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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荷妖(三) 深山里的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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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绿粉相间的湖面上似淬了金,微风拂过,荷叶被掀起一层白。
珞清带着斗笠,立在岸边观望了一会儿,随后弯腰卷起裤腿,一脚踏入淤泥中。
湖水漫过她膝盖,她还在往前走。直至她伸手抓住一根莲蓬将其折断才上岸。
焉欢:!!!
焉欢:你骗我!你这个满嘴谎话的坏女人!
珞清拨开一颗莲子丢进嘴里,语气淡然,“我又不是什么圣人,就算我不吃也会烂在湖里,再说只要根茎还在明年便会再生。”
焉欢沉默了好一阵,开口时声音中透着几分落寞,“是啊,荷妖哪会这么轻易消散,”她停息几秒,低声沉吟,“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珞清:“什么忙?”
焉欢:“你先答应我。”
珞清:“大事无可奈何,小事再说。”
焉欢轻轻嗯了一声,“你能不能在找到邪物后...毁去兮坳根茎。”
珞清诧异,“为何,你们不是姐妹吗?”
“她早就不是了,她杀了人,那人来头不小,就算她最后苟活于世,也会遭人追杀。”
珞清沉思良久,湖面飘来的淡荷香萦绕在她鼻尖,过了一会儿,她的声音混在风里,很轻,“好。”
若这妖先前并未作恶,如今身不由己被魔物操控才杀了人,她想它是可悲的。
珞清又在岸边坐了会,日头逐渐朝着头顶移去,她站起身轻轻抖落身上的莲子壳,目光缓缓落在湖面上一座红瓦凉亭上。
四面不通路,不远处的岸边停靠着一只渔船。
珞清刚一走近,嗅觉就被鱼腥味覆盖,她掩住鼻息快速抡起双桨,到了湖心亭她将小船拴好。
但是栓着渔船的那根绳子,怎么是会红色的?
来不及多想就被焉欢催促,“快想办法进去,这湖心亭马上就要沉湖了!”
珞清大吃一惊,“什么?!”
“这里被下了诅咒,凡是登此亭者皆会被沉入湖底。”
“你怎么不早说!”
“我说了,你就不会来了。”
话音一落,水位开始上涨。
珞清手忙脚乱掷出符纸,朝着空气打去。
好似触碰到什么,一刹那符纸激发出的紫色闪电被某种力量隔绝,然而只是以卵击石。
珞清眉头紧锁,心中有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错觉。
这并非结界,而是阵法。
是她大师兄的手笔。
“小荷花,这阵我破不了,”珞清垂头敛眸,看不清她面上情绪,然湖水已漫到她大腿处。
焉欢急出哭腔,“怎么成阵法了,你快跑啊,去划船离开这里!”
珞清好似并不着急,她声音无波无澜,“但可以用其他方法”,话落她抛出两张符.
登时,爆破符炸开,另一张符被冲击力崩到半空,下一刻距珞清一丈之远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幽深漩涡,此时水已漫到她腰间。
穿过漩涡,她发现眼前的世界别有洞天。
这里没有湍急的水流,她落脚处青芜满地,左侧是一条澄澈见底的溪流,溪流顺着崎岖山路蜿蜒至另一座山头。
那座山底下,有一户茅草小屋,袅袅炊烟自烟囱飘出。
珞清不禁打了个寒颤,身上的衣裙还在淌着水,这山风一过,她浑身抖成筛子。
这里一点也不热,冷的出奇。
珞清用力搓搓臂膀,顿感有哪里不对劲。
她下意识看向手腕,原本缠在上面的光环不知所踪。
她低头叹息。
这传送符是据使用者自身意念的强弱随意传送的。
她如今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更无从得知小荷花的位置。
思及此,她抱紧双臂缓步朝着那茅草屋走去。
即使十分可疑,但她这身衣服必须要烤干,不然会生病。
*
这看着颇为弯弯绕绕的山路,珞清只用了一刻钟不到便抵达小屋。
她透过栅栏间隙探进院内,院子中晒着棉絮,正中间摆放着一张小方桌以及一把矮木凳。
左侧堆砌着大堆柴垛,那那炊烟就是从那飘出的,她猜想那应当就是厨房了,只是被柴垛挡着看不见灶台。
右侧栅栏边上有几只家禽正在啄食那一片绿意盎然的白菜。
“咯咯咯”,一道人声从左侧传出。
珞清迅速掩在门后,小心翼翼从门上的洞口处朝里望去。
她瞧见一长相清隽的男子正伸着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在、赶、鸡。
