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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时间像鬼一样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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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爸离婚了。”
山奈夹肉的筷子顿了一下,又立马恢复常态。
婚姻无非两种状态,离了和没离,或者说是结了或没结。山奈已经看惯了。
但她知道这对陈杳杳来说,是很罕见的情况。“有点突然哦。”
陈杳杳戳着碗里的炒饭,有点埋怨的语气说道:“那是相当的突然了,对我不亚于晴天霹雳。尤其是我刚辞了职,还没被求婚,就很寸啊,所有事儿都赶到一起了。”
山奈比较理性,缓慢地说道:“唯物主义以及多年的学习经验告诉我们,大多数事情的发生都和你的个人意志没什么关系。”
“我知道,但事情砸过来的时候还是很懵。”
山奈调笑着说:“你可以来问我啊,面对母父离婚这件事,我很有经验。如果阿姨叔叔还要再婚的话,你也可以来问我。就是那时候年龄小,十几岁的经验可能用不到你这个二十几岁的大孩子身上。”
陈杳杳认识山奈的时候她就已经很独立了,所以山奈的豁达也是真的豁达。
陈杳杳:“我得过多长时间才能不觉得这是个很……”
“很让你难以忘怀的事吗?”山奈抬头,很认真地看着陈杳杳的眼睛,“可能一会儿就好了,可能一直也不会好,你会一直记着这件事,在任何可能相关、或者可能毫无关联的情境下想起它。”
陈杳杳笑了,自嘲道:“那我完蛋了,本来联想能力就很强,喜欢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山奈给出自己的方法,“可以学着想蓝天白云草地,覆盖那些让你觉得不爽的事情。”
陈杳杳好学得很,身子往前探了探,试图以此确定方法的有效性,“真的有用吗?”
“信者有。”
吃完饭两个人在店门口等车聊天。
山奈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朝陈杳杳张开怀抱,说:“哦对,忘记给你一个拥抱了。”
陈杳杳想起山奈之前对拥抱这一亲密动作的执念,她认为这是代表着依恋的亲密动作。她一直渴望着,但总不得其法。或是胆怯,或是鼓起勇气却错过时机。
陈杳杳上前一步,用力抱住山奈。
不是的,是我忘记给你一个拥抱了。
*
陈杳杳肚子吃得圆鼓鼓,扶着墙走进家门,就势坐到了地上,然后看手机把自己给看困了。
薛程从卫生间洗漱出来的时候就看到这样一幅画面——陈杳杳鞋没换,头发乱糟地糊在脸上,以一个极其不舒适的姿势靠着鞋柜睡着了。
薛程抱她回房间,在即将接触到床的时候她醒了。
“哎,不行,衣服是脏的。”
薛程笑得无奈,“都这么困了还想着衣服脏的事儿,你可真是。”
“换床单更麻烦。”
“我换。”
“嗷,那行。”陈杳杳说完就又爬上了床。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薛程从柜子里拿出干净的四件套。他拍了拍陈杳杳的屁股,“起来换衣服。”
陈杳杳非常缓慢地坐起来,眼睛还闭着。
薛程像是发现了什么,语气很肯定,“我感觉你最近在躲我。”
好突然的一句话,一下子就把陈杳杳的瞌睡虫赶跑了。
“哪有。”她立刻回应,但毫无底气。
“工作上的事儿不和我聊了,中午也不会给我分享你吃了什么,每天都是卡点上下班,一回来就进房间。”
啧,这么一说确实有点儿。
但我就是心里有鬼啊,可不得躲着点。
“嗷,最近忙。”
陈杳杳拿着睡衣快步走向卫生间,“我去洗澡了。”
洗完澡出来,薛程还在,手里还拿着书,大有一种今天必须聊明白的感觉。
陈杳杳动作丝滑,打着哈欠滚上床,把自己裹到被子里,闭着眼嘟囔:“啊,好困。”
“杳杳。”
薛程叫了她一声。陈杳杳假装没听见。
“杳杳。”
薛程语气没变,但陈杳杳怂了,迷蒙着眼睛转到薛程这一侧,“干嘛?”
“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遇到困难要一起解决吗?”
陈杳杳嘴硬,“我没遇到困难啊。”困难都被我解决掉了,或者说,是被我躲过去了。
工作不想干就辞了呗,又不是找不着了。
母父离婚就离呗,又不是我的婚姻,反正我都这么大个人了。
“杳杳。”
薛程这一声,把陈杳杳的泪喊出来了。
她环抱住薛程,把头埋在他胳膊下,就好像背后有人,能给她安全感。
她好委屈。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我不是想当逃兵,不是因为一点小挫折就任性辞职的。我只是,觉得好累啊。
“那些本来能被克服的、忽略的困难、阻碍,在我的眼前忽然就被放大了无数倍,我跳不过去啊,我也躲不开。
“我知道这是我的情绪在作祟,但我根本不知道它是从哪来的。我明明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可它就是发生了,而且堵在了我的心里。”
哭泣能掩盖很多小心思,比如那些不敢开口的话,可以被眼泪顺带带出来,成功变成了次要。
薛程摸了摸她的头,她的肩膀因抽泣而抖动,眼泪洇湿他的衣服,他碰到了她的泪。
“我自以为是地通过辞职解决了工作的问题,可我的家庭,我的母父,这不是我能控制的存在。
“我对情感有很大的需求,但因为看多了、经历多了母父身上的那些相处方式,让我又同时很淡漠,但我真的没想到,我的母父就这样分开,平淡的结局不该是平淡地过下去吗?
“我知道在小孩看来,母父是妈妈和爸爸,但婚姻是两个人的事情,是女人和男人。
“我知道,可我,可我现在才知道……”
薛程轻轻拍着她的背,“小孩的视角总是有限的,可能你只看到了她/他们生活的一角,而让她/他们决定分开的原因,就是你没看到的那部分。
“杳杳,母父有自己的生活,你不用因此而苛责自己或者责备她/他们,或者说,你可以这样做,但我相信,在你想通以后,你会对一切释怀。
“这可能需要很长时间,但我们可以慢慢来。”
陈杳杳抽噎着抬头看向薛程,“慢慢来吗?”
那谁定下这个期限,而谁又会履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