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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陈疏不是第一个记者 唐棠第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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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棠第一次意识到陈疏曾经害怕,是在他留下的第三段录音里。
录音文件名很不正经,叫“别点开,点了也别哭”。
唐棠看到这个名字时骂了一句:“谁会哭。”
秦照夜坐在旁边,面无表情地把纸巾推过来。
唐棠瞪她:“你什么意思?”
秦照夜说:“提前布控。”
唐棠刚想反驳,录音里陈疏的声音已经响起来。
背景很乱,像在车里。
“棠,如果你听到这段,说明你已经查到前人那条线了。先说结论,别把自己当第一个,也别把我当第一个。白塔这件事,不是没人追过,是追的人都被处理掉了。处理不一定是杀人,更常见的是让你失业、让你被诊断、让你被平台封口、让你家里人觉得你疯了。”
唐棠的手慢慢攥紧。
陈疏继续说:“裴晚不是懦夫。梁戈也不是。钟闻更不是。他们只是被火烧到过。你要是见到他们,别用那种‘为什么你们当年不继续’的眼神看人。我以前用过,后来被裴晚骂了一顿。她骂得对。”
录音里,他笑了一下。
笑得很短。
“我也怕。别不信。我真的怕。每次有人跟到楼下,每次电脑自己亮,每次有陌生号码说我妈最近身体怎么样,我都怕。可我又觉得,如果我不写,前面那些人就真的白挨了。所以我继续写。你如果接着写,不是为了证明你不怕,是为了证明怕也可以写得准确。”
唐棠的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她吸了吸鼻子,硬撑着没让自己哭。
陈疏最后说:“别急着当英雄。英雄死得快。你当记者就行。”
录音结束。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秦照夜没有说话。
唐棠也没有。
过了很久,唐棠低声问:“他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回不来了?”
秦照夜说:“可能知道,也可能只是做最坏准备。”
“他什么都不告诉我。”
“告诉你,你会怎么样?”
唐棠想了想,声音闷下去:“冲过去骂他。”
“所以他没说。”
唐棠把脸埋进掌心:“你们这些大人都很讨厌。”
秦照夜说:“我比你大不了多少。”
唐棠从指缝里看她:“你说这句话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秦照夜没有反驳。
唐棠把录音备份好,重新打开陈疏的“前人”文件夹。
裴晚已经见过。剩下两个名字,一个梁戈,一个钟闻。
梁戈的资料很少。他曾经是地方新闻频道记者,十年前做过白塔事故专题,节目播出前一天被撤,随后辞职。陈疏备注:去向不明,疑似改名。
钟闻则更复杂。她原本是都市报深度记者,追白塔后突然停笔,家属对外称精神状态恶化。陈疏备注里有一句话:别直接找,先找她姐姐。
唐棠看着那行字,问秦照夜:“先找谁?”
秦照夜说:“钟闻。”
“为什么?”
“梁戈去向不明,短时间找不到。钟闻至少有家属线。”
“你陪我?”
秦照夜看她:“你一个人去?”
唐棠立刻摇头:“我又不傻。”
秦照夜淡淡道:“有进步。”
唐棠:“……”
钟闻的姐姐叫钟黎,在一家旧书店工作。
书店开在老城区,门口挂着褪色木牌,店里有一股纸页、灰尘和旧木头混合的味道。唐棠推门进去时,门铃轻轻响了一声。钟黎正在整理书架,听见声音,抬头看她们。
“找书?”
唐棠拿出记者证,又放低声音:“我想问钟闻的事。”
钟黎的脸色一下变了。
她几乎本能地看向门外。
秦照夜注意到这个动作,往门边站了一步,挡住外面的视线。
钟黎看着她们,很久才说:“我妹妹不接受采访。”
唐棠说:“我不是来采访她。我想知道十年前她追白塔时发生了什么。”
钟黎冷笑:“又是白塔。”
“陈疏让我来的。”
听到陈疏的名字,钟黎的眼神动了一下。
“他死了。”
“我知道。”唐棠声音低下去,“我是他的后辈。”
钟黎没有立刻说话。
书店里有一个小小的取暖器,发出低低嗡鸣。外面的天阴着,光从玻璃窗透进来,落在旧书封面上,像一层薄灰。
钟黎终于说:“钟闻以前不是现在这样。”
她把她们带到里间。
墙上挂着一张旧照片。照片里的钟闻大约二十七八岁,短发,笑得很亮,手里拿着录音笔,站在白塔楼下。她看起来比唐棠还要冲,像随时准备追着真相跑到天亮。
钟黎看着照片,声音变低。
“她那时候很厉害。跑新闻,熬夜,骂主编,谁都拦不住。白塔出事后,她是第一批赶到的人之一。她拍到了三楼东侧房间外的转移车,也拍到一个女孩被人带出来。”
唐棠立刻问:“女孩是谁?”
钟黎摇头:“她没说。她只说,官方通报里没有那个人。后来她想发报道,报社不让发。她就把资料拷了几份,准备交给别的平台。”
“然后呢?”
钟黎的手指慢慢收紧。
“然后有人找到她,说她最近精神状态不好,建议她做危机心理谈话。”
唐棠心里一沉。
又是这个词。
钟黎说:“她去了。回来以后,她开始说自己可能记错了,说照片角度不好,说她也许被幸存者影响了判断。再后来,她不敢碰相机,也不敢听录音。她一听见敲门声就发抖。”
秦照夜问:“她有没有留下材料?”
钟黎看了她一眼:“有。”
唐棠屏住呼吸。
钟黎从书架最上层取下一个旧纸箱,打开。里面放着几卷录像带、几张光盘、一本手写采访本。
“她一直不让我交出去。”钟黎说,“她说交出去也没用,只会害人。后来陈疏来找我,我也没给。他太像当年的钟闻了。”
唐棠问:“那现在为什么给我?”
