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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她不是凶手 周兰因是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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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兰因是在第二天清晨被找到的。
她坐在白塔旧址旁边的公交站台上,身上披着一件不属于她的男式外套,头发被夜雨打湿,脸色灰白。公交站台早就废弃,站牌上的字迹被风雨磨得只剩几个残缺地名。巡逻民警发现她时,她手里攥着半张纸,反复念一句话:
“我没有看见她杀人。”
许知衡赶到时,周梨已经哭到站不稳。
周兰因看见女儿,先是茫然,随后像忽然醒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
“小梨,你不能替妈妈说。”
周梨哭着摇头:“妈,我没有,我没有了。”
周兰因却只是反复说:“你不能替妈妈说。”
许知衡蹲下去,放低声音:“周女士,韩述带你去了哪里?”
周兰因听见这个名字,整个人抖了一下。
“他让我签字。”
“签什么?”
“说我妹妹是自己走的,说我从来没听见三楼有人敲门,说沈闻檀骗了我们所有人。”周兰因抬起头,眼神浑浊又恐惧,“可我听见了。我真的听见了。她们敲门,一直敲。后来火起来了,她们还在敲。”
周梨捂住嘴,哭不出声。
许知衡问:“你说的她们,包括你妹妹周兰若吗?”
周兰因忽然安静下来。
她看着远处那片已经荒废的白塔旧址,眼神像穿过了十年的雨。
“兰若不该进去的。”她说,“她只是去送东西。她说里面有个女孩一直发烧,没人管。她偷偷带了药进去。后来门锁上了。”
“谁锁的门?”
周兰因摇头。
“不知道。我只听见声音。有人说,先转走两个,剩下的等晚上。”
许知衡心口微紧。
“转走谁?”
周兰因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半张纸。
“名单。”
许知衡看向她手中那半张纸。
那是从某份旧记录上撕下来的残页,边缘烧焦,纸面发脆。上面只有几个残缺名字,其中一个已经被水泡得模糊,另一个还勉强能看清。
林槐。
许知衡盯着那两个字,想起沈闻檀说过的话。
当年三楼东侧房间里,还有活着的人。
现在,名字终于出现了。
回警局后,周梨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她终于承认,自己没有杀陈疏。她也没有见过沈闻檀,更没有从沈闻檀那里拿过药。她自首,是因为有人给她发了母亲被跟踪的照片,又寄来一份“供述提纲”。对方告诉她,只要她按照提纲说,母亲就不会再被白塔旧案牵连。如果她不说,母亲会被证明是当年“协助藏匿受害者”的同谋,周兰若的名字也会被彻底从失踪者记录里划掉。
许知衡问:“供述提纲是谁给你的?”
周梨摇头。
“快递,没有寄件人。”
“你见过韩述吗?”
“见过一次。”周梨哭得声音发哑,“他没有说自己是谁,只说他是我妈以前的朋友。他给了我鸢尾胸针,说我妈看见这个,就会知道他没有骗我。”
“胸针原本是谁的?”
周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姨的。”
询问室里安静下来。
周梨继续说:“我妈以前有张照片,姨姨衣领上就有一枚鸢尾胸针。后来照片被她藏起来了。我小时候问,她说那是不能看的东西。我一直以为她是怕伤心。”
许知衡没有打断她。
周梨哽咽着说:“那个人说,只要我认罪,事情就会停。他说沈闻檀本来就不是好人,她害得所有人不得安宁。我那时候真的信了。陈疏死了,我太害怕了。我想,如果我一个人认下来,我妈就安全了。”
她抬起头,眼泪不断往下掉。
“我知道我很蠢。”
许知衡说:“你不是蠢。”
周梨看着她。
许知衡沉默片刻,声音低了一点。
“你只是太害怕失去母亲。”
周梨怔住,随即哭得更厉害。
询问结束后,许知衡坐在走廊尽头,许久没有起身。她手里拿着周梨的撤回供述申请,纸页很轻,却像压着一整座白塔。周梨不是凶手,这件事终于确定。可是沈闻檀身上的嫌疑并没有完全解除,韩述和赵临川背后的线也还没挖出来,更糟的是,三楼东侧房间人员转移记录的销毁审批人仍然显示是许知衡。她救回了一个替罪的女孩,却没有救回自己。或者说,救周梨只是把她推向更深的旧案。她终于明白沈闻檀为什么要回来。沈闻檀不是要把她拖入泥里。泥早就在她脚下,只是她一直站得太稳,稳到以为那是地面。
沈闻檀是在下午被临时解除部分强制限制的。
周梨翻供后,陈疏案中直接指向她的证据链断开。她仍然是罗音案和旧案相关重要人员,但不再适合继续以重大嫌疑人方式羁押。手续办完时,许知衡亲自把她带出询问区。
沈闻檀看见走廊尽头的光,眯了眯眼。
“自由了?”
“暂时。”
“许警官真严谨。”
“你还不能离开本市,手机保持畅通,随传随到。”
“包括半夜吗?”
许知衡看她。
沈闻檀笑得很轻:“我是说,案情需要。”
“沈闻檀。”
“好,不逗你。”沈闻檀抬起手腕,“手铐呢?不亲自解一次,作为本卷情感收尾?”
