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生废墟》大密

1、纽约的冬天 中年夫妻生

　　纽约的冬天特别冷。屋里开着暖气，水仙花还是低垂着。像是没醒过来的样子。

　　我和马先生结婚快二十年了。

　　日子很安稳。他有一家小型咨询公司，我有一家小诊所。我们各自忙各自的小事业。没有争吵，也从来没有冷战。只是很少有共同话题。家里很安静，安静到有时候连水声都显得多余。我们也不是一开始就这样。最初的时候，也热烈。说话靠得很近，走路时会一直手牵手。很多时候的肢体靠近，是不用想就会发生的。后来慢慢变了。没有哪一天开始。也没有一个明确的节点。只是某一天忽然发现,已经很久没有拥抱了。再后来，睡觉的时候，我们各自往两边躺。中间那一小段距离，没有人再跨过去。没有人决定, 也没有人拒绝。只是把彼此，过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然后，被默认。我们之间没有大的问题，更没有原则性的冲突。一切都还在正常运转。但也正因为这样，没有任何一个理由，可以把这段关系推倒重来。我们没有人提离婚。不是因为感情还在。是因为生活还在。房贷、车贷、各种贷、医疗保险、退休计划、养老金、双方老人的赡养、社会形象……唯独没有我们自己。这些东西，比感情更稳定, 也更有约束力。我们更像是两个人，在同一条船上。各自负责一部分, 彼此配合。没有谁可以轻易退出。有时候我会看着他，很平静地想，如果我们现在才认识，大概不会选择彼此。但我们已经走了二十多年。这件事本身，就变成了一种理由。所以我们没有离开。不是因为舍不得。是因为，离开的成本，已经大过留下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