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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春雨沾衣,心事暗涌,并肩之约   清晨的 ...

  •   清晨的雨丝是带着湿气的软针,细细密密敲在雕花窗棂上,碎成一片朦胧的白。
      谢清辞是被一缕温柔的触感唤醒的。
      不是骤雨的寒凉,也不是晨风的轻软,是温知砚微凉却安稳的指尖,正极轻地掠过她的眼尾,像春雨拂过花瓣,小心翼翼,又带着藏不住的珍视。她整个人都窝在温知砚未受伤的左侧怀里,脸颊贴着对方温热的胸膛,鼻尖萦绕的,是独属于温知砚的气息——清淡的松木冷香,混着伤口未散的浅淡药香,不浓烈,却格外安心,是她熬过无数凶险后,最贪恋的味道。
      窗外的雨下得缠绵,淅淅沥沥,打湿了庭院里栽着的茉莉。清甜的花香被湿气裹着,顺着半开的窗缝漫进屋内,与泥土的温润气息缠在一起,将这间小小的卧房,烘得暖意融融,隔绝了所有外界的阴寒与纷扰。
      谢清辞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像振翅的蝶,缓缓掀开眼帘。
      一抬眼,便撞进了温知砚含笑的眼底。
      晨光被雨帘滤得柔和,透过窗棂落在她脸上,给她本就苍白的肌肤镀上一层浅金。往日里这位玄门掌权人总是眉眼冷冽,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凌厉,可此刻,她眼底的冰霜尽数融化,只剩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温柔,连眉峰都软成了缱绻的弧度。指尖依旧停在她的眉眼间,描摹的动作轻得不能再轻,仿佛她是一碰就碎的琉璃,是她拼尽全力也要护在掌心的珍宝。
      “醒了?”
      温知砚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低沉又缱绻,像雨珠落在青石板上,轻轻闷闷的,挠得人心尖发软。她微微垂眸,目光落在怀中人懵懂的脸上,语气里满是歉疚:“是不是我碰醒你了?”
      谢清辞没说话,只是往她怀里又缩了缩,手臂紧紧环住她的腰,把脸埋得更深。温知砚的心跳沉稳而有力,隔着薄薄的衣料,一下一下,清晰地传进她的耳中,像是世间最安稳的节拍,能抚平她所有不安与惶恐。
      “不是你。”她闷声开口,声音裹着刚睡醒的慵懒软糯,尾音轻轻发飘,“是雨声,把我吵醒的。”
      顿了顿,她抬起头,鼻尖蹭了蹭温知砚的下颌,眼神湿漉漉的:“你醒了很久吗?怎么不叫我。”
      “没多久。”温知砚轻笑,抬手顺着她乌黑的长发,指尖从发顶缓缓滑到发梢,动作温柔至极,“看你睡得安稳,舍不得。”
      她哪里是醒得早。
      昨夜谢清辞睡熟之后,她强撑着灵脉的钝痛,悄悄从枕边摸出藏好的密信,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缕残月微光,一字一句查看玄门护卫传回的消息。夜色浓得化不开,她不敢开灯,怕惊扰了身旁的人,只能眯着眼辨认字迹,指尖因为紧绷而泛着青白,连带着手臂上未愈合的伤口,都因用力过猛而反复撕裂,淡淡的血腥味混着药香,她却半点不敢表露。
      这些天,她一直都是这样。
      白天装作无恙,陪着谢清辞闲坐、吃饭,眉眼温柔,看不出分毫疲惫;可每当深夜谢清辞入眠,她便卸下所有伪装,独自扛下所有凶险与压力。玄门的追查、墨玄残魂的隐患、自身未愈的伤势、对谢清辞的周全守护……所有重担,她都一个人默默咽在心里,从不愿让她的小姑娘沾染半分凶险。
      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天衣无缝。
      却不知,她怀里的人,早已把她的隐忍与疲惫,看得一清二楚。
      谢清辞望着她眼底淡淡的青黑,那是连日熬夜、心力交瘁留下的痕迹,心尖猛地一缩,像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瞬间蔓延开来。她抬起手,指尖轻柔地抚过温知砚眼下的乌青,指腹贴着微凉的肌肤,声音轻得发颤,全是藏不住的心疼:“又熬夜了,对不对?知砚,你又骗我。”
      温知砚眼神微微闪烁,下意识地想闪躲,却被谢清辞的目光牢牢锁住。她只能勉强扯出一抹笑,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指尖的薄唇带着微凉的温度:“真没有,只是生物钟乱了,醒得早些。”
