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刀 ...

  •   次日上午,宋清元独身一人来了时妤的院子。刚跨过院门,便瞧见时妤穿着齐整,端坐在院中桂花树下的软塌上,笑眼盈盈地看着她:“姐姐来啦,刚煮好的茶,快来尝尝。”

      像是早知她要来,特意在此处等她似的。

      院子里的侍婢已被遣开,无人能知今日她们二人缘何见面,又聊了何事。宋清元攥紧帕子,心中虽有迟疑,还是走到空着的木椅上坐下,柔声道:“你昨日递给我的字条,殿下看到了。你行事未免太过莽撞。”

      她只字未提字条上的内容,看来也有心动。

      “可他什么都没说。”时妤手按住袖子,倒了一杯茶,“他看到了字条,却什么都没说,甚至没有找我问个清楚,证明他至少不反对。兴许他早就有此想法,只是没寻到机会下手罢了。”她将倒好的茶推到宋清元面前,“昨日殿下送来的茶叶,我嫌味道单一,加了些晒干的桂花,快尝尝。”

      琥珀色的茶汤清澈明亮,茶香袭人,是上好的贡茶。茶汤上漂浮着煮过的桂花,软烂枯黄蜷缩,白白脏了这盏茶。宋清元用唇抿了口茶,违心赞道:“这浸了桂花的茶,确与往日喝的茶有些不同。”

      时妤装作没瞧见茶盏中丝毫没有下降的茶汤,笑道:“我让青芜包些晒好的桂花,一会儿姐姐走时带上。煮茶可以,做糕点也可以,就是制成香球挂在床帐里,也是极好的。”她顿了顿,将话题拉回字条一事,语气极为真挚,“姐姐放心,若是殿下追究,我定会将一切揽到自个儿身上,定不会让殿下误会姐姐。”

      宋清元紧盯着她,试探道:“为什么是我?”

      “除了你,我也没有其他的选择呀。”时妤眉眼弯弯,真话假话混杂在一起,“进府这几日,我除了听过不少关于后山桃林的事儿外,听得最多的便是新入府的侍妾是如何被那二位搓磨的。我不想死,不想去桃林,也不想活着受罪,只能给自己找条出路、找个靠山。”她轻轻叹了口气,眉目间染上哀愁,“府中只有三位姐姐是随殿下从京城来的,最得殿下信任,陪在殿下身边的时间也最长。若我想找个靠山与那二位抗衡,助其坐上王妃之位,那个人只能是姐姐你。若有朝一日姐姐能坐上那王妃之位,只求姐姐能容我留在府中,给我一条生路……可以吗?”

      宋清元垂下眼睫,盯着茶盏中的倒影,半晌没说话。
      茶汤上映出的那人明明是最熟悉的人,但双眼中流淌的情绪却是如此陌生。
      她承认她心动了,可心动并不意味着要答应。她该答应吗?若一朝事败,那人是否会厌弃她,从此与她离心?

      时妤前倾着身体,压低声音继续蛊惑:“姐姐难道不想光明正大地站在殿下身侧?难道不想生时名字摆在一处,死后躺在同一个墓穴里吗?”

      这像是一句咒语,彻底击碎宋清元的树立在身周的围挡。又像是一个鱼饵,迫得宋清元碾转惶恐,明知不能为,却还是上了钩。须臾,宋清元听到她自己的声音,颤抖又笃定:“需要我做什么?”

      时妤松了口气:“不需要姐姐做什么。是我想活、想闯出一条生路,自然不能连累姐姐。姐姐只需要护住我、帮我遮掩一二便好。”

      “那你说的——”宋清元抿了下唇,艰难地问出口,“你说的,苏娘子和沈娘子的把柄——”

      时妤打断她:“姐姐,不要问。我若能用她们的把柄将她们赶出王府,或是送到后院的桃林中,自然是最好;若是不能的话,不知道才是最安全的。”她拉住宋清元的手,目光灼灼,“姐姐,你无需忧虑。我做这一切看似是帮你,实则是帮我自己。我不想死,我想好好活下去。姐姐,相信我,帮帮我。”

      宋清元抽出手,端起面前茶盏,将盏中茶水一饮而尽。她垂着眼眸静静坐了片刻,最终什么都没说,站起身匆匆离开,未留一语,连装好的桂花都忘了拿。

      时妤也不拦她,看着她的背影,像是看到了很多年前的自己。初出茅庐,无比稚嫩,以为只靠心善便能立足,却忘了权力本身就是鲜血和枯骨所堆砌,站在权力的周围,又怎么可能独善其身?

