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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蝉坠于渊(6)   “这是 ...

  •   “这是何物?”老齐头见三天在拨弄一段香灰一样的东西,不由得好奇地凑过来。其他人闻言也跟着靠过来,赵载渊伸出手将灰烬捻起一点,用指尖揉搓了两下。

      “琴弦烧完后的灰烬。”三天低声道。

      “这么说,他是死后被人用琴弦吊起来的。”赵载渊想起昨晚一群人赶来时,透过窗看到杨替坐着的背影。

      “先收起来,我上去看看。”说着,将手中残存的灰烬交给了老齐头。

      三天运气至足下,轻轻一跃,脚尖踏着草垛就跃上二楼的走廊,赵载渊也紧随其后。

      “哎哎哎!怎么还都会飞啊!”赵载淳拉着千山准备去走那草垛堆砌的简易阶梯,结果千山对着他露出一个羞怯的笑,推开他的手,足下一点也飞身而上。

      “不给面子!”赵载淳瘪着嘴,哼哧哼哧地从台阶上爬上去。

      三天一把推开烧的只剩下半扇的门,屋内正中的位置,还残留着烧毁的木头桌子的遗骸。桌子左边靠近尸体的不远处有个烛台底下铜座残件。

      她掠过满地的狼藉,靠近尸体倒下的地方,四周有一道道的燃烧后的痕迹,她撩起裙子蹲下用手蹭了一下地面,刺鼻的烧灼后的松油味扑面而来,呛得人喉咙发痒,三天厌恶地甩甩手,用帕子狠狠地擦了两遍也没擦掉。

      这下好了,还废了一张手帕。

      她无奈的将帕子收起来,绕过桌子,来到倒塌后断成两截的杉木房梁,上面全是焦黑,因为雨水的冲刷,也看不出来有其他的痕迹。

      “过来搭把手。”三天伸出手试图将房梁抬起来,然而这东西有一尺宽一丈五见长,就算她天生神力也搬不动。

      终于有了用武之地的赵载淳颠颠地跑过来,将衣服下摆一扎,搓着手要帮忙。千山也紧随其后,两人使出吃奶的力气,才将那根房梁抬起一点点。

      “别动别动。”三天一眼就看到了房梁下面那一点点灰色的痕迹,立刻松手准备去拿。

      原本就是勉强支撑的两人这下更是吃力,赵载淳颈侧的青筋暴起,一张脸憋得通红甚至隐隐有发紫的趋势。

      “还,还没...”赵载淳从咬着后槽牙问。

      “放下吧,只是烧毁的书。”三天道。

      “你不早说!”

      “轰”的一下,那半截房梁倒下溅起一层灰尘,还有不少飞到了赵载淳脸上,让他本来涨红的脸变成了酱色。

      “抱歉抱歉。”三天紧抿着嘴,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来,她从腰间取出帕子准备给赵载淳擦干净。还未等她走过去,旁边传来赵载渊的声音。

      他站在烧毁的窗框下,手中拿着一块烧完的蜡饼,用手将它掰开,露出一截线香来。

      三天立刻将手帕塞进赵载淳手里,走向赵载渊。

      那块蜡饼已经被熏得乌黑,三天将其中包裹的线香小心地拨出来,然后在尾端掰下一截在手里揉搓,确认就是普通能买到的线香。

      一炷香燃尽大约两刻钟,这残留的线香约两寸,也就是大约三分之一,加之着火也会烧掉一部分,所以说在他们来之前的一刻钟时,杨替已经被人杀了。

      可是,线香怎么会被包裹在蜡烛里而不是被烧成灰呢。

      “烛台呢?”

      “在这。”赵载渊在那一堆残砖断瓦下面找出了那被烧焦变形的烛盘,那烛盘有一掌大小,用帕子擦掉表面的焦黑能看到上面日久烟熏火燎留下的圆形印记。

      “让伙计把这里的蜡烛拿来,所有的都要。”三天自楼上一跃而下,轻盈地落在地上。

      沈名均听到这话,让身边的推官屠高西赶紧去办。推官领了命令,不一会儿就将大大小小的蜡烛拿来了。三天拿起一根根蜡烛挨个对比,果然找到了一支三寸宽的。

      这蜡烛是蜂蜡所制,能烧一天之久。

      “这东西平日里都是谁收着?”三天对着胖伙计祝小二问。

      “都是杨管事,整个库房都归他管。”

      “那最近有没有人来拿这种蜡烛?”

      伙计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又问其他人,都说没见过。

      “这蜡烛大,一般都是作法会要燃长明灯时才会拿出来用的。”昨夜那个跟着侯敬上楼的瘦高伙计——高三站出来说。

      “你们还做法会?”

