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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我乃山野中 ...
林尹二人说话的当口,沈谢二人已到义庄。
仵作等人正在燃烧苍术皂角【1】,正式验尸还需等待一个时辰,沈谢二人便等在隔间。
清香燃起,烟雾缭绕之中,隐隐约约听得老妇哭泣之声,谢世济便道:“估计是老船夫的家人子女到此,我去叫他们来。”
果是老船夫的家人,一名老妇与一个约莫十岁的小女孩,两人皆是面带悲戚。
谢世济先对那名老妇人开口道:“老人家,今日请你们前来,主要是问些话。官府还在缉捕凶犯,还请老人家莫悲伤,对官府如实说来。”
谢世济见若朴准备妥当,拿出木垫板,只觉额角隐隐发痛,但也顾不上这些,依次发问。
方知这老船夫本名邬厚珍,今年71岁,家住宜南县丰水渡口。有一妻名叫苏四姑,便是这位老妇人。有一子名邬宝,生于同德二十年,是位木匠,大前年应朝廷征召去往北都营造宫室,却在今年四月初八死于三大殿起火,卒年34。有一媳名赵芳,难产而死。有一孙女名邬霞,便是这位小女孩。
待谢世济问完,仵作便来喊,因尸体被冷水浸泡至发胀面部可怖,谢世济便让邬霞在隔间等着,这小女孩却说:“我不怕,我想见我爷爷。”
谢世济心肠慈软,刚刚问话时便心生怜惜,见这小女孩发红的眼,心中的不忍已有二十分,便对她柔声说,“那你戴上油纸穿好罩衣,莫被烟气熏到”。
若朴左手托着木垫板,右手着炭笔,已准备停当。
一干人等皆站着,仵作便问:“死者亲属可在?”
苏四姑答:“在,我便是他老伴儿苏四姑。”
仵作又问:“死者姓名、生年、谋生行当、籍贯报来。”
苏四姑便答:“老头子叫邬厚珍,生于前朝至正十一年,以撑船为生,家住宜南县南郊丰水渡。”
仵作接着说:“苏四姑,我乃本县仵作仇顺,今告知你:邬厚珍因伤而死,沉于汉江。惟明元年十二月初七日午时在沙洋段浮起,因尸浮于水中,不能丈量四至,故将尸体暂放于宜南县义庄。你可明白?”
苏四姑便答:“明白。”
仵作接着问:“今为查明案件,有仵作仇顺验尸、由书吏沈若朴记录。保甲长李用明、邻里三人做干证。本县特于惟明元年十二月初九日未时验尸,你可同意?”
苏四姑又答:“自是同意。”
仵作朗声颂过十六字,以表尊重:“诚惶诚恐,稽首顿首。验尸明法,勿怪勿怪”,又道声“验”,才开盖布。
仵作解开邬厚珍的衣服,口袋内有木兰花银耳环一只、铜钱十五枚,碎银二两,另有一粉色头花并粉色绸带。
苏四姑与邬霞见这些物什,又都落下泪来,只听邬霞低低泣道:“那是爷爷给我买的头花和绸带,那耳环是给奶奶买的。”
仵作听完,轻轻开口:“小姑娘,这些物什验完后若与伤情无关俱可交还与你,莫要伤心,你爷爷有灵,定是在天上保护你哩。”
邬霞止住哭泣,仵作开始查验伤口。
左胸前有刀伤,刃口一寸,深两寸半,约莫是匕首之类的刀具近身刺中;面部、手部等处有擦伤,伤口处皆沾了些零碎河沙。四肢因有衣服包裹,并无可见外伤。又用葱白、梅饼再次验过,仅刀伤与擦伤。
此间事毕,银两及耳环、头花等物皆交由苏四姑,谢世济送她们出义庄折返回来之时,正要验那两个年纪小些的。
一个年纪略大些,穿着件普通棉服,身上并无任何信物凭证。右手紧握着一把剑,那剑与林致和的剑有些相似,均有珠玉做饰,只是没有剑意,更像少年人用来佩戴装饰之物。口鼻中皆是泥沙草叶,心肺有水,仵作定论死于溺水。
一个年纪略小些,也穿着件普通的青色便服,胸前衣襟处有张路引,只隐约辨得南都、徐等几个字,衣襟袋里有数十两银子,还有数枚铜板。后背处插着两箭,均是棕色翎毛,铁质的三棱箭镞。口鼻皆闭合,喉、肺无水,仵作定论是中箭气绝后落水。
若朴因与那仵作离得近,便细细瞧过那箭,竟与初七那日山谷里射来的冷箭有八分相似,她非经手人员,轻易不能触证物,便也只能收敛心神,静观后变。
事毕,天已擦黑,众人分别净手脱罩衣,又各自道别。
谢世济却跟着若朴一同出了义庄,因着此前的事,他在若朴面前总有些发怵,但今日毕竟是若朴帮忙,便怯怯地说:“沈姑娘,你如今住在何处?”
