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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蝉坠于渊(11) 夜是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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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是慢慢到来的,起初山间还散落着光亮,渐渐地日头西沉,枝叶的间隙里露出灰败的影。树干被刷上一层薄薄的黑漆自上而下流下直至覆盖了整座山。
一切都眯着眼,只余绰绰的轮廓。
因为祝小二驾着车只能走大路,所以三天和赵载渊选择了抄近道自树林间往半山腰走去,不多久,天完全暗了下去。山路崎岖又无人指引,两人举着火把抓着对方的衣角步步向前。
两人走了不知多久,三天敏锐地觉察到空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腐败也非发霉而是一种幽冷空旷的气息,像是打开一只许久未用的旧木箱。让你感觉到四周的一切都是陈旧的、停滞的。
“我怎么觉得这路不对啊?”三天拉了拉赵载渊的衣角。
赵载渊闻言停住脚步,一抬头,正好瞧见月亮被乌云遮住最后一角,往山下远眺,能见到零星的灯火,像是寒风中忽明忽暗的火星子一般。
“这地方我也没走过,现在看来,是有些邪性。”赵载渊道。
“没走过你跟着我来?”三天无语问苍天,她以为赵载渊还知道什么传说,知道的应该比她多一些,合着也是睁眼瞎啊。
“我以为你准备独自上山是因为熟悉山上的环境的。”
三天语塞。她总不能说,自己光想着那十万两的玉蝉了吧。
“我看……啊!”三天尖叫一声,一头扎进赵载渊的身后,手中的的火把应声落地溅起飞溅的火星。
“没事没事!”赵载渊下意识将她从身后捞出来环在怀里,手指触到三天额角的冷汗,下意识用披风将她裹紧,然后顺着三天的视线望去。只见不远处闪着几点绿莹莹的灵火,自林间飘飘忽忽的浮出来,黑暗中隐隐有一片坟茔的轮廓,石碑旁立着几个白色的飘飘荡荡的身影。
赵载渊手中一紧,咽了口唾沫眨眨眼睛细看一番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人影,而是几丛挂了白幡的矮树。
“没事了,只是新坟上的经幡而已。”赵载渊安抚地拍拍三天的头发。
闻言,三天悬着的心慢慢放下来,手搭在赵载渊的肩上,只露出一双眼睛望去,见果然是一片矮树才拍拍胸口退了半步与赵载渊拉开距离。
“当日沈逐一事,你说不信是鬼神所为,我以为你不信这些的,不成想居然也怕鬼神。”或许是为了缓解一下氛围,赵载渊语气中带着微微的调侃的意味。
“不是鬼神,是鬼!”三天指着远处的鬼火纠正。
“怪力乱神之说,有差别吗。”赵载渊好奇道。
“我不怕神,是因为我没见过,我不信沈逐被鬼所杀是因为我有验尸所得。但是,”三天话锋一转:“我怕鬼,是因为我真的见过。”
“你见过,鬼?”赵载渊不可置信道,如果这话是赵载淳说的,他一定给他头上一巴掌然后让他滚蛋,指不定在哪道听途说给自己吓坏了。但是对三天,赵载渊觉得她这样讲一定有她的道理。
“这事听上去像是疯了,但是它还是发生了。”三天拉着赵载渊的衣角继续往前走。
赵载渊见状将火把递到三天手中,自己则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远看就像是三天牵着赵载渊往前走一般。
“那是我小时候了。我六岁前都是跟着我阿婆生活的,我们住在一间溪水边的小屋里,我每晚都听着流水声睡觉。”三天踩在落叶上发出宣纸揉皱的声音。
“自我记事起,就有一个穿白衣服的人披头散发地站在我的窗外,我看不见她的脸,但是透过身形能看出是个女人。我将这事同阿婆说了,她说是我娘的魂魄回来看我了。”三天声音慢慢变低,透过发紧的衣角赵载渊知道三天有些失落,他不自觉地用两根手指夹起三天的衣袖然后在手上缠绕了两圈,两只紧绞的衣袖一如交握的双手。
三天深吸一口气,声调回到了之前的沉稳,“我不信,如果真是我娘,她都来看我了,为什么不敢来见我。于是,有一天我早早就用枕头埋在被子里充当人形,然后在屋外的柴堆里躲着了,那女人还没发现不对劲,我就从柴堆里冲出来了。可她一见到我,捂着脸就飞走了,我不信邪,追到了瀑布边,竟然看到她飘进了瀑布里。”