许知衡脸色一冷:“你什么时候也会说这种话了?”
“跟唐棠学的。网文读者喜欢。”
许知衡忍了忍,没忍住:“闭嘴。”
沈闻檀笑起来。
那笑声很轻,却比这几天任何一次都真实。
许知衡看着她,忽然也有一点想笑。可下一秒,她想起桌上的销毁审批记录,笑意就没能到达眼底。
沈闻檀敏锐地察觉到了。
“你找到那份销毁记录了?”
许知衡沉默。
沈闻檀的笑慢慢淡下去。
“显示是我。”
“嗯。”
“你信吗?”
沈闻檀看着她。
这次轮到她问了。
许知衡本来可以说“我信证据”,也可以说“还需要核实”。这些都是她擅长的答案,稳妥,安全,不把自己交出去。
可她看着沈闻檀,忽然不想再用那些词。
“我不知道。”许知衡说,“但我会查。”
沈闻檀看了她几秒。
“进步很大。”
“你夸人的方式真让人不舒服。”
“那我换一种。”沈闻檀走近一步,停在她面前,“谢谢你没有立刻把我交出去。”
许知衡说:“我不是为了你。”
“我知道。”沈闻檀低声说,“你是为了证据。”
这句话本该是讽刺,可她说得很柔和。
许知衡看着她。
“沈闻檀。”
“嗯?”
“我是不是签过很多我不记得的东西?”
沈闻檀没有回答得太快。
她伸手,从许知衡肩头取下一片很小的纸屑。那大概是档案室带出来的,薄薄一片,灰白色,沾在黑色外套上很显眼。沈闻檀把它捻在指尖,看了看。
“人会忘记自己承受不了的事。”她说,“但纸不会。”
许知衡的眼神暗了一点。
沈闻檀把纸屑丢进旁边垃圾桶,声音放得更轻。
“所以我们继续找纸。”
许知衡问:“我们?”
沈闻檀抬眼,笑意很浅。
“怎么,许警官刚放我出来,就准备翻脸不认人?”
许知衡看着她很久。
“你想合作?”
“我一直在合作。”
“你一直在设局。”
“那也是合作的一种。”
许知衡冷道:“强词夺理。”
沈闻檀靠近一点,声音低下来。
“你以前喜欢我强词夺理。”
许知衡的耳根又有一点热。
“那是以前。”
沈闻檀看着她,眼神忽然柔得像要把人拖回旧日。
“以前也不全坏,对吗?”
许知衡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起那间小公寓,想起薄荷,想起坏掉的香,想起沈闻檀问“那我呢”,想起自己握住她的手,说“要”。那不是幻觉,也不是被旧案污染过的证词。那确实发生过。她们曾经真的好过,真的彼此相信过,真的以为只要两个人站在一起,就能把世界上所有阴影辨认清楚。后来阴影吞过来,她先松了手。可那并不意味着手心里的温度从未存在。
许知衡低声说:“不全坏。”
沈闻檀的眼神轻轻一动。
短短三个字,却像给过去留了一扇窗。
她没有再逼近,只是笑了一下。
“那就够了。”
走廊尽头,秦照夜适时出现,打断了这场几乎失控的温柔。
“有新发现。”
许知衡转头:“说。”
秦照夜把一份报告递给她。
“周兰因带回来的残页修复了一部分。林槐这个名字确认存在。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残缺编号,对应白塔旧案一份人员转移记录。系统里显示,这份材料十年前销毁。”
“审批人是我。”
秦照夜看着她:“是。但技术队发现审批编号有问题。”
许知衡抬头。
“什么意思?”
“那批审批编号属于后补录入,不是原始系统生成。也就是说,销毁记录可能是后来伪造的。”
沈闻檀站在一旁,眼神微变。
许知衡问:“能查出补录时间吗?”
“初步显示,七年前。”秦照夜说,“你那时候已经入职,但没有档案销毁权限。”
许知衡心口微微一松,又立刻收紧。
“谁有权限?”
秦照夜递上第二页。
许知衡低头,看见一个名字。
赵临川。
沈闻檀轻声笑了。
这笑没有温度。
“终于闻到无香的人了。”
许知衡看向她。
“赵临川?”
沈闻檀说:“他身上没有味道。”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沈闻檀看着报告,眼神一点点冷下去,“不抽烟,不喝茶,不用香水,办公室连纸味都没有。这样的人最适合处理证据。因为他经过哪里,哪里都像没人来过。”
许知衡握紧报告。
周梨不是凶手。
沈闻檀暂时脱离直接嫌疑。
韩述带走周兰因,试图让她签下新的伪证。
周兰因带回了林槐的名字。
三楼东侧房间人员转移记录并未真正消失,销毁审批记录是后补伪造。
而伪造者指向赵临川。
许知衡站在走廊灯下,手里拿着那份报告,忽然闻到一股极淡的粉尘味。不是花香,也不是香水,而像旧档案被重新打开时,纸页在空气里轻轻翻身。
她听见沈闻檀在身旁说:
“许知衡,鸢尾不是用来证明谁有罪的。”
“那是用来做什么的?”
沈闻檀看向走廊尽头。
“用来证明有人一直看着。”
许知衡没有说话。
灰已经落下来了。
接下来,就该见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