      树上的桂花已凋谢了大半,只余星星点点散落在枝头。时妤除了鞋子,侧卧在软塌上,阖上双眼,听风声阵阵,嗅浅浅的桂花香,思索着刚刚的事。

      除掉府中侍妾并不难,给她一把刀,一个时辰内就可完成。难的是按照雇主所要求的,神不知鬼不觉处理掉所有侍妾。她不知道这雇主是谁,为何要下这样的指令,但她既然接了这单,只能遵从。

      要想单枪匹马搅动王府后院,实在太麻烦,不如先找个同盟,也不需要她做什么,只需要她不拖后腿,偶尔提供些便利,充当她的刀就好。

      她其实也想过找沈令仪,此人冲动无脑,更容易被激怒出手,适合当刀。但此人心眼小且行事歹毒,她实在不想强忍恶心,做小伏低来换取沈令仪的信任。

      还是宋清元更为合适。

      等着她借着宋清元除掉苏婉漪和沈令仪,再回过头来咬死宋清元,这单便成了。虽然过程有点狼心狗肺不是个玩意,但至少结果会是好的。

      至于苏婉漪和沈令仪的把柄——
      她哪儿有她们的把柄?不过是想要将宋清元骗到水榭救她,诱惑宋清元上她这艘船的筹码罢了。

      风带走摇摇欲坠的花瓣和叶片,旋转下坠,落在时妤的身上、发上,将她掩埋。

      日光和煦,晒得人暖洋洋的。昏昏欲睡之际,身上坠下柔软的布料,带着熟悉的香气和温度。时妤挣扎着睁开眼,见是萧疏珩,瞬间清醒,脸上熟练地挂上程莺莺的标准笑容:“殿下怎么来了?”

      萧疏珩推了下她的肩膀,将她刚坐起的身子轻轻巧巧推回贵妃塌上:“昨日离开得匆忙,未能等到你醒来。今日忙完便来看看你。”他顿了顿,柔和了声音,“瞧这样子,高热像是退了。伤口恢复得如何?”

      时妤摆摆手臂:“翟郎中医术极好,现在已经没事啦!”

      “那就好。”

      萧疏珩坐在刚刚宋清元坐过的位置,将面前飘着桂花的茶盏推到一旁,另取一干净茶盏,倒了杯新茶,一饮而尽:“桂花清甜,云雾茶茶香浓郁,两者相结合,倒是有趣。”

      时妤应和几句,心中愈发疑惑不安。

      她原以为萧疏珩今日来,是兴师问罪,如今看来却是她想茬了。难道她敷衍诓骗宋清元的话,竟然误打误撞触碰到真相?

      既然他不提,那她就当不知道吧。装傻也是演戏的一部分,她向来是最擅长的。

      俩人相对而坐,各有所思。萧疏珩的茶喝了一杯又一杯,几乎耗光了整壶茶;时妤捡着衣服上的叶片,不知不觉攥了一把,手一扬,全部落在地上。

      “你——”
      “殿下——”

      二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止住。萧疏珩一顿:‘你先说。’

      时妤开口,不过是想打破这凝滞的气氛。她抿了下唇,轻声道:“妾从未去过京城,不知京城的秋,是否也似晋阳这般?京城的王府呢?可比晋阳的王府轩敞?”

      萧疏珩似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挑了挑眉:“京城与晋阳相隔虽远,可四季差不太多。硬要说区别的话,便是晋阳干燥,四季少雨。至于京城的王府——”他叹息一声,“无论是皇宫,还是京城的王府,又或是这里的王府,在我看来着实没什么区别。有墙有瓦,各有心思。”

      这话说得轻巧,甚至带着笑意,可时妤总觉得,最后四个字似有深意……难道是在说她?
      时妤坐起身,不敢有丝毫懈怠,浅笑着绕开这个话题:“王爷刚刚想问什么?”

      “没什么。应当是件不怎么重要的事,现在已经记不清了。”萧疏珩拇指摩挲着茶盏表面的浮雕,迟疑道,“你可还有其他的事要问我?”

      时妤抬起头认真打量对面的人。
      他的表情太过奇怪,像是期待,像是好奇,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时妤将这几日的事快速在脑中过了几遍,怎么都想不到她到底该问什么。

      她倒是想问他记不记得玉竹,玉竹埋在哪里,可她敢吗?她当然不敢!

      还是说,刚刚他说的“各有心思”就是在暗示她应该坦诚求饶?

      时妤眼神闪烁,虽一个字也没说,萧疏珩也知道她想歪了。他正要将来意说明,可看到她颤动的眼睫,攥紧的拳头,又觉得这好像也挺有趣的,有的事或许不用这般着急。

      他将原本要说的话咽下,站起身道:“既然你没事,我就放心。书房还有公务等着我去处理,我就先回去了。等着过两日闲下来,我带着莺莺去逛街市可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