      她永远都是这样。
      习惯了独自冲锋陷阵,习惯了把所有风雨挡在身后,习惯了把伤痛藏起来,只给她展现安稳与温柔。她总觉得,自己是护着她的人,就该扛下一切,绝不能让她有半分担忧。
      谢清辞没有再拆穿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有心疼,有无奈,更有坚定。她慢慢从温知砚怀里坐起身,伸手拿过床头柜上叠得整齐的衣衫,声音软和:“快起身吧,王奶奶一早就说,要给我们送刚蒸好的艾草青团,说是今年头茬的艾草做的,香甜得很。”
      温知砚点点头,没有推辞。
      她灵脉受损未愈,右臂伤口牵扯,连抬手穿衣都费力。从前,一直是她无微不至地照顾谢清辞,把她护在羽翼之下;可如今,却要反过来被谢清辞悉心照料。心里既有被爱人放在心尖上的甜蜜,又有无法护她周全、反倒让她操劳的愧疚,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缠得她心口发暖。
      谢清辞拿起衣衫,动作放得极轻极慢,每一个举动都小心翼翼,刻意避开她手臂上的伤口,连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肌肤,都立刻收力,生怕弄疼她。温知砚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专注的神情,只觉得心口被暖意填得满满当当,细微的触碰,都让她忍不住轻轻发颤。
      那不是疼,是被爱意包裹的悸动。
      打理妥当,谢清辞端来温水,耐心陪着温知砚洗漱,又转身去厨房,端来自己亲手熬的小米粥和爽口的酱菜。粥熬得软糯绵密,入口即化,小菜清淡开胃,全是按着温知砚的伤势做的,养胃又贴心。
      两人刚用完早餐,院门外就传来了王奶奶慈祥又爽朗的声音,隔着雨幕,格外亲切:“清辞姑娘,温先生,奶奶给你们送青团来啦!”
      谢清辞立刻起身跑出去开门。
      只见王奶奶披着老旧的蓑衣,站在淅淅沥沥的春雨里,竹篮挎在臂弯,头发和肩头沾着细密的雨珠,裤脚也被雨水打湿,却依旧满脸笑容,眼神和蔼得像自家亲祖母。
      “王奶奶,下这么大的雨,您差人送过来就好,怎么亲自跑一趟,多辛苦啊。”谢清辞连忙接过竹篮,伸手扶着她的胳膊,小心翼翼把人迎进屋里,又转身拿了干净的毛巾,递给她擦去雨水。
      “这点小雨算什么,奶奶身子硬朗着呢。”王奶奶笑着摆手,目光一转,落在温知砚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连连点头,“温先生今天气色看着好多了,眉眼都有光彩了,一看就是清辞姑娘把你照顾得周到。”
      温知砚微微起身,语气恭敬又温和,全无往日的冷冽:“劳王奶奶挂心,多谢您照料。”
      “谢什么谢。”王奶奶摆着手,语气真切,“你们俩可是救了我们全镇老小的命,要是没有你们,我们这些老骨头,早就遭了那场煞雾的毒手。不过是几个青团,哪里值得说谢。”
      说着,她掀开竹篮上的棉布,热气瞬间涌了出来。一个个青绿圆润的青团摆在篮中,裹着艾草的清香,软糯诱人。王奶奶拣出两个放在瓷盘里,推到两人面前:“快尝尝,今早刚蒸好的,豆沙馅,甜而不腻,最是软糯。”
      谢清辞拿起一个,轻轻吹了吹热气,递到温知砚唇边,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你尝尝,王奶奶的手艺最好了。”
      温知砚看着她眼底的光,心头一软,张口咬下一小口。
      艾草的清苦与糯米的软糯在舌尖化开,裹着绵密的豆沙甜香,不腻不齁,满是春日的温柔气息。她望着眼前满眼笑意的谢清辞,缓缓弯起眉眼,声音温柔:“好吃,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青团。”
      王奶奶看着两人眉眼相依、心意相通的模样,脸上的笑容越发慈祥,忍不住开口:“你们两个孩子啊,真是天生一对。经历了这么多生死劫难,往后啊,一定平平安安,长长久久,再也没有磨难。”
      谢清辞脸颊瞬间泛红,耳根都染上浅粉,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可藏在桌下的手,却悄悄伸过去,紧紧握住了温知砚的手。
