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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得告知已死,众叛亲离 乔菀宁一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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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菀宁一睁眼,心下就悚然一惊——眼前不是自己住了五百年的寝殿,也不是无涯宗。
所处之地一片灰黑,像是泼墨太过的一张无序脏乱的水墨画。
她刚想细辨,却想起自己早已剥离五感。于是她重新闭上双眼。
在她闭上双眼的一瞬间,一片薄如蝉翼的轻纱像是活物一样从她脊背张开,刹那将她包裹起来。一瞬间五感归体,她这才重新睁开眼睛。
一股粘腻感首先自掌下传来,她低头,神色一厉——是血!
她随即环视一周,也彻底看出了如今自己身处什么境地。
满目都是透着浓黑的赤色,无边无际,粘稠流深——白骨为基、血肉成河。
而自己正躺在一片血色弥漫的滩中!
如此景象,这样的河,一个名字陡然在她脑海中闪现——冥河!
魔界的冥河!
自己怎么会在这里,她记得自己上一秒在打坐短暂歇息一下,怎么一睁眼就到了冥河?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幸亏冥河并不深,她扶着一块略微坚硬的石块站起来,刚要擦擦手,将那不舒服的粘腻感擦去。眼睛一瞥,看清了手中拿着的东西——大半块溃烂的头骨!
乔菀宁跟手中的头骨对视片刻,面无表情将其碾碎,看着它纷纷落下,不一会儿就沿着浓稠的河水缓慢流走,沉了下去。
随即,她将心中的疑虑压下,目光转向自己身上。身上的衣服已经看不出什么颜色,只余下一片粘腻的红色,她抬手掐诀,想要除去这一身的血污,虽然没有想象中浓重腐血烂肉的腥味,但是乔菀宁还是觉得不舒服。
手中微弱的光一闪而逝,但是无事发生。
她一惊,体内磅礴充盈、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灵气此刻稀稀落落,几乎感受不到。
什么情况,自己的修为什么时候这么稀薄?
自己的修为,八百年的修为,一夕之间不见了!
她的脸色是五百年来从未有过的阴沉!隐约显现几分往日的狠厉杀伐。
她已是当今三界第一大宗——无涯宗之首。当今世界,能有谁可以悄无声息地、在她没有察觉之下对她下手,废去她的修为?又有谁,能够避开她亲设的护山大阵?并且在后续躲开七峰峰主的耳目,将她放逐于此地?
乔菀宁心中疑窦丛生、思绪万千,一瞬间就在脑海中想了百来种可能,但是又被她一一否定。
她深深呼了一口气,顷刻之间镇定下来。
身上无伤无痛,法术法诀什么的也还记得,恢复也就是迟早的事情。想到这,她彻底冷静下来。
无论如何,当务之急是先回无涯宗,自己的老巢,将事情弄清楚。
想到这里,她刚稍稍放下的心再次提起——无涯宗是她所创,如今身为宗主的她在自己的寝殿内被人偷袭,修为几乎尽废。无涯宗真的能够幸免吗?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与愤怒将她裹挟。
但是如此绝境,她面上仍是没有半点显露,仍是一以贯之的面无表情。
总之,先回去。人既然还活着,那就一切皆有可能。
她立即起身,朝一个方向走去,刚踏出几步,就被脚下不知道是沼泥还是血肉的粘腻弄得举步维艰。
她看着眼前无垠的冥河,懊恼自己竟然为这种小事失了判断,当即深吸一口气,一头扎进粘腻猩红的冥河中。
下一刻,身体骤然悬空,耳边是呼啸凌厉的长风,如刀般刮着皮肉,仿佛想要剥下一层皮来。乔菀宁费了一番劲才适应这种高速下坠的状态——脚上是蓝天白云、头下是望不到尽头的辽阔大地,空气快速而清新。
自己已经离开冥河了!
但是这么掉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要是按照自己本来的修为与身体强度,掉下去能毫发无伤,但是以现在被下落的风刮到还能感到刺痛的身体,掉下去连骨头都能撮碎了!
于是她屏息凝神,顶着凌厉呼啸的风声再次掐诀,身后的本命灵器支离弓瞬间化作双翅。翅膀张开的瞬间,乔菀宁急刹悬停在空中。
她扫视一周,突然一愣:这么巧,竟正好落在无涯宗上空!
无涯宗位于人界中州中央中庭,北依青山,南临平川,东接妖界荼蘼森林,西靠深不见底的断崖——传言那断崖之下便是通往魔界的通道。至于究竟如何相通,便不得而知了。
无涯宗气势恢宏,威仪赫赫。玉阶丹墀之上,祥云缭绕,仙鹤翩然翱翔。内里却暗藏玄机,不说三界最坚固的护山大阵,更有无数机关阵法。
见到无涯宗安然无恙,乔菀宁心中那根紧绷的弦骤然一松,舒了口气。
抬眼望去,眼前是通往正门的通天长阶。
这样的阶梯共有八条,分设在八个方向,有八方通达之意——是三界生灵前往无涯宗祈愿或告访之用。
她随意一瞥,发现如今前来访问之人较之以前似乎更少了。
她环视一眼,心下就有了决断,飞身往后山而去。
刚遥遥看到后山,一道剑气就直奔门面而来,幸亏她反应块,堪堪躲过迎面而来的攻击。她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落到后山山门前。
她刚将支离弓收入体内,两柄长剑就架在她的颈脖之上。
“你是什么人,竟敢在无涯宗上空放肆,若是惊动了仙师,该当何罪。”
两个身着蓝白道袍、头戴巾冠的弟子将其拦下。
“我是主殿乔菀宁,去通知各峰,让七峰掌教都到主殿议事,就说有要事相商。”她果断严明身份,下了命令。
两人闻言互相对视一眼,半分没有松动,反而更为警惕,
乔菀宁感觉到几道隐秘的视线锁定了自己,她知道那是什么,她亲手布置的监控的阵法。但是似乎有所不同,她早年立下过不得无故对来者出手的门规,如今这人的行为显然违背了这一指令,但是却没有人出来阻止。
重新收入体内的本命灵器支离弓进入了防御状态,说明它判断如今的情况会有危险。
她刚想解释,就听到一人不客气道,“你是谁?竟然敢直呼我们前任宗主的名讳,还对我们七峰掌教出言不逊。还不快滚,宗门后山可不是你这种身份该来的地方,不然,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跟她说什么,这人一身血污,指不定是妖魔两界的卧底呢,先将人拿下——”
他刚要出手,眼前一晃,他手中骤然一空,握着的长剑倒转,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你刚才说什么?”
