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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钟鸣 朝惠赶忙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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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惠赶忙上前扶住他。
“毛——你,你没事吧。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
朝惠一脸担忧地看向他,想要帮忙却又不知道需要做什么。
先前兽潮突至,两人共同抵御魇兽的进攻。眼看魇兽越来越多,邢越看出是外城结界已破,只能让朝惠利用自身职能扩大护塔大阵的范围,将整个栖霞城纳入其中。
朝惠修为尚浅,虽然有乔菀宁教导以及身上种下诸多防御的术法,但是要启动整个护塔大阵,仍是一个极大的难题。
于是邢越一面帮朝惠抵挡攻击,一面抽出心神指导朝惠启动护塔大阵,为她受了不少伤。
刚才她差点说漏嘴,就是怕来人心怀叵测,所以堪堪止住嘴。
“主上不必忧心,我无碍。”
邢越听出她的担忧,出声安慰道。说罢,邢越便阖上双目,凝神缓缓调息
他闭目调息的这段时间,朝惠就静静守在他身侧,寸步不离。
直至邢越缓缓睁开双眼,朝她递去一抹宽慰神情,朝惠紧绷多时的心弦这才骤然松缓。
她当俯身将人扶起,一同往府内走去。
两人直奔巨大的古钟所在之地。
府内房屋倾颓,古钟也也倒塌了一角,在倒塌的废墟中落下一片厚重的阴影。
“乔姐姐说,只要敲响这尊古钟,他们便能得救。”
朝惠将古钟周围掉落的杂物拨开,挤到古钟旁。
“但是怎么再敲响钟身呢?”她几步上前,抚摸着钟身。又用力推了几下,但是古钟纹丝不动。
她立在古钟旁一筹莫展,忽然听见身侧废墟阴影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心头骤然一紧,当即横握长剑横在身前,戒备地做好抵挡之势。
下一瞬,一道身影慢悠悠自暗影中走出,身躯短小、毛发稀缺,体态臃肿笨重,眼皮耷拉着,周身皮肉折成褶皱,竟是灰蛋。
朝惠松了口气,蹲下身,将灰色的胖狗抱起来,抬手轻轻抚着灰蛋,轻声问道:“灰蛋,你方才去哪儿了?可把我吓坏了。”
灰蛋被眼皮耷拉下来盖住的三角眼瞥了她一眼,钻在她怀中。
朝惠见此更卖力地摸了摸它。
突然想起方才那道神秘女声,当即把灰蛋搂得更为紧实,疑惑追问:“邢越,方才那说话的人是谁?是我们的帮手吗?难不成是乔姐姐布下的障眼法?”
邢越去皱眉看了一眼灰蛋,又想起乔菀宁的样子,只能对朝惠说:“古钟与三清铃本就同根同源,只有你能敲响古钟。”
朝惠虽然心急,但是在这一句话还是镇定了下来。
她的心绪回到当日试炼之时,意外敲起钟声的时候,那时的她,是怎样的心情呢?
她闭上眼睛——
全力以赴地、不顾一切地,一定要做成这件事!那一股念头如此强烈,强烈到可以舍弃自己,她这么想着。
耳畔的三清铃发出了金色的光芒,光芒流到她身上,最后传那只搭在古钟上的手。
手中的古钟变成了一只再寻常不过的钟,现在只要找到钟槌。那么,什么能作为上古神器的钟槌,她想起那日的自己,以身作钟槌撞向钟身,也要这样吗?
她这么想着,下一刻就要撞向钟身。下一刻,一抹金色的铃声响起,干扰了她的行动。
她睁开眼,眼前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变成了一片金色的麦田,熟悉又陌生的村庄。
幻境吗?
她这么想着,就见铃铛悬停在眼前,三个金色的领导以一根红线相连,发出金色的光,一动不动。
这是,要她触碰的意思吗?
她这么想着,抬起手,碰了碰那金色的铃铛。
金玲相互碰撞,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铃声如风,卷席了整片麦田。
她看着金黄色的、沉甸甸的低下头的万千稻穗,突然想起乔菀宁。想起在城郊外训练之时,乔菀宁躺在躺椅上,神色倦怠,却胸有成竹地看着自己手忙脚乱的样子。
荒野的风吹过,万千草木俯身。
她在其间怡然打着拍子,寡淡的声音乘着微风,飘到她的耳边。
“大部分的魇兽、妖物,心脏、头颅是弱点;有点修为的,可以加上一个丹田。与之交战,你要第一时间判断,最好的办法就是同时快速发动多处攻击。”
“看不清怎么办?”
余光中,那白衣女子将口中的瓜子壳吐出。
白衣女子的目光似乎穿过时空,从盛夏的荒草穿过金色的麦田,落到她身上。
“识海!”