      温知砚反手扣住她的指尖,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眼神坚定而郑重,望着王奶奶,一字一句:“借您吉言,我们会的。”
      她的小姑娘,她拼了命也要护一辈子的人,往后余生,必定岁岁平安,永不分离。
      王奶奶坐了片刻,怕耽误两人休息,便起身告辞。谢清辞把人送到院门口,再三叮嘱她雨天路滑、小心慢行,才转身回屋。
      一进门,便看见温知砚坐在桌前,手里握着手机,眉头微微蹙起,原本温和的眉眼间,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凝重,周身的气息也沉了几分。
      听到脚步声,温知砚瞬间收起手机,脸上的凝重烟消云散,又变回了那个温柔宠溺的模样,抬头看向她,语气轻柔:“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外面雨还大吗?”
      谢清辞没有回答,慢慢走到她身边,拿起一个青团,小口慢慢吃着,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身上,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声音平静:“刚才是谁发来的消息?让你这么在意。”
      “没什么重要的人。”温知砚神色自然,伸手轻轻擦去她嘴角沾着的豆沙碎屑,动作亲昵,语气轻描淡写,“是玄门的下属,例行问我的伤势恢复情况,无关紧要。”
      谢清辞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她的眼神太清澈,太通透,没有责备,没有质问,只有满满的心疼与了然。
      温知砚被她看得心头发慌,下意识地移开目光,指尖微微收紧,语气带着一丝不自然:“怎么了?这么看着我,我脸上有东西吗?”
      “知砚。”
      谢清辞放下手里的青团,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无比认真。她伸手,轻轻抚上温知砚的脸颊,指尖贴着她微凉的肌肤,眼神坚定,没有丝毫闪躲:“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那一刻,温知砚的心猛地一沉。
      脸上勉强维持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看着谢清辞的眼睛,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生气,没有埋怨,只有翻涌的心疼、担忧,还有一丝被隐瞒的委屈。所有的谎言、所有的掩饰,在这样的目光里,全都溃不成军。
      她张了张嘴,想要像从前一样,说出那句“我没事”,想要继续把所有秘密藏起来。可看着谢清辞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眼底的酸楚,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骗谁,都不能骗她。
      谢清辞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软而哽咽:“我知道,你是怕我担心,怕我卷入危险,所以什么都自己扛。可是知砚,我们不是彼此的过客,我们是一体的,是要共度一生的人啊。”
      “从前,你一直站在我身前,替我挡尽世间风雨,替我赴汤蹈火,哪怕身陷绝境,也从不让我受半分伤害。我一直被你护在身后,安稳无忧,可我不想永远做那个只会被你保护的人。”
      “那天在煞雾里,你毫不犹豫替我走进死局的时候,我怕得浑身发抖,我怕失去你,怕再也见不到你,怕往后余生,只剩我一个人。从那一刻起我就告诉自己,我不要再躲在你身后,我要和你站在一起,并肩面对所有凶险,所有磨难。”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的伤痛,我来分担;你的敌人,我同你对抗;你的未来,我陪你一起走。你不要再把我推开,好不好?”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句句,都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重重砸在温知砚的心尖上。
