起脚尖，贴近他身前。

　　鼻尖相抵，呼吸交融，晚风温柔，灯火温柔，他更温柔。

　　“清辞。”

　　她轻声呢喃，嗓音软糯清甜，满是笃定深情。

　　“我的心愿，也从来只有一个。”

　　“岁岁有你，生生归你。”

　　话音落，她轻轻仰头，吻上他的唇。

　　夜色温柔，河灯漫漫，满城灯火为衬，漫天星河为证。

　　这一吻温柔绵长，纯粹赤诚，藏着七年别离的思念，藏着失而复得的珍惜，藏着余生相守的笃定。

　　晚风不语，星河不语，灯火不语。

　　却尽数见证，他们迟来七年、却至死不渝的深情。

　　良久，两人缓缓分开，额头相抵，气息微缓，眼底皆是氤氲温柔。

　　岸边人潮依旧喧嚣，可彼此眼中，再也容不下山河灯火、人间万千。

　　唯有彼此。

　　叶清辞抬手，轻轻将她拥入怀中，稳稳圈住，护她在怀，温柔妥帖。

　　“绾卿。”

　　他轻声唤她，嗓音温柔入骨。

　　“山河辽阔，人间烟火。”

　　“我此生最好的幸运，便是等你归来，与你相守。”

　　叶绾卿静静依偎在他温暖怀中，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看着满江流动灯河，唇角扬起圆满安稳的笑意。

　　是啊。

　　人间万千景色，不如你眉眼一寸星河。

　　从前我孤身渡山海，岁岁漂泊无依。

　　如今我灯火有归处，余生有良人，岁岁皆安稳。

　　夜色深深，灯火漫漫。

　　满城星河倾泻，满河花灯摇曳。

　　自此——
　　灯火照星河，人间皆温柔。
　　岁岁常相伴，年年与君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