身上那件洗的发皱粗布衣裳打了不少补丁。
正惊讶之余,一直家禽飞出栅栏降落到珞清怀中。
那只鸡睁着绿豆眼一眨不眨盯着她,头上的鲜红鸡冠随着小脑袋一左一右轻轻摆动。
没有半点从她怀中离去的意思。
珞清不敢贸然松手,怕它啄自己,于是僵着身子向后伸出脖子,眼神一动不动盯着它。
僵持了一会儿,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珞清下意识抬眸看向眼前人,离的近了这屋主人的样貌愈加清晰。
不单是轮廓柔和,他眉眼盈盈处含着笑意,虽是在表示歉疚,但却令人身心愉悦。
屋主人指了下她怀中的鸡,珞清反应过来朝他迈近一步,示意他自己动手,她还是不敢抓。
屋主人讪讪一笑,单只手抓住翅膀将鸡从她怀中拎起。
毛绒绒的感觉远去,珞清顿时松了口气。
“吓到你了,多有得罪,天气严寒,我见姑娘衣裳湿了,进来烤烤吧”,男人嗓音温润,眉眼处含着浅淡笑意。
珞清点点头,跟在他身后进了院子。
从外头看这院子看着很大,她朝左侧望去,才惊觉那露天厨房几乎快占了这院子一半的位置。
屋主人将鸡关进笼子里,手在围裙上蹭了蹭,才提起茶壶给珞清斟了盏茶。
他将唯一一把矮木凳放到珞清身后,示意她坐。随后转身去了厨房,出来时只见他手中端着一盆木炭,他将木炭放到桌子下,递给珞清一根烧火棍,道:“这木炭要是快灭了,你就用棍子翻一翻,下面的都燃着,我锅里还在烧着菜,姑娘请自便”,说罢他便头也不回奔回厨房。
珞清端起热茶抿了口,氤氲热气附上她眼珠,她轻眨长睫。将鞋袜一齐脱下放在炭盆边烘烤,彼时身前的凉意确有在减轻。
她环视一圈,并未发觉什么异样,追息符也无任何异常。
她将目光落到那个掌勺的男人身上,试探地问,“公子,怎么不见你家女眷。”
男人将菜盛起,舀了瓢水倒进锅中,应她,“发妻早早过世。”
珞清语气略带歉意:“抱歉啊,提及你的伤心事了。”
男人温和笑道:“无妨,我久居深山,也没什么一技之长,唯独这菜烧的不错,姑娘你且尝尝看”,话音一落他已将一盘清炒蔬菜放到珞清面前。
下一瞬他动作娴熟拉开桌侧的小屉,取出竹箸递给珞清。
珞清夹起一筷子浅尝一口,她怔了怔神又夹起一筷子送入口中,这次她细细品尝。
此言不虚。
珞清点点头,“确实不错”,过后她又诧异道,“你久居深山,是如何将厨艺练到这个地步的?”
男人温柔笑笑,“我的鸡尝得出菜品好坏。”
珞清半信半疑,“鸡也有味觉?”
男人不做回答,只是笑笑,岔开话题,“汤好了,”说罢又转身走开。
珞清目光落在他脑后左右摆动的粗辫上,不禁暗想:梳这么长的辫子干活方便吗?
下一瞬她闻到一股糊味,难以想象一锅糊掉的汤会是什么样的。
回首时,已经火烧眉目了。
定睛一看她的鞋袜被点着了,熏烟从鞋桶中不断涌出,她闭了闭眼,从凳子上弹跳而起。
声音从喉间呛出:“着…咳咳…着火了。”
火势渐大,男人迅速从水缸中舀起一瓢水泼向火源。
不但没扑灭反而更大了,要不是珞清亲眼看见那是一瓢清净的水,都要怀疑他浇的是油了。
山风更是添乱,将火苗卷起一丈高。
眼看再这样下去,这座院子将烧成废墟。
珞清掏出符纸,符纸被风卷向半空,原本晴空万里的天骤然暗下,刹那间瓢泼大雨从天而降。
珞清拉着男人忙朝屋檐下躲,男人垂眸看了眼她裸露在外的脚,转身便要进屋。
珞清一把扯住他衣角,指着那团生生不息的火大声质问,“这火什么来头,暴雨都浇不灭,”对上男人眸瞳时却见他一头雾水的模样。
他那无措的眼神似在说:我还想问你呢。
珞清咳咳两声心虚转过头去。
下一秒男人温润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屋里有新鞋,我去给你拿。”
不等珞清反应他兀自便进了屋门。
大哥,你这么松弛的吗?
你家都要烧着了啊喂!
“用避火丹”,一道女声穿过淅淅沥沥的雨声清晰落到珞清耳中。
是啊,她怎么没想到。
下一瞬,她请出避火丹,第一次不知道怎么用。
那道声音再度响起,“吞了它。”
受那道声音指引珞清懵里懵懂一口吞下。
刹那间,四肢百骸被冷意席卷。躯体渐渐失去知觉,她僵硬抬起双手,每动一下就如木偶般响起一阵令人发指的“咯咯”声,下一瞬她掌心结出冰柱瞬间涌向那团火。
灭了。
代价是她断了根指骨。
血液凝固,身躯被寒冷替代,她已感知不到疼。
浑身无法动弹,冷意弥漫到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时,她努力扯起嘴角,眸瞳里结上冰霜,视线被阻挡。
紧接着嗅觉与听觉也逐渐丧失。
她立在原地,手还保持着灭火的姿势。
山风再次呼啸,她身上的一切都静止了。
这个地方,没有人能救得了她了吧。
“竟然吞了避火丹,愚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