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羁子归尘，风月藏忧。 自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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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叶临渊对离尘雀是存着几分偏见的。世人口中那些“清高精英”、“孤傲贵族”的标签，让他打心底里觉得这种生灵虚伪至极，仿佛它们脱离烟火只是为了彰显自己的与众不同。
而有一些异人却唤它们为无足鸟，替它们鸣不平道：“无足之鸟，何其悲哉！”
然而此刻，当他真正伏在这只飞殊宽阔温热的背脊上，指尖触碰到那微微颤动的翎羽时，那些固有的成见竟在呼啸的风声中寸寸瓦解。
他低下头，望着身下这具无足的身体与不知疲倦地切割着气流的羽翼，心头忽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惭愧。原来，世人之所以鲜少得见其真容，并非因为它不屑于红尘，而是因为它根本没有停歇的资格。
离尘雀从不落地。那双巨大的翅膀每一次舒展，都不像是在单纯的飞翔，倒更像是在贪婪地攫取、吞咽着四周流动的气流。它似乎并不需要凡俗的谷粒与血肉来果腹，只要将这浩荡长风一口口吞入腹中，便能维持着这种近乎永恒的漂泊。
每一次振翅，都像是一场无声的进食；每一缕掠过羽毛的气旋，都是它赖以续命的唯一养分。
它生来便没有故乡，也不知归处何在。因为这漫天的长风既是囚禁它的牢笼，也是供养它的盛宴。它必须永远在云端流浪，才能从虚空中汲取那一□□下去的“粮食”。所谓的孤傲，不过是它为了生存而不得不时刻张开的姿态罢了。
“异人皆唤它们为无足鸟，可它本就不是无足，只是生生世世，从不敢、也不能落脚落地。双脚生来形同虚设，终其一生，从无踏土之机。”
抵达目的地上空的刹那，气流骤停。叶临渊脚尖刚一点地，藏在袖中的手指便已扣紧了暗器，眼底瞬间翻涌起森冷的杀意。他盯着眼前这头庞然大物良久，心中盘算着绝不能留活口的理由——今日之事若传扬出去，万一这殊兽日后化作人形，将自己行踪与容貌当作筹码贩卖给仇家，那便是无穷的后患。与其将来提心吊胆，不如现在就斩草除根，让这秘密烂在风里。
然而，还没等他将那股戾气付诸行动，离尘雀却先一步有了动作。它并没有像寻常妖兽那样警惕地回望，更没有露出半分攻击的姿态，甚至连那双锐利的眼眸中都未曾有过一丝一毫的怨怼或恐惧。它只是轻盈地收拢双翼，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随后便毫无留恋地再次振翅，决绝地冲向了高空。
叶临渊僵在原地，蓄势待发的杀招显得无比滑稽且多余。他怔怔地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剪影，只见它重新没入浩荡长风之中，张开羽翼贪婪地吞吐着天地间的气流。原来在它的世界里，根本没有尔虞我诈的算计，也没有出卖与背叛的概念。它不记恨，也不停留，因为它的一生都在忙着追逐下一阵更自由的风浪去了。在那一刻，叶临渊觉得自己满腹的排算不安定因素，在这只以风为骨血的生灵面前，竟是如此的卑劣与肮脏。
但叶临渊不认为自己错了
即使纵然是心生愧意，叶临渊心底的提防也未曾减半半分。
他半生羁旅漂泊，阅尽世道诡诈，早已不敢信世间纯粹，不敢赌生灵良善。
他深知此族殊兽可异化成人，化凡无异、藏于尘俗，无人能辨真身。今日他一念斩患未成，来日山海辗转，谁能笃定它不会归来？
他日若得人形，是藏今日芥蒂，是记此番杀意，是怀半生漂泊之憾迁怒后人，一切皆是未知变数。
世人怜它孤苦，他唯惧它无常。
愧疚是刹那本心，提防是立身根本。
风起可渡万里，人心难测一寸。
这份层层叠叠的审慎与戒备，自此生根，成为他余生牵挂、步步谨行的又一重枷锁。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羁子归尘，风月藏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