“县衙后边的那条街,似是叫三家胡同。”
“哦哦,沈姑娘从此处回去的话,正巧有间面食铺子顺路。沈姑娘忙活一下午,今日晚上便由我做东?”
若朴自是应许,那铺子果然顺路,饭食不算精致,但也新鲜适口。沈谢二人相对而坐,烛火煌煌,若朴隐约瞧见谢世济额前有条浅疤,歉疚地开口说:“谢兄,此前是我鲁莽砸伤过你,还请见谅,今日这顿饭,还是我来请。”
“那条小疤早就大好,你瞧我额角上没有任何痕迹,沈姑娘不必歉疚。血质男儿,磕伤点皮肉又不会怎么样”,虽然谢世济每每见到若朴都觉额角发疼,但还是要展现点风度,便咬着牙夸下海口。
正推让间,林致和与来兴二人恰从店前走过,正要招呼若朴一起回,林致和说过声不必,扭头便走。
终还是没能推辞过谢世济,若朴道过谢便与他分别,往三家胡同而去。来兴早已等在中庭,忙迎过去,对若朴毕恭毕敬道:“沈姑娘,公子已在等您。”
堂内设着火炉,若朴入内竟觉有些热,本想直接说汉江上的惨案,可见饭菜皆已安置,林致和端坐,来兴侍立一旁,便问他:“林御史有事吩咐?”
“无事,只是等你一起吃饭。”
“回御史的话,因着今天的事,宜南的县丞谢世济做东请我用过饭。”
来兴瞅眼林致和,便赶紧盛上小半碗汤,对若朴说:“我在坊间听说此地的葛根是不可多得的佳品,今日便吩咐厨房做葛根黄芪乳鸽汤。果然不错,来福哥喜欢得紧,沈姑娘也尝尝吧,汤是不怎么压肚子的,虽已用过饭食也无碍。”
来兴已将汤递至面前,若朴也只得坐下,正对着林致和。
林致和见她落座,方笑着捧起碗筷,若朴真不知道他怎么还笑得出来,他知道有多少人想要杀他么?
她是个急性子,略吹过几息,用上唇试过温度,一口气喝完。林致和正用柄小勺慢悠悠地往嘴里送汤,见她这样,露出个浅笑。
若朴见他这副表情,便道:“我乃山野中人,吃相不雅。且我还有要事禀告,一时心急便不似你这般细嚼慢咽,还请莫笑。”
“是我用得太慢”,林致和对来兴吩咐,“那便带若朴去书斋吧,我用过饭就去。”
方离正堂,若朴便问来兴:“来兴小哥,这位林御史一直以来都是如此吗?”
“沈姐姐不用生分,我今年不过十七岁,叫我来兴就行,我家公子他有什么怪异举动么?”
“总是莫名其妙地发笑。”
“没有呀,我还觉得公子有些时候太肃正。看来是我对公子不够上心,竟没发现。”
二人说话间便到书房,还未掌灯,来兴便对若朴说:“请沈姐姐随我来,顺便帮我点几盏灯。”
来兴先燃起长桌上一支约九寸高的缠枝青花瓷烛台,借着这光线,若朴才见得书房内三座大烛台:西边跪着番人奉宝瓶【2】的铜制像,宝瓶中设着细长的烛台,烛台上又飞着个鹦鹉衔金桃【3】;北边则立着等人高的玄铁剑,剑上擎着铜制紫薇垣烛台【4】,垣台上又绕着狼与獬豸【5】;东边则设着由禾粟稷梁缠绕的枝形灯,上有金乌环绕。
来兴又燃盏螭台莲座灯递给若朴,“还请沈姑娘去燃北边的灯”。
若朴接过灯,见紫薇垣台上中心有处大些的油座,便将手中灯台凑上去,其余星点位置竟都一齐亮起来。一时之间,房内明光煌煌,有珠玉宝石之光晃动,若朴抬眼望去,见紫薇垣台左侧架着那柄饰着九华玉与七彩珠的剑,右侧则挂着七弦琴与笛箫。
她正思索着,却听来兴道声林御史,转头便望见林致和提着个包裹进来。等她秉着烛台来到北窗前的桌案时,林致和已捧着卷书坐定。
“来兴,你且下去吧”,他又吩咐若朴坐,若朴却是不坐,拱手问向林致和,“还请林御史告知在下,你到底结着什么仇家?”
“我未与他结仇,但目前来看不是他死便是我亡。”
“那他是否已死?”
