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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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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侍卫便将周翀带到别院。
一入院周翀立即跪趴在地上,全身打着哆嗦。
姜瑜去扯他起来,问他是不是这里,他也一个劲地趴着,一通猛摇头。
他似乎怕哭出声来,强忍着,但脸上的泪簌簌地打在地上,姜瑜也终于明白过来,一气之下指着太子喊道:“就是你!你威胁他!”
“放肆!”太子面色紧绷,眯起眼盯着他,忽然又扭了下脖颈,缓步走近姜瑜。
他的视线扫过姜瑜直指他的手指又扫回他的脸上,目光深沉冷冽。
还未待他发作姜鸢便在这时赶了来。
一同到的还有吏部员外郎褚知白。
姜鸢冲太子先行了一礼,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地说:“阿瑜一向胡闹惯了,今日搅扰了太子,还请太子哥哥恕罪,我这就带阿瑜回去好好管教。”
不等太子回应,姜瑜抢声道:“阿姐,是太子他强抢民女!……”
“啪!”一个清脆的巴掌响起,姜瑜捂着脸愣愣地看向阿姐,一时反应不过来。
“平时还是太惯着你了,叫你这样口不择言!”
姜鸢厉声斥责了姜瑜几句,回转头看到太子发黑的脸色,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旋即扬起笑意。
“都怪皇祖母太宠着阿瑜了,昨日还说呢,阿瑜好些日子没去看她了让她好一番想,叫我明日定要遣进宫去给她瞧瞧。太子哥哥,回去我定狠狠罚他,还请太子哥哥早些休息。”说着向他行了一礼。
太子恨恨地盯着姜鸢,咬牙切齿地说:“姜鸢,你敢拿太后压我!”
“阿鸢不敢。”姜鸢脸上依旧浮着淡淡的笑,这笑在太子眼里却格外扎眼,以至于牙根咬得更紧,眼睛瞪得泛红。
一旁的褚知白清了清喉咙,向太子劝道:“殿下,为个孩子的胡言生气,和郡主生了嫌隙,实在不值。小世子今年应该也不过十二吧?还是分辨不出是非又冲动的年纪,殿下就不要和他计较了。”
说着又转向姜鸢:“郡主和世子明日要进宫,还是早些回去休息的好,回去后还请郡主多加管教世子,太子大度,又是世子的亲堂兄,自不会真同他计较,若是口是生非惹恼了外人平白添了仇人,可就不好了。”说完还恭恭敬敬的冲姐弟二人作了一揖。
姜鸢看向太子,见太子看着正向自己施礼的褚知白,也不打算再说些什么,拉住姜瑜要走。
姜瑜却不肯走,一只手还是捂着半边脸,低垂头嘟着嘴巴。
姜鸢轻叹口气,又向太子道:“太子哥哥,这周家的弟弟我也一并带走了罢。”
声音轻柔悦耳,但这话听在太子耳中实在有种挑衅的意味,不过最终也只重重地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褚知白向姜鸢行了一礼也跟了去。
回到王府已是丑时,姜鸢看看仍是一脸委屈的姜瑜,还有边上呆呆愣愣的周翀,叹了口气。
吩咐姜瑜先带着周翀去安歇,又吩咐侍卫到周家去送信,并派了几人去盯着,以防太子灭周家的口。
安排好后这才回到自己的卧房。
这一夜姜鸢辗转难眠。
以她对太子的了解,姜瑜这一闹定是埋下了祸根。
从前她尽量避着、奉承着太子,维持着表面的和平,而如今一旦打破,以太子睚眦必报的性格日后绝不会轻饶她姐弟二人。
为今之计只有将太子推下储君之位,方能解决后顾之忧。
可自己势单力薄,即便有太后和皇上的宠爱,到底不长久,需得找个人合作才行。
她先是想到了吏部员外郎褚知白。
他虽是太子党,但为人还算正直,名声极好,帮过她倒也不止一次。
随即又摇了摇头,褚知白之所以为太子所用,是因为其家族和太子亲舅英国公利益颇深,难以分割。
而他自己又是太子伴读,和太子情谊深厚,如何会倒戈帮她?
接着姜鸢又想到了瑞王姜承。
他是自己姨母宋贵妃的儿子,既是堂兄又是表兄,但姜鸢立马打消了这个念头。
姜承眼高手低、太蠢先不说,姨母向来看她不顺眼,还是算了。
思来想去,姜鸢倒觉得沈晔成了最佳的人选。
战力强,能隐忍,心思深沉也够狠,最重要的是他因她说的那些话对太子有所猜疑,说起来他们俩的目标算是一致的,想利用他最容易实现。
只不过想要他答应合作,还需要施些手段骗他才行。
至于怎么骗她倒是有了想法:还是得回到沈昭身上去。
可这样的利用多少让她有点亏心,于是唉唉叹叹半夜,快天亮时才终于下定决心。
骗!
云觉寺的木芙蓉已经过了最美的花期,一半已经残落,剩下的也萎靡不振,耸拉着骨朵。
边上的千年银杏树倒是另一番光景。
阳光照在那一树黄叶上像镀了一层金,被风吹的簌簌作响,站在树底向上瞧,好像在看金色的海,一闪一闪的。
姜鸢正看着这片金色的海,手中拿着一片飘落的叶子,拈着根茎,左转一圈又转一圈。
“在想什么?”
闻声姜鸢回头看向说话的人,怪道:“他们都去求平安符了,你怎么不去?”