随着两个字响起,眼前一望无际的金色稻田迅速褪去。
于是同时,那只没有钟舌的古钟骤然响起了钟鸣之声,雄浑绵长的钟声像水波一样向周围扩散而去,最后响彻天际,彻底盖过了城内外的魇兽嘶吼与厮杀纷乱之声。
城外,坐在巨树下的乔菀宁骤然睁开了眼睛,眸光犀利。
她随手布下一道结界,结界的微光照亮树荫,以及方圆五米所有物。
也照见了暗处潜藏的一众畸形怪物,它们身躯扭曲怪异,彼此挤压堆叠,层层交叠间又相互撕咬吞噬,嘶吼声连绵不绝。感知到结界散出的威压,一众魇兽顿时收敛凶吠,只余下低沉压抑的呜咽在暗处此起彼伏。
乔菀宁再度阖上双目,就地盘膝而坐,轻声道:“替我护法,若是遇上凶险,即刻唤我。”
薛怀刃的目光自始至终牢牢落在她身上,闻言点了点头:“好。
悠远的钟声在远方慢慢的传来,传入她的耳朵,融入四肢百骸。
乔菀宁一直死寂的心绪有了几分浮动。她身后那株参天巨树也随之躁动起来,枝干疯了一般向四面八方肆意延展。无数凄厉刺耳的兽嚎自暗处此起彼伏地炸开,不断冲击结界光幕。
结界笼罩的地面,不多时便堆积起厚厚一层魇兽燃尽的黑灰。阴邪诡异的黑雾不断朝结界侵袭,更有无数魇兽潜藏在阴影之中,伺机而动。
乔菀宁的眼前无数场景变换,随后定格在一处狭窄的灰暗的山谷。
魇,梦也!
她刚这么想,鼻尖就嗅到了几缕腥味。还没来得及想眼前是什么地方,身体快过思绪,几乎是本能般抬手横挡,硬生生接下一记凌厉的重击。
她抬头从高举的双臂望去,是一个身着重甲、脸上戴着铁甲的人。
看身形,是一个成年男子。
他衣服很独特,以重甲为主,甲身遍布斑驳血渍,多处甲片崩裂破损,看的出所用材料却粗劣寻常。
修仙人以飘逸轻盈为主,讲究灵动御风,这人却背着重重的铁甲——这种最低阶、从凡人士兵的装备改造而来的低阶法器。
看清自己,那人脸上仅露出的一双眼睛显出几分震颤来,瞳孔猛地一颤,似乎是震惊于在这种绝境下竟然还有人。
“你是活人?”身着重甲的男子沙哑着声音,可以听出年纪不大。
乔菀宁听到曾经的自己发出一声带着尖锐的嘲笑,随即冷冷一哼:“你不也活着?旁人活下来,又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那人闻言眼神闪动几下,终究还是一个借力,后撤几步。看向她的眼神却再次变得凶狠:“活着就离我远点,不要妨碍我。”
“乔菀宁”横剑护在胸前,眼底带着冷锐机锋,抬眼回望对方,带着几分挑衅:“顾好你自己吧,我可没有为人收尸的习惯。”
乔菀宁看着曾经的自己,一身再寻常不过的内门弟子衣袍,长发高束于冠,眉眼间满是桀骜倨傲,锋芒肆无忌惮地外露——那是昔日尚未历经世事的自己。
此刻她浑身浸透鲜血,虽不像对方那般身披玄甲、面具遮脸,虽然没有同对面一样带着厚重的面具,可血色糊满整张脸庞,根本辨不清原本样貌。
身上衣衫早已被鲜血彻底浸透,红得刺目。
她说完,就见原本堆满死尸的地上,一道黑影猝然向男子冲去。
那人冷哼一声,掌心暗影倏然一闪,一柄窄刀已然握在手中,裹着浓郁黑气。
下一刻,那发出突袭的妖兽就被一分为二,在空中停滞片刻,才坠落在地,鲜血撒了一地。
男子甩了甩刀上的血,正要将刀收刀鞘内。
那地上断成两截的妖兽突然再次挣扎起来,男子慌忙闪身躲避,一道血刃又从他身后袭来。
两相夹击之下,他身体又悬在半空,看着避无可避。
就见他匆忙看看一眼身前身后的攻势,当即眼神一狠,对身前的攻击全然不顾,拧转身体,刀身也顺势出鞘。
背后的血刃骤然崩断。
与此同时,身前的妖兽残躯也再次斩落在地。
他落地,目光再次锁住“乔菀宁”。
“乔菀宁”居高临下看着他,仍旧沾着血的唇一裂,露出两排带着血的牙齿,寒气森然:“你的话我原封不动还给你,滚远点——不要妨碍我!”
说着,她转身往山谷的更深处走去。
男子站起身,一双眼睛惊疑不定地看向她离开的方向。
最后神色一定,循着“乔菀宁”的方向而去。
乔菀宁看着两人,这是初入落霞宗的自己,被分派到一个极为凶险的任务。
不过,自己有遇到这号人吗?还是魇境制造的错位记忆呢?
自从剥离五感之后,达到“无”的境界之后,她对往事并无深究的习惯。
如今随着封存在古钟的“嗅觉”解封,嗅觉的恢复,似乎想起了这些尘封的记忆。
她这么想着,也跟着年轻的自己和男子往山谷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