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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活死人 “正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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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我等应刘员外之约而来,劳烦代为通传。”乔菀宁上前一步说道。
“那就是了!两位快请,员外早已恭候多时,宴席与住处皆已置办妥当,诸位随我入内便是。”那一身侍卫模样装束的人说道。
乔菀宁:“那就辛苦各位引路了。”
两人随着侍卫与家丁入府,一路穿堂过院,行不多时便换了几名温婉美艳的侍女和样貌英俊的年轻男子引路。
乔菀宁不由得感叹:刘员外确实是个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的人儿!怪不得听朝惠说稽查巡视的人员来此都爱去刘员外家。自己要不是一棵木头,心如止水,哪天揣着一颗不圣不贤的凡心到此,估计也要体会一把。
她这么想着,突然颈侧蓦地一凉。她心下微怔,疑惑地侧首看去,就撞上薛怀刃双幽深的眼。隐约间带着一股冷冽的气息。
不知什么时候,他靠得极近,薄唇紧抿成一条线,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此刻刘府明晃晃的灯光从四面八方照过来,似乎要将那一层浅白的皮肉照一个通透,将里面的骨骼肌理披沥出来。
乔菀宁心头一黯,随即敛了心神。她目不斜视,随众人引路登上一辆灵车,又行了约一炷香的工夫,方才抵达中庭。
刘员外在数名美貌侍女环侍下,朝着二人缓步迎来。
“仙长大驾光临,敝府蓬荜生辉。酒宴已备,两位快请入席。若还有什么需要,刘某定当全力周全。”
“刘员外客气了。我等不过散修之身,云游至此,叨扰府上了。”
“两位果真仙人气度!来,上座,上座。”刘胜话音未落,眼底精光一闪而逝。若非乔菀宁神魂强大,对此洞若观火,以她如今修为实难察觉。
随即她心下微哂:俗世中人,姓氏多要看人脸色,这是一贯以来之事。她统管无涯宗多年,力倡万灵平等,三界生灵无论身份、地位、种族,皆可登无涯宗相告,亦设了建言陈情之所,但是想要彻底根除这种积弊,仍是任重道远。
乔菀宁这么想着,带着薛怀刃上前入座。
刚坐下,刘胜就举起一杯酒,并且示意一旁的仆人随侍左右。
薛怀刃神色冷了下来,挥手间,一股无形的阻碍将想要上前随侍左右的人隔开,近不得身。
侍女看向刘胜,面上带了几分惶恐。
乔菀宁见此也挥手让人退下:“刘员外,直接说事吧。”
刘胜见此,急忙上前打哈哈道:“是我庸俗唐突了两位,两位果然见识不凡。来,我先敬两位一杯。”说着就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乔菀宁看着桌上两位貌美侍女给斟的酒,留意到一旁的薛怀刃,哪知她才刚看过去?薛怀刃却向她伸出了手,那只修长的手离她面前的杯子只有半臂之远,就悬着不动了。一双灵动的眼睛直直的望着她,眼中满是不赞同。
乔菀宁忽然福至心灵:他在征求她的意见,让她不喝——真是,儿子管起老子来了!
乔菀宁正怀疑是不是自己多想了,正要给他要一杯果汁,就听到薛怀刃说:“阿嬢,酒气伤身。”
乔菀宁一时只能他做表率。
一面想另外一件事,魔界的人是不是也要学点魔情世故,那么自己该怎么教他魔界的社交礼仪。
她还在愁孩子的未来教育,那边薛怀刃看她没有反对,当即倾身过来,将她手中那一杯酒抽走,向着刘员外说:“不好意思,我们家并不爱喝酒,刘员外,有话就直说吧!”
他说到家之后极缓慢地顿了一下,才继续说下去。
刘胜见此,先瞥了乔婉宁一眼,见她毫无反应,才看着薛怀刃笑道:“好好好,那我就开门见山了。是这样的,你们也知道最近村镇发生的怪事,但是具体事宜还请容我细细道来。”
转眼间,刘胜已经换上一副愁容,向着两人娓娓叙来。
与朝惠说得差不多,近五十年来,村镇中男孩失踪、遇险,死亡频发。刘胜作为当地有名大户,也多次寻能人义士前来勘探风水、斩妖除魔,想要去此祸根。但是多年来并无所获,村中怪事仍旧不停地发生、男童继续死去,最后连自己的两个孩子都没有保住。
刘员外育有两儿两女,大女儿资质尚可,拜入一个宗门跟仙人学艺;二女儿是无灵根的普通人,在及笄之年被一个宗门的修行者看上,做了妾。
两个儿子却异常命途曲折——其大儿子虽然有灵根,却并非天赋异禀之辈。却在多年来日日不落勤奋修行后,在弱冠之年觉醒了极品的灵根,被附近一个宗门收为弟子。
后来在一次宗门任务中身受重伤,灵根尽毁,被送了回来。原想着仙缘已断,便在家中安心养着,谁知一次外出竟再也没能回来。
他这一去,家中刚出生几个月的小儿子也跟着遭了殃——心脉衰竭,药石无灵,请了多方仙人都束手无策。
于是才有了今天下午那一幕。朝惠的父亲朝明,原是刘府家仆,后面在一次采买中遇到朝惠的母亲余细容,将其带回村中,日久生情,此后便提出想要脱离奴籍的想法。刘胜自然欣然应允。只是余细容来历不明,据说是被仇家追杀才流落至此,命中带煞。果不其然,生产时便出了意外。朝明情急之下出门为她寻良医,路上出了意外,死在了半道上。打那以后,余细容便疯了。
至于朝惠和刘家的婚事,是朝明还在世时就定下的。
“朝明感念我的恩德,我也记得他的好,只怪当初他要离去之时,我没有拦住他,才让他遭逢了大劫,他的女儿,我必然是要照顾的。”刘胜提起这段往事,一感慨。
“可我听说,你们家娶朝惠姑娘是为了冲喜?”