只见面前的刚才还温和的女子面容冷峻、眉目含煞。
守门的弟子面上惊讶,还没来得及训斥,一阵无形的威压就从天而来,扑向三人。
乔菀见此,当即手中长剑当空一挥。一道细如蛛丝一般的剑气凌空划开天际,无形的威压顿时如一只被针戳破的膨胀气球,砰然破开,令人窒息的威压顿时消失无踪。
一个黑衣男子降落在地,他身后背着一柄长剑、窄袖劲装,眉目刚硬,却带着几分戾气。
“天璇仙君,这个奇怪的女人躲过宗门诸多禁制,擅闯后山。弟子发现其踪迹可疑加以盘问,想不到这人却骤然行凶。还请天璇仙君主持公道。”
那弟子看到来人,赶忙向他求救。
“你是——”
来人眼含狠戾,看着眼前的情况。当即浓眉横竖、怒气冲冲看向看向乔菀宁,脸色从一开始的暴怒刹那转为满脸的不可置信,将要说的话戛然而止。
“怎么,一段时间不见,连我都忘了吗?天璇!”乔菀宁看着他惊愕的神情,长剑一收,负于身后,一脸的好整以暇。
“不,不可能——”被她叫做天璇的男人听到她熟稔的语气,下意后退两步。
随后神色一狠,脸上的犹疑与惊骇一扫而空,再次染上暴怒,一甩长袖,断然喝道,“不可能,乔菀——宗主已死,你又是谁,竟敢冒充她。”他说到最后,面色狰狞起来,带着一种无由来的恨意。
乔菀宁似乎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一时呆愣。往日他们都对自己唯命是从。天璇更是自己一手提拔的,被她亲手封为巨门星君仙君的天璇。
他们曾经并肩作战、一同将当年摇摇欲坠的无涯宗扶持成三界第一大宗。
她刚想解释,就听到铿锵一声,七寸宽有余阔剑骤然出鞘,剑尖所指,赫然是乔菀宁的方向。
昔日战友拔剑相向,她心下愕然,但是脸上却并没有显现出来。
执掌无涯宗几百年,她早已养成无论心下如何惊涛骇浪,面上却喜怒不形于色。于是她当即反应过来,就要说出一两件彼此之间心知肚明的小事来证明自己的身份。
就见几道流光从天而降。落到天璇身旁,看到她的脸都惊讶了一瞬间,随即也纷纷出声喝道,“阁下是谁,为何假扮我无涯宗宗主,若是不交代清楚,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
乔菀宁所行曾数度震惊三界,待到后期得道,纵是腥风血雨也难再让她心生波澜。谁曾想,活了近千年、早已波澜不惊的老东西,竟在半日之内,被昔日战友,接连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于是几人再次不由分说一拥而上。
乔菀宇终是不敌,强提着一口气,交手几招之后就想脱身,可还没等她施法,一声惊呼的声音从高处传来。
几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面容椎嫩、青丝披散,身着粉色衣服的少女,正趴在假山之上。惊恐地捂住眼睛,似乎是不敢看这出打斗的惨状。
但是短暂的惊恐过后,她还是竭力张开手。
待看清那少女的面容,乔苑宁面上骇然变色。
那一张脸,太过熟悉;那张脸,她看了数百年,早已刻入骨髓——竟是与自己如出一辙的脸。。
她的脸?
“宗主。”
“宗主大人!”
“宗主危险!”
“……”
众人都朝那女子惊慌呼喊,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担忧。
“你们不要打了,我能感到她没有恶意。我有事情想要问她,跟她了解。”
少女听到众人担忧的高喊,立刻让还要动手的七峰峰主都住手。紧张却强自让自己镇定下来,看着乔菀宁的目光也带了几分担忧。
乔菀宁没有忽视,少女在看到自己的面容那一刻,面上也是无与伦比的震惊。
这种神态、这个语气!
乔菀宁有一瞬间的呆滞,随即眼睛一亮,“你可是异——”
她心中的话戛然而止,她在一众呆愣住的峰主与少女的尖叫声中缓缓低头,只见一柄长剑透胸面过,尤自向下滴血!
乔菀宁缓慢转头,看见了一张俊秀的青年面容。
她的脸上显出几分疑迷惑,这张脸她也熟悉。
她曾看着他从试炼的长阶爬上来,见过他跪倒磕头奉茶、也见过他在后山的竹林中舞剑。这还是她第一次见他这样冷峻的面容。
她吐掉口中的血水,喘了一口气,“虽然现在的场景不适合谈这个,但是——”
她仰起头,颇有几分欣慰,缓了片刻才继续道,“恭喜,你,出师了!”
下一秒,她整个身体顿时消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