钟黎看着她。
“因为陈疏死了。”她说,“我不想再等到你也死。”
这句话让唐棠喉咙发紧。
她没有立刻接箱子。
而是问:“钟闻现在怎么样?”
钟黎沉默了一会儿:“不太好。但她还活着。”
唐棠点头:“我不会写她疯了。”
钟黎眼神一动。
唐棠说:“也不会写她终于勇敢。她愿意说什么,我写什么;不愿意说的,我不替她说。”
钟黎看了她很久,终于把纸箱递给她。
“陈疏说你比他细。”
唐棠怔住。
钟黎说:“我当时不信。”
唐棠问:“现在呢?”
钟黎淡淡道:“再看。”
唐棠抱着纸箱,忽然笑了一下。
“行。那我努力别让你失望。”
离开书店后,唐棠站在街边,很久没说话。
秦照夜问:“怎么?”
唐棠低头看纸箱:“我以前总觉得,证据越多越好。现在发现,每个证据都是别人用一段人生换来的。”
秦照夜说:“所以别乱用。”
“嗯。”
“这个感悟可以写。”
唐棠抬眼:“你现在开始指导我写稿了?”
“看不过去。”
唐棠笑了:“秦法医,你知道你现在越来越像我的编辑吗?”
秦照夜说:“那你该付我钱。”
“我很穷。”
“那就少写错字。”
唐棠气得说不出话。
但她心情比来之前稳了很多。
回到警局后,陆弥帮她们转录钟闻留下的录像带。
画面很糊,声音也断断续续,但其中一段依然能看清:白塔火灾前后的混乱现场,一辆没有标识的车停在侧门,几个穿白大褂的人扶着一个年轻女孩上车。女孩低着头,看不清脸。镜头晃动时,远处走廊里闪过一个男人的侧影。
陆弥把画面定格、放大。
唐棠屏住呼吸:“赵临川?”
秦照夜看了一眼:“侧脸相似,但不能直接认定。”
陆弥继续修复。
画面再放大,男人手里拿着一只黑色文件夹。文件夹边角露出一张标签。
STB。
稳定处理项目。
唐棠猛地站起来。
“钟闻拍到了项目现场。”
秦照夜说:“这能证明稳定处理不是事后个别评估,而是白塔事故前后就已经启动的系统。”
唐棠立刻打开文档,把这条线补进《逆证之人》的框架里。
刚写到一半,手机响了。
来电人:沈闻檀。
唐棠接起:“你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
沈闻檀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听说你见了裴晚。”
“你消息这么快?”
“闻川的人告诉我的。”
唐棠停住。
“闻川到底是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沈闻檀说:“最开始只是品牌。后来变成一条河。”
“什么意思?”
“有人把东西放到河里,等另一个人捞上来。”沈闻檀声音很轻,“香水样品、试香纸、明信片、空瓶、旧名片。只要写着闻川,就说明不是普通商品。”
唐棠低头看裴晚给她的旧名片。
“所以陈疏也用过?”
“用过。”沈闻檀说,“他第一次找我,不是直接约采访。他买了一支闻川的香,备注写:她的证词有香气。”
唐棠心口一震。
原来这句话不只是陈疏写在名片后的感叹,也曾经是他联系沈闻檀的暗号。
“他为什么会知道这句?”
“裴晚告诉他的。”沈闻檀说,“那是十年前钟闻采访本上的一句话。”
唐棠看向刚刚取回来的手写采访本。
她翻开第一页。
泛黄的纸上,钟闻的字迹很急,像在现场快速记录。
“幸存女孩说,她在证词上留下气味。她说,证词会被换,字会被改,但气味也许能让人记得。她的证词有香气。”
唐棠的手指慢慢停住。
这句话穿过了十年。
从沈闻檀,到钟闻,到裴晚,到陈疏,再到她手里。
它不是一个漂亮标题。
它是一条证词流过的河。
唐棠低声说:“沈闻檀。”
“嗯?”
“我可能要写一本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沈闻檀问:“写我们?”
“不只是你们。”唐棠看着采访本,“写白塔,写陈疏,写钟闻,写裴晚,写许知衡,写你。写所有证词怎么活到今天。”
沈闻檀笑了一下:“标题想好了?”
唐棠说:“想好了。”
“叫什么?”
唐棠看着那行字,声音很轻,却很稳。
“她的证词有香气。”
沈闻檀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说:“写好看点。”
唐棠忍不住笑:“你怎么和陈疏一样烦。”
“他没我有审美。”
“你少来。”
电话挂断后,唐棠把那句话复制到新文档开头。
然后她继续写:
“罗音死在自己的咨询室里。”
这一次,她没有哭。
她只是写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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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弥从钟闻录像带的最后一段里修复出一帧画面。
画面里,一个年轻女人站在白塔侧门阴影里,怀里抱着文件夹。她不是沈闻檀,不是林槐,不是苏停云,也不是许知衡。
唐棠放大画面。
女人侧过脸。
秦照夜看清后,脸色微变。
“孟岚。”
唐棠愣住:“孟岚也在现场?”
画面里,年轻的孟岚站在侧门,低头把一只小玻璃瓶塞进一辆转移车的夹层里。
瓶身标签上,隐约写着四个字:
无证之春。
秦照夜看着那一帧,声音沉下去:
“她不是事后才开始留证。”
“她从白塔当天,就已经在做索引。”
窗外夜色压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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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以为孟岚是后来才试图补救的人。
可录像证明,她比所有人更早知道:有些活人,会被提前写成无法作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