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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永别来电 我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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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的那天,是一个平平常常的阴天。
没有雷声,没有风雨,天色灰蒙蒙压在城市上空,像这大半年我压在心底、无人知晓的沉郁。
我在偏远的疗养院里,安静地、缓慢地,停止了呼吸。
我提前和院方交代过所有后事:不必抢救,不必通知亲友,离世第一时间,只联系法定配偶沈知予。
我刻意避开了所有人,唯独绕不开他。
这是我留给世间,最后一次不得不惊扰他的温柔。
彼时的沈知予,正在家里的窗边画画。
距离我“出差”,刚好第二十八天。
这二十八天里,他一直活在茫然、忐忑与自我折磨里。
我走得决绝,消息寥寥,电话极少,语气永远客气疏离。他一遍遍回想我们最后的相处:暧昧骤然断裂,温柔骤然收回,我骤然变冷、变远、变疲惫。
他始终以为,是他那次笨拙的主动、那次假装发情期的示好,唐突了我,让我反感、退缩,让我重新退回壳里,不愿再靠近他。
他责怪自己太急、太贪、太不自量力。
好不容易回暖的关系,被他亲手搞砸。
于是这一个月,他活得安静又克制,不敢打扰我的“出差”,不敢发多余消息,只日日守着空荡的房子,日日看着我空荡荡的书房,日日在画板上无意识落笔,画的全是模糊的、挺拔的、属于我的背影。
他在等我回来。
等我出差结束,等我消气,等我们再慢慢回到那段羞涩暧昧、偷偷心动的日子。
他甚至已经想好,等我回来,他不躲了、不羞了。
他要好好看着我,好好和我说话,好好告诉我——他真的,很喜欢现在的我,很珍惜好不容易变好的我们。
手机响的时候,画室安静的落地钟,刚好敲过下午三点。
陌生的座机号码。
他微微迟疑,放下画笔,指尖擦过画布未干的浅墨,轻轻接起。
电话那头,是医院官方冷静、制式、毫无温度的声音。
“请问是陆先生的家属,沈知予先生吗?我们是城郊疗养院,您的配偶陆先生,于今日下午两点四十六分,因病离世,请您尽快过来办理手续,认领遗体。”
“离世”两个字落下的瞬间。
世界彻底空了。
嗡的一声巨响,狠狠炸在他的脑海里。
所有风声、钟声、呼吸、心跳,尽数消失。
周遭的一切色彩、光影、声响,瞬间褪成灰白。
沈知予站在原地,手机贴在耳边,保持着接听的姿势,整个人彻底僵住。
瞳孔骤然涣散,四肢瞬间失力,浑身的血液一秒冻至冰凉。
他懵了。
是真真正正、彻彻底底的懵。
大脑一片空白,无法思考,无法反应,无法理解那短短几句话的含义。
因病离世?
我的配偶?
出差的人?
那个月前只是冷淡疏离、只是不愿亲近、只是躲着他的人?
那个永远挺拔、永远可靠、永远挡在他身前、永远把所有事打理得稳稳当当的顶级Alpha?
怎么会突然离世。
怎么会。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死死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指尖剧烈发抖,手机几乎握不住,轻轻滑落,垂在身侧。
电话那头还在持续说着流程、手续、需要带的证件。
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二十八天前的画面,一秒不差地砸回他脑海里。
我临走前冷淡的眼神、疏离的语气、避开的拥抱、强行冷漠的侧脸。
我突然逼孩子住校,突然切断所有暧昧,突然收回所有温柔,突然疲惫、苍白、日渐消瘦。
他之前所有的困惑、所有的不安、所有的自我怀疑、所有的小心翼翼,在这一刻,轰然炸裂。
不是反感。
不是厌倦。
不是他自作多情打扰了我。
是我病了。
是我早就重病缠身,无药可救。
是我知道自己要死了,所以亲手推开他。
是我怕我走之后,他陷在爱意里走不出来。
是我怕他刚刚动心,就要承受生离死别。
是我拼命冷漠、拼命疏远、拼命退回陌生,只为了让他少喜欢我一点,少想念我一点,少痛一点。
他一直以为,是我们的爱断了。
原来,是我的人,要没了。
原来那些日渐衰败的信息素、藏不住的疲惫、频频失神的苍白、刻意避开的相处、深夜空无一人的书房、避开他的所有亲近——
全是绝症熬到尽头的隐忍。
他竟然一点都没看懂。
他竟然傻傻以为是自己做错了。
他竟然在这一个月里,一直在怪自己太冲动,一直在遗憾好不容易回暖的关系又冷了回去。
他甚至,还在满心期待我出差归来,和好如初。
多么可笑。
多么残忍。
双腿一软,他直直跌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
画板翻倒,颜料泼洒一地,干净的画布彻底染成狼藉,像他此刻彻底崩塌、四分五裂的世界。
压抑、死寂、安静的屋子里,终于挤出他第一声破碎的哽咽。
没有嚎啕大哭,只有无声的、极致崩溃的颤抖。
肩膀剧烈耸动,眼泪毫无预兆砸落,一滴接一滴,砸在冰凉的地板上。
他捂住嘴,死死压着哭声,可全身的颤抖根本压不住。
原来你不是不爱了。
原来你不是变冷了。
原来你不是不想和我暧昧、不想和我好好在一起。
原来你是——
来不及了。
你知道自己要死,所以你亲手推开孩子,推开我,推开你半生执念好不容易等来的温柔。
你独自去等死,独自扛下所有病痛,独自安排好所有后事,独自消失,独自落幕。
你把所有钱、所有后路、所有安稳,全部留给我和孩子。
你甚至在遗嘱里,祝我另觅良人,祝我余生无忧,祝我放下你,好好活着。
你替我想好了所有退路。
唯独没有留给自己一丝余地。
唯独,没有告诉你——
我已经喜欢你了。
我已经不遗憾过去了。
我已经只想好好和你过完这一生了。
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什么都错过了。
沈知予蜷缩在满地狼藉的颜料里,哭得浑身脱力,哭得呼吸紊乱,哭得腺体阵阵发疼,清甜的白桃信息素彻底紊乱、崩溃、带着浓烈的悲伤,铺满整座空荡荡的别墅。
这座你耗尽一生温柔、耗尽半生执念、拼命撑起来的家。
你把最好的一切都留在了这里。
唯独没有留下你自己。
他终于全部懂了。
懂了你年少无人知晓的暗恋,懂了你婚后极致的克制,懂了你八年的温柔赎罪,懂了你最后一个月狠心的冷漠,懂了你所有不言不语的温柔与牺牲。
你守了我十几年。
爱了我十几年。
忍了我十几年。
成全了我最后一程。
而我。
在你快要离开的时候,才刚刚学会喜欢你。
刚刚学会看向你。
刚刚学会想要好好爱你。
太迟了。
一切都太迟了。
窗外天色更沉,阴云压得很低。
一如他骤然坍塌、再也无法圆满的余生。
屋子里再也没有那个会温柔看着他、会纵容他害羞、会默默撑起一切、会在深夜悄悄护住他和孩子的Alpha。
再也没有了。
他坐在冰冷的地上,望着空无一人的玄关,望着你最后离去的方向,喉咙嘶哑,碎声喃喃:
“你骗人……”
“你说你只是出差的。”
“你回来好不好……”
这一次。
我不躲你了。
我不怕对视了。
我好好爱你。
你回来好不好。
无人应答。
整座城市,只剩永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