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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妖兽,魇兽 短短五六尺 ...

  •   短短五六尺的距离,雾衡却走了很久很久,久到时间凝滞,化成满地湿冷,往骨头里面钻,久到她不知道为何在这里,直到眼前都仿佛变成了虚幻,直到她的手颤抖着摸到那张脸,冰冷的,不再有温度的脸。

      她费力的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同往常一样叫她,喉间却首先涌起一股腥甜。

      她又试了几下,却如何努力却吐不出半个字音。无奈,只能一把抓住那柄将身体钉在古钟上的断刃,锋利的刀刃一下子就划破了掌心,殷红的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下来,她却浑然未觉,只执着的要将那柄断刃拔了下来。

      断刃骤然被拔离,失去了支撑的躯体顺着古钟瞬间滑落下来,她赶忙上前将其抱住。脚下却一个踉跄,摔了一个结实。可哪怕是倒下,她的双臂始终死死护着怀里早已冰冷僵硬的尸身。

      雾衡抱着尸身艰难的站起身,一双眼眸已经变得猩红。冰冷的目光扫过众人,宛如凌迟。乔菀宁望着他这副模样,微微站到朝惠身前,防止她暴走。

      “到底,是谁干的?”她一出声,声音嘶哑,仿佛是从肺腑里吐出,沾着血沫。

      邢越快步上前,眉头紧拧,沉声道:“她一进来就对新主拔刀相向,我情急之下出手阻拦。却从没有过要取她性命。”

      乔菀宁神色微微一沉。邢越再三强调自己并无取人性命的念头,可众人又一口咬定确实是他所为,其中到底有什么缘由呢?

      乔菀宁心念至此,上前一步望向雾衡,语声沉稳:“雾衡姑娘,此事内里另有蹊跷。若是你信得过我,三日后我定然给你一个完整交代。眼下可否暂且让众人先行离开?”

      听到她的话,雾衡的目光才幽幽的看向乔菀宁。

      那其中有着恨意。

      乔菀宁不动声色地将众人护至身后,做好出手或者交涉的准备。但是雾衡却收回了目光,直直锁定邢越,哑声道:“是你动的手。”

      邢越点头:“连沁姑娘身死,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若是想报仇,尽可找我。”

      “好。”雾衡看着他,恨声道,随即,她闭了一下眼睛,再睁眼,脸上已经恢复往日的冷若冰霜:“眼下兽潮将至,城中百姓安危在前,私仇暂且搁置。你的性命,我改日亲自来取。”
      他转头望向闻宴昭,沉声说道:“禀城主,城主夫人已然脱险,还请城主速速回城主持防护事宜。”

      闻宴昭眼见局面如此,只得颔首应允。他向众人行了一礼,转身率众人离去。

      一行人御剑腾空离去,镇妖塔周遭终再次冷清下来。

      朝惠终于再也忍不住,一把扑到乔菀宁怀中,放声哭泣。

      乔菀宁轻轻的拍了拍她的后背:“没事了,跟我说一下我们离开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邢越垂眸,缓步走到她身旁,似乎想要安慰两句,却又觉得不妥,于是默默将手缩回去,声音带着几分低沉:“此事是我之失,让兽潮进入内城一事扰了心绪,加上对连沁姑娘疏于防备,才造成今夜之事。

      “那女子闯进来后,竟假借你二人的名头,猝不及防对朝惠姑娘发难。我情急之下仓促出手,重创了她。

      “我本来想先将人制住,等你二人回来再对质,岂料那人却猝然身亡。”

      “你确定你当时并没有下死手?”乔菀宁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自然不会,此人与丹云夫人,也就是上一任三清铃的主人渊源颇深,我又怎会贸然痛下杀手。”邢越声音带了几分激烈,显然极度不愿此事发生。

      乔菀宁想到邢越的为人,对他的话自然信任,问起另外一件事:“对了,你说之前三清铃的主人就是丹云,这又是怎么回事?”

      邢越稍稍敛了神色,顿了片刻才缓缓道而出,“丹云夫人得到三清铃认主已是百年前的旧事。当年她和闻宴昭一同参与试炼。却是她赢得了三清铃的认可,当年引起了一震轰动。但是却没有当即缔结血契。似乎顾虑二人情谊,打算等两人结亲、顺利结丹之后,再行正式契约仪式。

      “可谁都没料到变故横生。丹云夫人结丹时突发意外,灵气逆行经脉紊乱,待到事后再尝试与三清铃缔结血契,神器却径直拒斥了她。之后我们几番追查缘由,始终一无所获。后来才隐约猜测,问题或许出在她半人半妖的体质上。结丹扰乱血脉本源,致使灵息彻底改变,这才让三清铃不再接纳她。”

      乔菀宁闻言沉默了片刻,才道:“之前有出现过这种情况吗?”