“飘进了瀑布?说不定是仙人呢。”赵载渊道。
“仙人闲来无事看我做什么?”三天撇撇嘴,“后来,我用各种办法追过那女人,每次都是快追上时她就消失了。我每次问阿婆,她都顾左右而言他,直到有一次我看到阿婆在屋子里烧香,满屋的白幡,中间还供着许多的牌位,我还没进去就被阿婆发现了。没过多久,阿婆就病了,我就被我师傅捡回去了。我后来提起这事,师傅说阿婆是沾了不该沾的东西。”
“那你阿婆现在?”赵载渊试探地问。
“不知道,师傅说入了道观就要斩断凡俗。虽然她自己天天在俗世里打滚,但我们确实再没见过亲人。”三天说着有些惆怅,她对阿婆的感情很复杂。
或许是她同别的孩子不一样,小时候的三天除了看书,最喜欢的就是跑下山跟义庄里的一个背尸女一起,看她收尸,有时也会去河边看屠夫杀猪宰羊。
而且阿婆年纪大,也不大理她,每天都在读一本书。三天想看阿婆不给,说是她母亲的遗物还是不看为好。两人之间的说过的话屈指可数,后来想想两人的相处状态跟三天同余念玉差不多。细数一下,可能跟余念玉说的更多一点。
“后来呢,你去了道观她总归不再看你了吧?”赵载渊问。
“还真不是,以前那女人五天甚至十天出现一次,后来天天来,我去找我师傅说道观闹鬼了,她让我滚去给祖师磕头赔罪。”
那时候她天天蹲在大殿里看道祖的样子,后来去过很多道观都没见过她家的道祖。
到现在三天都觉得那道祖是她师傅被人忽悠了刻的,人家都供什么纯阳子,太上道祖,她供了个叫什么月的,听都没听过的女仙。
“后来呢?”
“后来我破了无头尸案,那女人就再也没出现过。”
“该不会是......”
“不可能,”三天斩钉截铁地说:“那女子当时过世不过五日,怎么会出现在我窗外看我。”
“可她也没伤害你,或许真的是血脉相连留了一缕执念来看看你也说不准。”赵载渊语气放轻,言语间满是温柔。
三天转过头冲着赵载渊做了个鬼脸:“那我还真是谢谢她,吓了我九年。”
赵载渊忍俊不禁,两人离得极近,三天能清晰地看到他明晰的轮廓和流畅的侧脸。
三天脚步一顿,如果平日里不苟言笑的赵载渊是一尊矜贵的雕像,那他现在的笑简直是点睛之笔,火光照着他鸦羽似的眼睫下打出一排梳齿般阴影,眼中荡漾着细碎的笑意一如夜中闪耀的黑曜石。见三天停住,他以为三天又看到了什么,手臂一横攥住三天的手腕要将她拉进怀里。
感觉到赵载渊的动作三天终于回过神来,连忙退后半步,用手抵住赵载渊的身子道:“没事,想到了一件不该想的事。”
美色误人美色误人,道祖我不是故意的,是他勾引我的!三天心中一遍遍喊道。
两人脚程倒也快,不多久就到了半山腰大路的尽头,远远的瞧见一团黑色的东西在不远处。两人不约而同地施展轻功悄无生息地飞过去,准备将人抓个措手不及。没成想,一靠近,居然是一辆车停在那里,人和马早已逃之夭夭。
已入深夜又无指引,两人再想追人不亚于痴人说梦。
三天对着赵载渊叹了口气,刚想说咱们回去,余光瞥见不远处的山下似乎挂着一面旗像是个酒家之类的。
“下去看看。”赵载渊说完,先一步飞身而下。
三天也紧跟其后,上山不易,下山倒是快一些,几个轻跃就到了酒旗下。
“山林酒家”的旗下,三天先行一步踏了进去。刚迈过门槛,一群苍蝇似的目光乱哄哄地落在三天身上。一个脸色通红满身酒气的男人艰难地扶着桌子站起来,眼神里跃跃欲试。紧随其后的赵载渊手中一闪,没人看到他如何出的手,只听一声哀嚎,那人就被一只飞镖穿过头发钉在了墙上。
三天面上不显,心中一惊。他居然身手这么好?
原本摩拳擦掌的人一大半熄了心思,依旧喝酒,还有几个不死心眼睛在两人身上打转。
“掌柜的,不知今日有没有一个姓祝的来过。”柜台后一个老者穿着满是补丁的灰袍正在拨弄算盘,头也没抬。
“看上去挺胖。”三天在荷包里掏出一锭银子推给老者。
“不知道姓什么,胖子也不少。”老者将银子收进袖子道。
“以前是个伙计”三天略一顿,仔细回想祝小二身上有什么特征,过了会儿又给了一锭银子:“眼角有道疤。”
“这里每个人都有疤。”老者抬起眼皮飞速看了三天一眼,将银子又收了。
“您好好想想?”三天直接推了一锭金子过去。
吵闹声低了许多,黄澄澄的一块立刻又引燃了众人眼中的贪婪,酒桌下几个人已握紧手中的剑。
老者终于有了一丝笑意,露出满嘴的黄牙指着后院道:“在那喂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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