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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谋定于危(15)   赵载渊 ...

  •   赵载渊手一抖,慌得藏到身后,长袖扫过桌上的卷宗与书信,哗啦啦掉了一地。

      三天睡眼惺忪地揉揉眼皮,弯下腰将掉在地上的信捡起,低头的瞬间并未注意到赵载渊怪异的掩饰。

      “你看出什么了这么紧张?”三天将一张盖了私印的来往书信捏在手中,低头打量着上面的红色印章。

      “这些私印都是先盖了章,后写的内容。”赵载渊将烛火推向三天,让自己的脸色隐在昏暗中。随后将其中一张信件递给三天,果然上面字迹的黑色一笔盖在红色印章之上。

      “也就是说,陈老身边的人拿了印章之后,伪造了信件。”

      “而且只能是身边人,又要知道陈老的习惯,又能进入书房。”赵载渊说完,三天抬起头两人对视一眼心中有了猜测——陈老的侄子陈明。

      他也是首告。可他已因为愧疚,自绝于狱中了。

      “我记得你之前提到过,他与一个丫鬟有私情来的。”三天一边问,一边将几封加盖了私印的信件取出辨认。

      “嗯,那丫鬟一家我已让人暗中保护起来了,你是想去看看?”赵载渊望见三天的动作,将手边剩余的信件一同递给了他。

      “去碰碰运气吧。”

      三天手上不停,她将其中一张信纸举到面前鼻尖轻嗅了几下,一股极浅淡的甜味钻入鼻尖。

      “水。”三天冲赵载渊伸出手,对方忙不迭地递上。她用小指轻轻蘸了一下水,然后在字迹旁慢慢晕开。三天再次凑上去,嗅到一股更加清晰的清甜气息。

      “有什么问题?”赵载渊凑上前,好奇地看向纸面。

      三天没回话,她将另一沓书信中最上面一张取下,如法炮制地晕开,果然上面只有一点极淡的冰片气息。为了确认自己的猜测,三天从一开始晕开的纸上用指甲轻轻刮下一层墨迹的粉末送入口中,微微苦涩辛辣的味道在舌尖蔓延,混着一点点奇怪的凉意,到最后竟有一丝回甘。

      另一份则只有清凉的麻木感,应该是桐油烟墨加了冰片。

      “苏合香?”三天吐出自己的判断。

      苏合香墨素有“墨妖”之名,曾有一锭值千金的说法,在上京是有市无价的东西,伪造的人还真舍得。

      “六皇叔!”赵载渊抓起桌上的信件,恭亲王素爱书画,收藏了不少苏合香墨。而且三天分出的八封信,皆是同王维铭的来往。

      怪不得,怪不得。赵载渊攥着信件的手青筋暴起,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可心中不断涌出的杀意还是一波又一波冲击着他绷紧的理智。

      可是,不能轻举妄动,他一遍又一遍地警告自己。

      这是怕王维铭有一天投靠了安亲王府,才设计这一出。

      三天放下手中的东西,担忧地看向赵载渊。他双眼紧闭,脸上并没有任何愤怒的表情,可越这样三天越担心。如果赵载渊现在发怒大喊大叫,将这口积郁在胸中的气发了也就罢了。

      如今所有的事情压在心头,他却冷静下来了,三天总觉得以他的性子,早晚会爆发出让所有人始料不及的事来。

      “赵载渊,载渊?”三天握住赵载渊的手,将他死死攥住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将自己的手塞进他手中。

      两人十指交握,赵载渊睁开眼,眼中闪烁着悲哀的神色,像是大海退潮后裸露出的片片暗礁般千疮百孔。三天手掌抚上赵载渊冰凉的额头,为他细细擦掉薄薄的冷汗。她用手掌盖在赵载渊的眼睛上,感受着细长的睫毛擦过自己的掌心,三天将额头轻轻抵在手背上。

      “没事的,一定会有结果的。”

      葳蕤的烛火摇动着,两人维持着这样的姿势宛如古画一般一动不动,不知过了多久,三天感觉到一只宽大粗糙的手握住自己的手,耳畔传来一声嗫嚅“好。”

      一夜无话。

      天刚蒙蒙亮,两人骑着马便出了城。官道上溅起飞扬的尘土,两人疾驰了半个时辰后,又拐进一条山中小路。路旁的草丛都泛起枯黄,落了一层晨霜,两人经过时发出沙沙的声响。

      最终,来到了半山腰一处篱笆小院外,见有人来,自暗处闪出两个黑衣男人,对着赵载渊恭恭敬敬地叫了声公子。赵载渊扬手让两人退下,将马拴在树上,同三天一起走到院门口。

      前院里站着一个穿褐色粗布衣裳的男人正在劈柴,一斧头下去发出清脆的响声。身后不远,一摞粗陶碗搁在石台上,碗里面搁着两个红薯团子。屋内走出一个夫人,手中还领着一个两岁左右的孩子。

