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海》微生浔安

2、斯时尔和昭玉 冰冷的

　　冰冷的手术台面旁围了一圈身着防护服的研究员，他们目不转睛地盯着台面上躺着的实验体。

　　十来个电极片贴在304的额面上，他的四肢被异铁手铐紧紧束缚着，脖颈处的项圈里安装了最新研发的微型炸弹，威力巨大。

　　经实验，被目前已知以防御能力著称的异种寄生后的实验体，也无法抵挡这枚炸弹的威力。

　　研究员拿出异种探测器扫过304的身体，探测器瞬间发出红色危机警告。

　　斯时尔毫不犹豫地展露自己的能量，最后探测器承受不住压力爆裂，碎片击穿了一个研究员的防护服，大量血液从手臂那处贯穿伤口喷涌而出，研究员倒在地上被拉出去急救。

　　净化装置将血液清除干净，实验室里出现了一阵长久的沉默，纵然池熙是当今世界异种研究区域的泰斗，也从未见到过异种能量将探测器撑爆的情况。

　　随沉默而来的是对未知的恐惧和忌惮，异种研究风靡全球，质疑声也接连不断，这种生物现今科学完全无法解释，对于异种与其说是研究，不如说是利用。

　　有人将异种比作工具，用原始人类不明白工具的产生原理，但却知道工具的用法作比较。

　　然而事实确是异种很有可能是和人类一样的高等生物，甚至是更高阶生物，而非人类用来进化的附属品。

　　人类对于异种的态度太过傲慢，历年来异种实验的结果面向大众时总宣称成功，只有离一个个未知异种最近的研究者才能明白异种的可怕。

　　一位研究员腿软的站不稳身体，他扶住身旁的人勉强站立，声音颤抖着：“教授，这……我们要不先暂停……”

　　池熙打断他：“换李教授，你去休息，以后也不需要跟进实验了。”

　　一句话彻底表明了池熙的态度，那个研究员又惧又恼，被搀扶着离开实验室，其他原本想附和那个研究员的人立刻不做声了。

　　“各位还有异议吗？”池熙问。

　　无人应答。

　　“那我们继续实验。”

　　后续的实验进展仍然不顺利，研究员们在实验室待了整整二十四小时，依旧毫无头绪，那些应用于寻常异种的实验器材对这个全新的异种都毫无作用。

　　尽管斯时尔从数只异种的过去里了解过异种研究是如何的惨绝人寰，如今它亲身体会、亲眼见证依旧觉得难以接受。

　　这一批研究员休息，换了另一批新的研究员继续。

　　池熙站在实验室透明玻璃外面，接着上面负责人的通讯：“什么叫一点进展都没有？你们是怎么办事的？！我把探索者号交给你，你就是这样辜负我的心意？！你们每耽误一分钟，都是在浪费我的信任和我的钱！”

　　“我花大价钱请了一群饭桶们，啊？！”

　　暴怒的谩骂声停止，通讯被另外一个人接过来：“一个月后探索者号返航，带着实验体回到主实验室。”

　　“好的杨总。”

　　挂了通讯，池熙有些烦躁地看着实验室里那些研究员的动作。

　　304醒了过来，这次他学聪明了，没有睁眼没有挣扎，还像昏迷那样，他能感受出他被禁锢在一张台面上。

　　过了一会儿，麻醉镇定的效果彻底消失，304感觉到身体四处传来的痛楚。

　　痛楚时而尖锐时而沉闷，304不想躺在这里了，他用力地扯了一下手腕，被斯时尔寄生后力量大幅增强，手铐经受不住直接断裂。

　　嘈杂声不断，更多是惊恐的尖叫，304已经挣脱开拷住四肢的手铐，将项圈同台面连接的铁链拽断，跪坐在台面上，费力地抠弄脖颈处的项圈。

　　肉眼无法察觉的金色雾气交织成网紧贴着304的肌肤将他整个人包围起来免去大部分伤害，实验室中随处可见的异种探测器将这个能量波动捕捉，在发出警告的那一刹那被斯时尔破坏。

　　池熙抓起实验室外的紧急通讯，及时阻止了一个想要按下红色紧急按钮的研究员，急道：“不要启用微型炸弹！继续注射镇定剂！”

　　304的动作戛然而止，眼神逐渐呆滞，他缓缓看向射出镇定剂的研究员，又有几支镇定剂接续注入他的身体…

　　304径直栽倒在台面上昏死过去，这一次的镇定剂剂量更多，足足用了七支。

　　研究员们平复着惊惧交加的情绪，池熙进入实验室，她静静地注视着304，304身上那些实验时划开的口子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无论是增幅力量还是治愈加速，都是被异种成功寄生后会产生的正常反应，可是304所表现出来的反应远超其他。

　　这个异种肯定还有许多不为人知的技能，这到底是什么类型的异种，池熙很想知道，但也畏惧这份未知，探索者号的实验设施相比于集团主实验室而言并不完备，新异种太过强大，必须用最安全可靠的实验室以确保万无一失。

　　“实验暂时取消。把304安置在隔离室，时刻关注304的动态，不要让他苏醒。非必要的情况，不要和他共处一室。”池熙交代了些具体情况后，出去和投资方沟通，并且成功申请的提前返航。