方时安并肩站到姜鸢身侧,抱住双臂,也抬起头仰望金海,有些自嘲的说:“我又没有可送的人,求也白求。”
他全家十余口人早已死在断头台上,只剩他一人还苟且的活着,又有什么可求的呢?
看着方时安脸上弥漫的孤寂,姜鸢觉得心口似堵塞般,于是冲他笑盈盈的说:“谁说你没人可以送啊,我不是人吗?”
方时安看向她,那又深又密的睫毛下一双黑亮的眸子,像是两洼明净清澈的泉水,正汪汪地看着他。
方时安咳嗽了一声,面上浮上一副玩世不恭的笑:“阿瑜他们求的平安符都是送你的,唉,我都排不上队啊。”
说完边摇头,边又故意重重叹了口气,听得姜鸢咯咯笑,也不曾注意到对面红透的耳朵。
忽而姜鸢止住笑,目光沉沉看向远处。
方时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是寺院的住持,边上还站着一位黑色锦衣男子,个子很高且挺拔,眉如剑削,带着几分冷厉,神情淡漠。
那人微低着头与住持在说些什么。
不经意间目光向姜鸢二人看了一眼,仅一瞥,又回眸继续与住持说话。
方时安看回姜鸢,压低声音:“他就是你此行的目的么?我若是没看错,他应该是武安王世子沈晔吧,你打算做什么?”
“等我先和他谈完,回去再告诉你,”姜鸢眼睛依旧盯着沈晔,“你去找阿瑜他们,不要让他们来找我,结束了我会去找你们的。”
说完径直向沈晔走去。
廊下二人见有人走近便停住了话头。
那住持与姜鸢是相熟的,见是她便双手合掌,背部微躬,唤了一声“郡主”。
又侧头看了沈晔一眼,道:“沈施主的问题已经问完了,二位慢聊,”然后又看回姜鸢,“东边的客堂已给郡主备好,老衲先行告辞。”说完转身离开。
见住持已走,沈晔也没打算多留,迈开腿便要走,姜鸢忙道:“你得到的线索是我给的。”
已经走出半丈远的沈晔回转身,锁着眉,疑惑地看向她,却没开口询问。
“随我来。”姜鸢说着也不管他有没有跟来,便自顾向东院行去。
沈晔犹豫片刻,抬脚跟了去。
这处客堂位置较偏,平时除了寺中洒扫的和尚其他人很少到此。
室内很干净,仅一张矮桌置于中央,两侧各放置两张蒲团,而桌上先已备好茶水。
姜鸢先是给坐在对面的沈晔倒了一杯,又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道:“这里的茶水虽不是什么名贵茶,却清爽的很,世子可以尝尝。”
沈晔目光淡淡地扫过她的脸又看向自己的杯子,不急不慢地端起抿了一口便放回桌上:“我与郡主之间不是两清了,郡主这又是何意?”
“我考虑了很久,决定还是把真相告诉你的好,我知道杀害沈昭的是谁。”姜鸢嘴角微勾,认真的看着他。
“呵,”沈晔冷笑一声,挑了下眉,反问道,“你觉得我会相信你?”
“这些日子,不知道世子查到了什么?”
沈晔弯起一条腿支着手臂,微侧开身子,一只手摩挲着面前的茶杯,不作回应。
姜鸢不觉心思偏了一下:这人性格还真是变扭,可惜了一副好皮囊。
她喝了一口茶,正色道:“我猜世子查到的多是一些:沈昭性情古怪,与京中公子小姐大都不和;沈昭不讨皇上喜欢;沈昭与这家或那家的公子有过节。是吗?”
沈晔握住杯子的手顿了一下,问道:“沈昭在云觉寺住过些日子,这个线索是你透露的吧?”
不等她回答沈晔便已经确认了:“为何告诉我?”
姜鸢没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其实你查到的那些对也不对。沈昭……不是性情古怪,也不是他与世家公子有过节,而是他被所有人排挤、欺凌,也无力反抗。”
闻言沈晔紧皱眉头,眼中透着疑惑,不单为姜鸢的话,也因姜鸢那有些伤心的神情。
姜鸢盯着杯中的茶叶有些失神,过了一会儿才接着说:“早些时候,沈昭同皇子还有一些世家子一起在宫中受教,开始时一切都好,关系也还融洽。”
“直到皇上亲考策论,考用兵之道,十数人竟只有沈昭一人得到皇上认可。”
“而太子身为储君却没有回答出,因此被皇上当众责骂了一通,更是被罚跪于堂前。”
“其实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除了沈昭出身将门,而且十二岁前一直在边关,对用兵之道自然懂得比其他人多。”
“但偏偏太子心眼小,自此之后便十分不待见沈昭。不过那时候太子也学会了扮演明理的人,因此沈昭的日子倒也不难熬。直到那次比武。”
“景和十二年,也就是四年前,皇上突发兴趣要看皇子、世家子比武,就是在这场比试中沈昭竟然赢了太子,当然若是换了其他人不会输也得输,你明白的。”
沈晔手肘抵在桌沿,浓密的长睫毛低垂着,遮盖住双目,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姜鸢收回目光,继续道:“其实皇伯父一直不太满意太子,所以太子一有不合他心意的必是一通责骂训斥,这一次更甚以往,让太子在文武百官面前颜面尽扫。”
“事后皇后那里又是一通责罚,太子无法反抗,便将丢失的尊严记在了沈昭的身上。”
“自此之后,皇子、世家子全都排挤、欺负沈昭,即使有看不过眼的也不敢做些什么,只能默默地看着。沈昭试图反抗过,但结果就是被打得更惨。”
沈晔垂眸看着杯中的茶水,捏着杯子的指尖已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