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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善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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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疏珩离开后,时妤一刻都没耽搁,让素兰以她受到惊吓,病情再次加重为由,将翟远请来。等人来的功夫,
她将湿衣服从床底拖出来,盯着若有所思。
衣服湿漉漉的一团,藏在床底并不显眼。萧疏珩既然让她挪地方,意味着这房间怕是会被人搜查。
看来今日这场戏,还没到谢幕的时候。
翟远和药童如今就住在王府中,来得极快。翟远哭丧着一张脸:“小姑奶奶,您可饶了我吧,我跟着邺王来晋阳,就是想过安稳日子的,结果自你来了,每天鸡飞狗跳,过得比在京中时还要刺激。”
翟远是翟英捡来的弃婴,也是他最得意的弟子。翟英曾想将他留在知微堂,接替他成为下一人药师,可翟远却不乐意。他更喜留在民间,为百姓治病,救济苍生。在京中时,翟英虽表面允他在闹市中开医馆,可仍旧时不时去劝几句。翟远后来为了躲开师父,这才与萧疏珩一道离京,来到晋阳。
时妤觉得这人在医术上颇有天赋,但对其他事一窍不通。跟着萧疏珩求安稳?他怎么不跟着瘟神走?他这和用一种毒压制另一种毒救命有什么区别?到头来还是会毒发身亡,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毒发。
时妤不和他废话,指着地上的湿衣服:“我让素兰转告你们带空药箱来,可带了?”
翟远示意药童掀开药箱,露出摆满药瓶的药箱。时妤急了:“你怎么把药也带过来了?”
“你急什么。”翟远亲自上手,抬起第一层药盘,露出腾空的第二层,“要是真带空药箱来,万一遇到什么人查看,可无法解释,只能临时加了一层,盖在上面,多少能遮掩一二。”
时妤估摸着箱子的大小,叠好地上的湿润衣服,塞到箱子里:“还好你们带的药箱大,不然真装不下。”
小药童这几日见了时妤许多次,也不怕人,笑嘻嘻接口:“那当然。师父听说要带空药箱,立刻让我准备个最大的,说娘子定要让我们帮着藏什么东西。师父还说,说不定是娘子杀了什么人,要让我们把人头带走。”
时妤乐了,逗他:“我割人头做甚?”
“隐藏身份啊!这样其他人就不知道死的是谁,自然就找不到凶手。”小药童振振有词。
“我做事堂堂正正,杀人就正大光明地杀,才不干这些偷鸡摸狗的事。”时妤比他还要理直气壮。
翟远敲了下药童的脑袋,拽着时妤的胳膊,拉着她到桌边坐下:“既然来了,就帮你把个脉。”
翟远的手指搭在时妤的手腕上,表情从轻松到凝重,似睡似醒的双目慢慢睁圆,平缓的眉宇逐渐皱了起来:“上次就告诫过你,你要好好修养,莫要着凉莫要动武,你怎么就不听呢?你的内伤需要好好调养,若这么继续折腾下去,元气日渐衰退,怕是会——”
“我知道。”时妤打断他,“老翟早就告诉我,我这次来晋阳,也是为了好好休养。昨日之事是个例外,后面——”她想起这场还没演完的戏,改了话头,“待今日之事了结,后面我会注意分寸,尽量不亲自动手。”
翟远知道劝她不动,也不再多劝。药童递上纸笔,翟远落笔写下方子,修修改改,半晌才写好。
“师父给你开的药已不对你如今的症状,莫要再继续服了。我今日开的方子,你要按时服用,每隔十日,我来替你诊脉,调整药方,争取在你离开晋阳前,替你调理好。”
“你知道我什么时候离开?”
“我只是离开京城,并非与知微堂、与京城断开联系。邺王府这一单被人揭下之事我早有听闻,只是没想到来得会是你。更没想到,这单子的买家会是邺王殿下。”
时妤不知翟远和萧疏珩间关系有多亲近,萧疏珩同他说了多少,更不知翟远这句话是否是试探,干脆不接话。
他们三人虽是同伴,彼此间也有些信任,但这信任有多深却难以估测。
翟远似也没想等她回答,起身离开。到门前时不忘再次叮嘱:“莫要动武了。若是你再这般,我就传信回京,告诉我师父和堂主,请他们派人来接手你的任务,到时候你一丁点赏金都拿不到,”
时妤:“……记住了。”
翟远离开后,时妤小憩片刻,天亮时分再次被敲门声吵醒。
敲门的是素兰,进屋后轻声道:“殿下请娘子去沈娘子的凝芳院。云轲大人已在院门外候着了。”
时妤起身,将窗户推开一条缝。
旭日已东升,阳光穿过缝隙刺入,带来鲜活的暖意。冰凉的空气挤进屋内,残存的睡意彻底消散。时妤打了个哆嗦,合上窗户,让婢女为她梳洗穿衣。
出门时阶前寒霜尚未消,时妤裹紧披袄,带着素兰,随云轲一同离开。到凝芳院门处时,时妤透过洞开的大门看清院内的景象,脚步顿住,险些以为去错了地方。
庭院内站得满满当当,王府的所有主子齐聚这一方小小天地,衙门开堂审案也不过如此。沈令仪仰面躺在院子中央,面色青白衣服凌乱,头发和水草纠缠在一起,没有任何遮挡。萧疏珩捧着暖炉坐在最前方,双目通红嘴唇紧紧抿着,像是哭过一场。
萧疏珩的左侧站着苏婉漪,眉头蹙着,视线回避着院中的尸体,没什么悲色。她的身侧是与程莺莺一同入府的唐馨儿,落后半步,低垂着头,紧紧抓着手中的暖炉。
萧疏珩的右侧站着宋清元,脸色泛白,眼眶微微泛红。她是第一个看到时妤的,眼神古怪,似有担忧似有怀疑。宋清元的另一侧站着一个陌生的女子,三十多岁的年纪,穿着精致,发髻却只簪着一支银钗,表情端正,看不出喜怒。
云轲似乎知道她心中所想,轻声道:“宋娘子身边的人孙姑姑,是照顾殿下长大的人,五年前离开皇宫,跟随殿下来了晋阳,替殿下照料内宅之事。程娘子进入王府时的院子,便是孙姑姑帮忙打理的。”
皇宫里的人啊……
时妤若有所思。
萧疏珩注意到门口的时妤许久未动,冲着她招了招手:“莺莺,到我这儿来。”
一个以娇弱闻名的花魁见到面目狰狞的尸体该是什么样子?就是时妤现在的样子。她用帕子遮住嘴,另一只手紧紧攥住素兰的胳膊,手背青筋凸起,用了极大的劲儿,像是靠着这点支撑才能勉强站稳身体。她的睫毛抖如蝶翼,眼眶泛红,眼神中全是震惊和恐惧。
素兰不懂,但素兰配合。她扶住时妤的胳膊,声音中带着哭腔:“娘子,您可还好?要不您闭上眼,奴婢将您背过去?”