“我无权杀人。”
“你没杀他,他也没能杀你,却已有人为此而死。”
“何出此言?”
“今日仵作验过老船夫还有两个小厮的尸首,船夫叫邬厚珍,是被刀刺死。一个小厮落水而亡,剩下的那个因被两支利箭射中而死,两个小厮身份尚不明。这事本不必告知你,但那两支箭与初八那日的冷箭有八分相似。可惜我不是县里正经办事的人,两支箭没能上手查验。”
林致和没有说话,只定定地望着桌上的烛火。
“虽说这世上的箭大多相似,但我看那箭的长度、制式、箭镞材质、羽翎皆是相同”,若朴望向紫薇垣台方向,“落水的那个小厮手里握着把宝剑,与你这把极其相似。只是眼前这柄刃如霜雪,剑气逼人,那小厮手中的似只是装饰之用,更为华丽。”
“哪把?”
“便是烛台左侧那把。”
“史载三尺剑,原剑早已佚失,但不少人仿铸,我这柄与证物皆是仿制。许是水匪见其上有珠玉便误以为是宝物,所以于江上劫财。”
“老船夫和中箭而亡的小厮都有钱财在身,而且那剑也没有被拿走。若不是因着咱们三人没有走水路,恐怕初六晚间也有一场缠斗。所以我才断定,他们是为着你而来。”
林致和起身取下琴,问若朴,“可会抚琴?”
“御史雅兴”,若朴见林致和事不关己似的,心下不解,“如我是你,我定要找出这个人问个究竟。”
“若他对你讲明,你却无可奈何该如何?那人位高权重,论城府,我看你也争不赢,论身手,你也打不过他。”
“我是我,你是你,我看你的身手尚算可以,没真正试过怎知不行,难道你能未卜先知?”
“若我试过之后一败涂地,又该如何?”
“那便逃走。”
“逃到哪里去?”
“我不信这万国九州之中没有我沈若朴的立足之地。”
“说得好”,林致和忽地抚掌大笑,若朴不明白,他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林御史,我不明白你为何发笑。”
“我笑我有太多的放不下,不能像你一样,便是到了八荒之地也能了无牵挂,逍遥快意。走为上计确实没错,可章华楼的事情还没有了结,灾民流亡还未安抚,身为朝廷之臣,我怎能逃?何况,此地有我亲友属臣,我就爱待在这中土之地。”
若朴一时语塞,心中百转千回,“一时口快,望林御史恕罪。”
“你有何罪?”
她确实不知她有何罪,只是刚才不知如何接住他的话头而已,如实答他不知。
“哈哈哈,既是无罪,又何来恕罪一说?”
林致和笑着解开包裹,取出一件青色棉衣和一柄短剑,“先前那棉服因箭而毁,今日在街上偶遇个裁缝店,便买件棉服。我见你没有傍身的武器,寻了这把短剑,平时若是不用,可收于袖口,你试试可还趁手?”
若朴不再推辞,道声谢接过。
可是她的疑问还未得到答复,便又开口问他:“既是有人要置你于危险之境,我们难道什么也不做?”
“凡事以履责优先。若是他还要恐吓于我,自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若朴一抬头,恰见烛火映在他双目中,定定地望着她,又听他说:“若有下次,别再为我挡箭。”
两相对视,她真无为他挡箭之意,“一时情急,还请大人不必放在心上,伤口已大好,我有九成把握能接住,况且我向来命大。”
林致和瞧着她裹在头顶已洗得灰白的巾帻,心中涩然,“你说的那老船夫,家中可还有人?年关将近,我于心不忍。”
“他妻子、孙女尚在。儿媳难产而死,儿子应征去往北都营造宫室死于四月初八的大火。林御史可需要在下做点什么?”
林致和闭上眼,长叹一口气,悠悠开口:“据你所言,船上应还有一个年轻公子,目前下落不明。你可知道她们家住何处?若是你得空,便去看看,保她们安全。”
“林御史怎知是年轻公子?”
“像我这样的年纪,不会将那样华丽的剑随身携带。”
“你也也不算老”,若朴还记得他说过他的年纪,如今不过二十出头,确实也不算老。
林致和想问她,不算老是不是就是有点老的意思,忖度片刻,老就老吧,他确实比她大上四岁,“若是要支取银子的,去找来兴便可。就说是衙差在老船夫船上寻得的,应是此前遗失的。”
“是。”
“别太刻意”
“我晓得。”
【1】目的是祛除检验时不好的气味
【2】番人奉宝样式,参考宋刘松年《蕃王献宝图》,正式名称《罗汉图》。
【3】鹦鹉衔金桃,最早出自唐杜甫《山寺》。
【4】紫微垣,天帝所居。
【5】獬豸,法兽,传说可辨是非曲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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