      温知砚看着她含泪的眼眸,看着她倔强又认真的模样,心头又酸又软,积攒了多日的隐忍、愧疚、担忧,瞬间决堤。她再也控制不住,伸手用力将谢清辞紧紧抱进怀里,抱得极紧,仿佛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对不起,清辞,对不起……”
      她的声音微微哽咽,带着从未有过的脆弱,“我只是怕,怕你再受惊吓,怕你遭遇危险,我只想护你周全,哪怕我粉身碎骨,也不想让你有半分闪失……”
      “我知道,我都知道。”谢清辞靠在她怀里,轻轻抬手,拍着她的后背,像安抚一个疲惫的孩子,“我知道你全是为了我,可你一个人扛下所有,我会更心疼,更惶恐。你不让我陪你,才是对我最大的残忍。”
      温知砚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雨声都仿佛慢了下来。
      终于,她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冷冽,把所有真相,毫无保留地告诉了谢清辞。
      “那日我重创墨玄,毁掉的,只是他的表层残魂。他的核心本源,早已提前隐匿,逃过一劫。”
      “经此一役,他修为大损,短时间内不敢轻易现身,但他只要还活着,就是悬在我们头顶的利刃,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我已经调动玄门所有护卫,全力追查他的踪迹,封锁所有阴煞汇聚之地,一定要在他恢复之前,将他彻底根除。”
      谢清辞听完,没有丝毫恐惧,没有半分退缩,反而伸出手臂,更加紧紧地抱住了温知砚。
      她抬起头,眼底没有慌乱,只有一往无前的坚定:“那我们就一起找他。我的锁灵古玉能感知阴煞之气,能察觉到他的踪迹,我可以帮你,我真的可以帮你。”
      “不行!”温知砚瞬间收紧神色,断然拒绝,语气急切,“太危险了!他阴狠狡诈,如今更是穷途末路,一定会不择手段,我绝不能让你置身险地。”
      “可我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只会躲在你身后的小姑娘了!”谢清辞看着她,眼神无比认真,“那天在煞雾里,我能催动锁灵古玉的力量,我能护住自己,更能帮到你。我不是你的累赘,我是你的同伴,是要和你并肩作战的人。”
      “知砚,相信我,我可以的。”
      温知砚望着她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丝毫怯懦,只有满满的勇气与爱意。
      她忽然明白,她的小姑娘,真的长大了。
      不再是需要她时刻庇护的孩童,而是能与她并肩而立、共抗风雨的爱人。
      沉默良久,温知砚终于轻轻点头,眼底的冷硬尽数融化,只剩温柔与宠溺。
      “好。”
      “我们一起。”
      听到这两个字,谢清辞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雨后初晴的阳光,璀璨夺目,满是欢喜。她再也抑制不住心头的悸动,踮起脚尖,伸手揽住温知砚的脖颈,轻轻吻上了她的唇。
      一触即分,轻柔得像春雨落唇。
      “太好了!”她眉眼弯弯,笑容明媚,“那我们现在就开始,一起看玄门的消息,一起找墨玄的踪迹,我们再也不分开。”
      温知砚看着她雀跃的模样,无奈又宠溺地笑了,拿出手机,递到她面前。
      两人并肩坐在床边,头挨着头,肩靠着肩,目光一同落在小小的屏幕上。彼此的呼吸交织,手心紧紧相握,暖意从指尖蔓延到心底。
      窗外的春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敲打着窗棂,奏出温柔的声响。屋内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只有相依相伴的安稳。
      阳光穿透雨帘,洒在两人身上,将两道依偎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紧紧缠绕在一起,从此,生死不弃,再无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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