      见有人来,妇人脸上难掩惊慌,从碗里将两个团子拿出来塞进孩子手里,半推半拉地让孩子进屋,随后关上了房门。

      “两位贵人是?”男人放下斧头,耸着肩膀走到两人面前,一双黝黑干裂的手对着两人一抱拳,脸上带着点局促的笑。

      “我们自上京来,奉主子的命令来讨点东西。”三天笑着上前,对二人道。

      听说只是要东西,女人才才放下心来,她将手在腰间的围裙上抹了一把,招呼着两人坐下,拿起茶壶想为两人倒点水,没想到最上面的两个碗都有两个缺口。女人脸上出现尴尬的表情,将碗收了,对着二人道:“孩子顽皮,连个像样的茶杯没有了,二位贵客见谅。”

      “大嫂不必多礼,我们取了东西就离开,绝不叨扰。”三天爽朗一笑。

      男人同妇人对视一眼,见妇人微微点头,男人道:“不知二位想要什么?

      “取碧桃姑娘的一些旧物”三天顿了顿“可能连同她之前拿来补贴家用的,都要取走。”

      “好说好说。”男人痛快的答应了,夫妻二人手脚也利落,不一会就把一口掉了漆的樟木小箱子抬了出来。女人将箱子打开,里面是几匹颜色发暗的粗布,旁边两个油纸包。一打开,香料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些对我们来讲都是稀罕物,所以没舍得多用,还剩下这许多。”妇人手里牵着孩子,对着两人说。

      赵载渊将几匹布揭开,见里面还放着拨浪鼓之类的小孩的玩意。他将拨浪鼓取出,在手中晃了几下,发出“卜楞登”的声音。因着里面中空,赵载渊下意识想将东西拆了,没想到三天伸出手阻止了他的动作。

      “碧桃姑娘真是心细,这样的小玩意都想着。”三天将拨浪鼓拿过来,放回箱子里。

      话音刚落,夫妻二人脸上流露出哀伤的神色。家里孩子多,又闹了灾,没有法子才将碧桃卖进陈府做丫鬟。好歹是个书香之家,对下人最是宽和。碧桃也争气,平日里察言观色还跟着主子认得了几个字。

      没成想,一朝案发,天翻地覆,整个陈府一夜之间倒塌,连带着碧桃的命也...

      三天弯下腰,在一堆东西里捡起一件小衣裳,攥在手里捋了捋,也没发现什么异常。“还有吗?”

      “没了,”男人摇头,“都在这里了。”

      妇人却突然想起什么,眉毛一挑:“对了,还有个布老虎,孩子不爱玩了就给扔到一边了。我前日收拾屋子,又见了一次,现下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烦请大嫂再仔细找找。”三天道。

      妇人将孩子的手塞给丈夫,小孩倒是很乖不哭不闹,睁着两只大眼睛咬着手指头好奇地望着两人。三天瞧着有趣,从腰间取出一个荷包,掏出一块阿婴常吃的糖来递给小孩。

      小孩将糖塞进嘴里,眼神一亮,随后眼巴巴地瞅着三天的荷包。

      “找到了!”妇人拍拍身上的灰尘,手里捏着一只褪色的布老虎。虎头缝的倒是不错,只是两颗眼睛跟两颗黑豆子似的,像是着急忙慌地缝上去的。

      三天接过布老虎,在手中掂了一下,随后放进箱子里,一同带走了。

      还未出院门,就被夫妻俩叫住了,两人大着胆子问:“敢问二位贵人,何时能放我们一家回家呢。”

      这事情三天做不了主,她对着院子里蹲着玩泥巴的小孩招招手。小孩胆子也大,一溜烟就跑了过来。三天伸手拍掉小孩身上的泥土,解下荷包,掏出一块糖来送进小孩的嘴里。然后将荷包塞进他的怀里,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懂,笑道:“仔细吃光了牙疼。”

      余光瞥见赵载渊对两个黑衣人说了什么,两人点点头,便离开了。

      夫妻二人千恩万谢得将二人送走,此时妇人才发现,怀里竟然还露出一个青色荷包来。妇人将荷包取出,发现异常沉重。

      打开,里面是一个油纸包着得两块糖,油纸下,一小锭金子静静躺在里面。

      离开的两人找了个小亭子坐下,赵载渊将那拨浪鼓拿出来拆了,里面空空如也。三天从袖子里掏出赵载渊的匕首,刀尖沿着布老虎的肚子轻轻一划,手指探进去,扯开层层棉絮后,夹出两张叠好的泛黄的纸来。

      纸上干干净净一个字没有,只右下角盖着一枚朱红色私印,印纹完整,清晰可见。三天将纸举起来对着太阳光,确认和京兆尹拿来的物证是同一品类的纸。

      “果然。”东西就是碧桃拿出去的。

      “可是”赵载渊声音听上去有些沉闷,三天知道他想说什么,这东西最多证明书信有可能被伪造,但没有碧桃的供词,算不得铁证。

      “没事,好歹有些进展了,我想看看当年陈老的学生那边有没有知情的。”三天安道。

      “你想怎么做?”

      “你哥在吏部做官,我想看近五年上京官员的任用名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谋定于危(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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