他刚要掏出来锦帕抹眼泪,薛怀刃在一旁漫不经心地插话了。他虽问得天真,却一针见血,语气间有种莫名的嘲讽。
“这,一来朝姑娘父亲是本家的人,其母又来历不明,我等自然该将其接回来,以免其母的仇家寻来,步了朝明的后尘啊。”刘胜解释道。
乔菀宁看得出,薛怀刃对刘胜的解释并不满意,最明显的就是:他把玩着手中的杯子已经许久了!
瓷白修长的手指,带着冷清的质感,比精雕细磨的杯子好看得多。向上看去,唇角不加掩饰的厌弃几乎要溢出来,眼神倦怠,眉心紧皱,似乎对杯中的茶水极为嫌弃。
哪怕乔菀宁自己要喝的时候,他的目光也若有似无地盯着,似乎是极为防备。
刘胜见此脸上神情僵硬,但是仍旧用剩下的悲切继续道:“你说这都叫什么事啊?”
“所以你请我们来有什么事?”薛怀刃不耐烦地放下杯子,轻轻敲了敲桌面。
见到他如此,乔菀宁在一旁默不作声。
刘胜只能一咬牙道:“不知仙姑道法如何,我家幼儿染了不知名的恶病,已经昏迷许久了,一直醒不来,仙姑可否大发慈悲为在下看一看,让我那无辜的稚子免受灾厄。”
乔菀宁听得直皱眉,神情凝重,事到如此,只能先让刘胜命人将其儿子带上来。
刘胜欣喜地应了。
未几,就见又一群侍女从屏风后走出,为首一人怀中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虽说知道所谓结的“童养媳”的婚事,新郎年纪很不会很大,但是孩子被抱出来的一瞬间,乔菀宁还是吃了一惊。
那是一个只有两三岁的孩童,面皮青黑、双目紧闭,身体却暖和,她伸手探了探鼻子,气息是平和的。
“仙姑,我家幺儿到底出了什么事?”
乔菀宁摇了摇头,“这种情况我从未见过,一时也无能为力。”
刘胜闻言,脸上一僵。随即垂下头,叹了一口气,似乎是在意料之内。
“有劳两位仙长奔走这一趟。看来是吾儿福薄,命数如此,不敢再劳烦仙长。如今邪祟仍在,还劳两位仙长施以缓手。勿要让他人再遭此厄运。”
二人问明原委,正欲起身告辞,刘胜却出言要二人留宿。
乔菀宁闻言下意识拒绝,说自己还有些事情需要回朝家一趟。
刘胜听到此处,也不再强留,几人说了几句客套话,刘胜又奉上一颗灵丹。
两人辞别刘胜,跟着仆从行至大门。
乔菀宁谢绝了刘胜和管家想要亲自送他们回朝家的好意,两人就闲庭信步一般往回走。
不知道过了多久,薛怀刃出声道:“阿嬢,那个孩子有什么问题吗?”
乔菀宁惊讶于他的敏锐,不动声色道:“为什么这么问?”
“我看阿嬢的反应,就这么觉得。”薛怀刃理所当然道。
乔菀宁一噎,脚下却不停。
“是很不好的事情,不能告诉我吗?阿嬢是拿我当孩子吗?”薛怀刃见她不答,又继续问道。
乔菀宁叹了一口气,说什么?说那个孩子早已经死了?如今在那锦绣华服里包裹着的,是一具尚有体温的空壳!在不知名的秘术与丹药堆砌下,佯装出一副病容残体,气息是如常人一般的、体温是恒定的、估计还会逐年生长,只是没有睁开眼睛,醒过来。
但是人死了就是死了,哪怕借由着修仙的手段尽力弥补,没有灵魂的一具皮囊骨骼,哪怕甲板得再好看,那也不是人了!
而且看情形,不是死了一两天、一两个月,而是许多年了!
刘胜说这两年让无数名医修者看过,皆是药石无医,摆明了是不认命,想要搏一线生机。
毕竟天赋异禀的大儿子身死,悲痛异常。如今只剩下一个仍旧昏迷的二儿子,自然是不愿放弃的。
而刘胜本人,年过五十,眼窝深陷、面色萎黄淡白、身形虚浮臃肿、疲软塌垮,再加上身边美人如云,明显就是纵欲过度之相。
并不是没有试过重新要孩子,但是估计是要不了!
仙人尚能以师徒之名传承使得道统不绝,而凡人并不能做到如此阔达,继承家产的非流着自家血的后人不可,这本就无可解。
何况,刘府上下虽然极尽奢华,但是仍旧可以隐约察觉到几分诡异的气息,非仙非魔非妖,而是死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