　　十日以后，探索者号返航，在这段时间内，探索者号的研究员们继续执行实验体入海行动，304则被拘在了一间完全由异铁打造的隔离室里，完全密闭。

　　监控设施将整个隔离室笼罩，304的一切行为、生命能量波动都被监视记录。

　　斯时尔化作金色雾气已经渐渐附着在了整艘探索者号上面，除了防护服无法穿过，它几乎无往不利。

　　所有人都没有发现自己已经被一只高阶异种无死角地监视了。

　　304的遭遇只是冰山一角，斯时尔遍布探索者号的所有实验室，眼见着那些研究员们对将已被异种寄生的实验体的所作所为。

　　活生生的实验体被拆成数百份，提取中其中的异种，随即将异种封死，灭活，只留下一滩存储着异能的毫无生机的团块。

　　见得多了斯时尔便不似从前那般冲动易怒，而是潜伏静待时机。

　　斯时尔将镇定剂的效力一点点蚕食，一回生二回熟，这一次仅用一天就消耗了所有镇定剂。

　　304再度苏醒，眼皮却被斯时尔控制着无法睁开，身体也无法活动，活像是被严丝合缝地做了一身完全适合他的牢笼，将他彻底禁锢。

　　面对着和同类具有相似命运的未来爱人，斯时尔流露出最本能的关怀，甚至有一丝慌乱。

　　“还好吗？”

　　一道声音出现在304的脑海，和潜行种发出的声音截然不同。

　　“你先安静一会儿。”

　　304已经物理上的静止不动了，还是拜这个异种所赐，不过304也没有理会那么多，他心里想道：“你是…什么？”

　　什么回应都没有。

　　304心中闷闷的，那道声音又出现了：“我是被你带上来的异种，你忘了吗？”斯时尔问道。

　　“没有忘。”304想。

　　“那就好。”斯时尔有些开心，“我是斯时尔。”

　　304在心底默念：斯时尔。

　　304心中所想原封不动传到了斯时尔的脑海里，引起一丝莫名的悸动。

　　304显然不知道寄存在自己身体里异种的情绪，他开始用才开发不久的情感区域头脑风暴，想了很久终于在心里憋出一句话：“我是304。”

　　池熙起的名字，实验体304是他的名字。

　　斯时尔不愿承认悸动是真，故意用冷冷的语气刻薄：“304这个名字很难听。”

　　很难听吗，304从来没有想过这个。

　　“嗯。”

　　习惯性的顺从让斯时尔哑然，然后愧疚。

　　这段时间斯时尔通过附着不同物品学到了不少的人类知识，它开始翻箱倒柜般为304找一个好听的名字。

　　过了一会儿304以为它再也不会开口时，斯时尔说话了，语气斩钉截铁：“从今往后，你叫昭玉，叫一声我听听。”

　　304心里默念：昭玉，昭玉。

　　好乖，斯时尔想。

　　过了许久，昭玉始终躺在原地一动不动，斯时尔也不再说话，他能感受到身体各处也已经不再疼痛，比任何治疗舱的效果都快。

　　“疼吗？”斯时尔知道自己已经治愈了昭玉身上所有的伤，他还是忍不住询问。

　　304被一群人实验时，斯时尔目睹了全过程，他不禁想到自己回溯昭玉过往时，曾经的昭玉也是这样被肆意拆解，在实验室的台面上任人宰割。

　　斯时尔不知道自己是问现在的昭玉疼痛与否，还是问过去的昭玉在经历每一次实验时疼痛与否。

　　“不疼。”昭玉回答道。

　　昭玉能感觉出施加在身体上的禁锢消失了，他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千篇一律的纯白房间。昭玉已经习惯了，他坐起来，看到自己赤裸的身体，心底泛起难以言说的不适。

　　昭玉找到个角落蹲了下来，房间里没有可供遮挡的衣物，他将自己蜷缩起来。

　　一片淡金色的薄毯盖在了昭玉的身上，昭玉惊诧地看向凭空出现的那个“人”，或者说是异种斯时尔变化成的人。

　　那人笑了笑：“我是斯时尔。”

　　一模一样的声音，昭玉抿了抿嘴，想着这样是正常的吗？他抬手摸了摸斯时尔的手臂，触电般又缩了回去，和自己的手臂一样，摸着暖暖的。

　　确认过后，昭玉抬眼好奇地看着斯时尔。

　　斯时尔同样回以注目，在斯时尔眼中，昭玉比新生的异种更加懵懂天真，是一种毫无保留的纯粹。

　　变化成人类的斯时尔心脏跳得飞快了，他摸了摸昭玉的脸，又摆弄着那个薄毯，给昭玉穿上。

　　薄毯贴合着昭玉的身体化作了一身类似于防护服的服装，不过更简便一些，只将身体四肢裹了起来。

　　“谢谢。”昭玉面容上是藏不住的开心。

　　斯时尔看在眼里，得意在心里。

　　昭玉忽然想起来：“不可以动吗？”

　　大张旗鼓搞了这么多后，某个呆瓜终于慢悠悠地意识到了，斯时尔看着昭玉，实在是有些无奈，他忍不住笑道：“监控早没有用了。”

　　斯时尔分化出的金色雾气通过了解监控原理，进而改造了监控画面。

　　斯时尔没有继续解释下去监控为何无用，反正昭玉现在也听不懂。

　　昭玉也不追问，继续看自己的新衣服。

　　斯时尔越来越觉得昭玉有些没心没肺的，他看了一会儿昭玉的行为艺术后，忍不住问道：“你想留在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