      邢越轻轻的摇头:“从未,之前只有三清铃主人身死,才会解除。她是几百年头一个被神器主动排斥的持有者。”

      乔菀宁听完这话,久久默然不语。她联想起闻宴昭屡次登门,几番讨要三清铃的种种举动,心底渐渐有了答案。
      一来三清铃与丹云病情相关,丹云又是他的妻子,若是求得三清铃,也好弥补了当年的遗憾;二来近百年来兽潮异动,没有三清铃的助力,确实让此事更为严重。

      乔菀宁心中听完,目光看向怀里的朝惠,盘算着先将朝惠安置好之后再说。就听身侧的薛怀刃突然开口道:“此前三清铃的主人,在城中所任何职?”

      邢越一怔,看向薛怀刃,目光里下意识带上几分警惕,沉吟片刻后还是据实作答:“不出意外的话,往后她本该接任城主之位。”

      听到邢越的回答,薛怀刃轻轻点了一下头,缄口不语,安静立在一旁。乔菀宁却察觉出,他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深意。

      想了想,还是没有问出口。

      乔菀宁将朝惠送往她所在的院子,邢越和薛怀刃则留在原地,着手收拾狼藉的庭院。

      但是刚要离开,就看到一直呆在朝惠身旁的灰蛋趴在一具魇兽的尸体前。

      这魇兽身上一片焦灰,已经看不出模样,整体像一只被剥了皮的兽类。

      几人心中疑窦顿生,向着那具尸体围了过去。

      按理来说,魇兽这种东西并非天生地长的灵物,而是怨气所化,虽有兽形,却无正常的机理器官,吞噬生灵之后也只是碾碎成怨气,成为怨气一部分。一朝被斩杀,本该化为齑粉,消散于天地间。

      而眼前的魇兽死后,却留着尸体。反常,太反常了,乔菀宁想起那日在城外,灰蛋的反常举动。

      乔菀宁走过去,蹲了下来,细细地大量了片刻,随即抬手一划。那看不出模样的尸体上,肚腹被剖开,皮肉向两侧翻,露出内里扭曲变形的脏器,暗沉的黑雾在脏器之间缭绕不散。

      乔菀宁神色沉了沉。

      “怎么了,乔姐姐?”朝惠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是不是魇兽,而是妖兽。”被浊气污染的妖兽,乔菀宁默默补充道。

      她说着,又环视了周遭,部分魇兽的尸体已经消散了,堆成一些漆黑的灰烬。而有些却仍旧残留着,也就是说进攻的一部分是魇兽,一部分是被怨气污染的妖兽。

      邢越见此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怎么会这样?难道是妖族的阴谋吗?”

      三人听了,都陷入了沉思。

      一旁的灰蛋拖着沉重的身体,挪到邢越的脚边,在众人的目光下,将流到地上的黑血巴拉到邢越的鞋子上。

      邢越:“......”

      朝惠看着黑脸的邢越,就在他快要忍耐不住的时候,悄悄踱步过去,将灰蛋一把抱起来,躲到乔菀宁身后。

      邢越对朝惠的行为没意见,于是将目光看向乔菀宁和薛怀刃。

      乔菀宁轻咳一声,笑着出来打圆场:“亲属亲属,今晚大家都累了,先回去休息吧明天再追查此事吧。”

      说罢,就带着朝惠离开了。

      看着乔菀宁与朝惠的身影彻底消失,邢越还是忍不住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我吗?我是他的跟班啊,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跟班。”薛怀刃手中扫地的动作不停,朝他露齿一笑。

      邢越对他散漫的回答全不信,他冷哼一声,埋头继续手中的工作。

      薛怀刃手上扫帚起落不停,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淡笑,并未再主动搭话,两人之间只余下扫帚摩擦地面的沙沙声响。

      晚风穿林,竹林间荡开一片磨砂声响。

      朝惠的居所在主殿后院,是邢越特意为她选的,偏殿与后院竹林萦绕,清幽雅静。

      眼下正值盛夏入夜,长风裹挟着焦土与浊气穿堂而过,卷起竹叶簌簌作响。后院干净整洁,阻隔了前庭的混乱。

      府檐下的灵灯亮起,乔菀宁陪着心绪不宁的朝惠在院中落了座。

      一时竹影摇晃,隐约还有不知名的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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