萧疏珩怕这一主一仆演起来发了狠忘了情,没完没了,起身长腿一迈几步便到了门边,弯腰将时妤抱起,柔声道:“若是怕,便闭上眼。令仪昨夜去了,有人说曾看到你深夜离开院子,向凝芳院的方向来,所以才召你来此处,想问个清楚。莺莺放心,待问题问清楚,我亲自送你回去歇息。”
萧疏珩在众人的注视下,抱着时妤折回原处,将她温柔放在座椅上,又细心旋转椅子的方向,避开前方沈令仪的尸身。时妤抓住他的衣襟,眼眶一挤,眼泪滴溜溜滚落:“殿下,妾自知晓青芜去了后,便一病不起,昨日整日都病得下不来床,怎么可能在夜半时分离开院子呢?况且,昨日下午妾一直在昏睡,天黑后才醒转。醒来后殿下就在屋子里……之后殿下便一直陪着妾,直到有人来请殿下,殿下这才离开。妾不知是谁说的深夜看到妾,又是和居心,但妾愿与他当面对峙!妾说的句句属实,若有半字假话,妾程莺莺愿遭天打五雷轰!”
时妤一口气说了这许多话,仍旧不忘她尚在病中,虚弱乏力,咳嗽不止。一旁的随侍早搬了新椅子来,萧疏珩坐下后顺势搂住时妤,手掌在她的后背轻轻地拍:“不过问你几句话,莺莺莫要着急。昨日本王就在你的房中,自然知晓你说的都是真的。可有的事若由本王来替你解释,未免有包庇之嫌。”
时妤温温柔柔垂下头,抽抽噎噎道:“妾知晓,妾不怪殿下。”
苏婉漪眉头紧皱,冷冷看着旁若无人的二人,突然插嘴:“殿下有了新人,便忘了旧人,妾真是寒心。”
她的语声娇软,尾音轻叹,似带着薄怨。
时妤侧眸,像是刚看到她似的,惊慌道:“妹妹没看到姐姐在这儿,还请姐姐恕罪。”
说完,她挣扎着想要起身,被萧疏珩牢牢扣住:“婉漪与你同为王府侍妾,纵是姐姐妹妹相称,也不必向她行礼。更何况,你还在病中,乖乖坐好便是。”
时妤顿住,恍然意识到,这才是萧疏珩不为她辩解,硬要将她叫到这儿来的真正目的。
他要告诉王府所有人,“程莺莺”如今是他最为疼爱之人,地位凌驾于苏婉漪之上。自此之后,无人再敢轻视、怠慢她,同样,所有明招暗招不会再有收敛,会统统向她刺来。
苏婉漪温温柔柔地笑:“殿下说得是,程娘子还是坐好,身体要紧。”她转身看向身后的唐馨儿,“馨儿妹妹,我你昨晚是不是看错了?程娘子病得这般重,怎么可能深夜独自离开院子呢?”
时妤视线越过苏婉漪,落在缩在人群后的唐馨儿身上。
唐馨儿的住处和她的住处相隔不远,昨夜她从水中爬出返回住处时,为了躲避巡夜的护卫,确实曾跃上过院墙躲避。若那时唐馨儿正好站在敞开的窗口,吹着冬夜的寒风盯着院子里的一草一木,还真有可能瞧见她的身影。
只是那时她浑身湿漉漉的,还带着面具,她怎么能认出她的身份?怎知她离开后去了何处?
除非早有人授意,命她盯着她院中的一举一动。
“馨儿妹妹定是看错了。我昨儿个一整日都没离开过院子。”
时妤顿了顿,像是突然想到什么,面上浮现一层刻意的欲言又止。萧疏珩立刻道:“莺莺可是想到了什么?”
时妤微微点头:“昨夜妾睡得不安稳,睡梦中总是听到一个人的哭泣声,嚷嚷着什么大仇已报,终于自由了……那声音有点熟悉,但妾当时并未想起是谁。此刻却突然想到,似乎有些像青芜的声音……那会不会是青芜的冤魂?”时妤抓住萧疏珩的手,唇色苍白但眼神殷切,像是藏着两团鬼火,“青芜死的冤啊,她知道妾身份卑微,无法替她申冤,于是亡魂回到阳间,要为自己报仇!昨晚唐馨儿看到的身影,会不会就是青芜的亡魂!青芜真的回来了……青芜啊,我没用啊……我对不起你啊……让你死后都不能安心……对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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