      “原是不做的,但是...”高三还想说什么,但是衣角被身边的祝小二一拉,立刻闭上了嘴。

      这点小动作自然是逃不过所有人的眼睛,沈名均冷哼一声板起脸给了屠高西一个眼神。

      屠高西长得人高马大,黝黑的皮色配上满是横肉的脸本身就极具压迫感。而且他平日里专管刑狱,久而久之身上带着一股肃杀之气。他将一只手放到身后的横刀上,走向两人,巨大的阴影笼罩在两人身上,高三抬眼正好对上屠高西的眼睛,整个人被吓得一哆嗦。

      屠高西一把将他拎起来,半拖着扔到沈名均面前。

      “知情不报,罪加一等。”沈名均道。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的说,小的说。”

      原来,几日前荣宝斋方出了消息,要进行一场扑卖会。结果第二天,两个衣着破烂的人走了进来。掌柜还当是乞丐,正要打出去,没想到两人从怀里掏出一个蓝布包来。布包打开后,用黄色绸缎包着一个盒子,里面就是那只玉蝉。

      “那那两人声称是道士,历了天劫才得了那玉蝉。我们东家要将玉蝉收了,谁知那道士说,这东西要做法开光之后才能去掉上面的煞气,否则会妨主。我们东家应下了,让他们作了法事。本来是要自己留下的,不知怎的又在扑卖会上要卖出去。”高三跪在地上,见屠高西还看着他,止不住地对着沈名均磕头:“小人知道的都说了,大人明察大人明察。”

      “就这点事,你为什么不让他说。”三天问祝小二。

      祝小二还没开口,高三就抢着说:“他是掌柜的同乡,自然会替掌柜和东家隐瞒。”

      “那你还挺仗义。”三天挑眉道。

      “那道士呢?”沈名均问。

      “在,在城外的庄子里,说是要清修,其实是因为东家说东西卖出去要再给他们一笔钱。”祝小二抢着说,他不同于高三的恐惧,说话条理清晰,还指明了是哪一处庄子。

      “你亲自带人去一趟。”沈名均对屠高西道。

      “是。”

      “大人是觉得那道士两头吃?”三天若有所思地问。

      “这东西能拍出十万两的高价,或许是那道士跟人里应外合也说不定。”

      三天点点头并未发表意见,她低头看向手中的蜡烛。这线香被蜡油包在里面,显然是凶手在之前将线香插进了蜡烛里。

      “三天姑娘有不同的看法?”沈名均见她低着头发呆,忍不住问道。

      “不是,我是在好奇。”

      这么大的火,这线香居然没被烧毁,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而且这东西明显是为了迷惑众人,让他们以为杨替是众人来的时候才死的。那他是怎么能猜到他们何时会来找杨替的呢。

      三天一边想着一边拿着蜡烛回了水云裳间,赵载渊本来要随沈名均一起去城外的庄子找那两个道士,不成想赵载淳从后面跳出来,自告奋勇地要跟着沈名均一起去。

      无事可做的赵载渊就这样被三天拉走去研究机关了。

      阿乔正在整理账册,一抬头就看见三天同一个身量颀长的男人走了进来。

      走近了阿乔才看清他的样貌。赵载渊着一袭鸦青窄袖圆领袍,料子是上京今岁新贡的素绫,行动间隐约一闪犹如夜色中泛起的波光。腰间一条玄色腰带,不镶金玉,腰侧露出一截刀柄。

      三天似乎想到了什么,抬头同他说话。他微微偏过头,侧脸的轮廓明晰,眉骨自额角斜斜削下来,在眼窝处一折,投下一小片阴影,眼睛全神贯注地看向三天,嘴角轻抿着像是在随着三天的话思考着。

      “这位是?”阿乔问。

      “额”三天犹豫着要不要把他的身份告诉阿乔,毕竟她们师傅余念玉说过,上京势力盘根错节,她们没有根基依靠。切记不可和上京的人扯上关系,尤其是她,后面叽里呱啦还说了些什么但是三天忘了。

      “我...”

      “师姐,他叫周渊,之前在青岚城认识的。”

      三天决定还是不告诉阿乔了,自己那十万两虽说没花出去,但是她还是自信找个玉蝉易如反掌的,万一她师傅来个数罪并罚,还不得把她扔湖里喂鱼。

      “嗯,我是青岚城沈家的远亲。”

      沈逐?阿乔打量着眼前人,心中不信。

      之前沈逐被杀后,还跳出一个什么私生女来,沈家的远亲不上赶着去分一份家产,跑到这里作什么。况且,这人穿着气度都不像普通人家的样子。

      “你过来。”阿乔对三天招招手,两人走到一旁的角落里,阿乔估摸着赵载渊听不到,才对着三天低声说。

      “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又在外面欠了钱还不上,人家上门来要钱来了。”

      “我我”三天一脸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的脸“师姐,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人吗?”

      “不然呢。”

      “我!”三天觉得自己一口气卡在了胸口,不上不下地生铁似地堵在那里,她抬手拍拍脑门,无奈地说:“就这长相和气度也不像是收债的吧。”

      阿乔转过头看了一眼赵载渊,正好同他诧异的眼神对上。阿乔只能尴尬一笑,“那倒也是。”

      这日子没法过了!三天心中怒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蝉坠于渊(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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