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与仙人扫落花》飞羽与猫

4、第四章 包包送伴伴大人 “可朕

　　“可朕想朕的百姓们不再有困苦之人，但朕做不到。是朕没本事，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的淑娘，对不起那些儿女们。我对不起你们。我也怪自己，怪自己为何这般无能，无用。”
　　“明日蒋君死后，我会写罪己诏，我会带着文武百官，对所有我们对不起的子民们，叩首认错。是我们这些本该监察百官的高层不作为，是我们对不起他们。”
　　“伴伴，明日，你去菜市口看他斩首吧。”
　　刘伴伴跪下叩首。
　　“奴才谢陛下。”
　　一阵风穿堂而过，卷的他们的衣角猎猎作响。
　　——————
　　第二日，蒋君在菜市口被斩首。
　　享年二十六岁。
　　刘伴伴坐在一旁，冷眼等待着午时三刻的到来。
　　他低头看着手掌中的一支菊花银簪。
　　那是淑娘最喜爱的一支簪子。
　　淑娘，若是你已经走到了奈何桥畔，莫要停住脚步，不要在那等候我这个害你香消玉殒的人，快快往前走去吧，去喝了那孟婆老神仙的汤水，忘了这一世苦楚，投胎去吧。
　　下辈子，下辈子你自己要好好过。
　　这般想着，眼泪从有些刺痛的眼眶里流了出来，是他没本事，护不住她，是他对不住他。
　　他下辈子。。。。他下辈子，哪里还有脸去见她。
　　淑娘啊淑娘。
　　是伴伴我对不起你。
　　杯中的茶热了又凉，凉了又热，终于是到了午时三刻。
　　刘伴伴将银簪用干净的帕子一层层包好，收入怀中。
　　站起身，高声喊道。
　　“午时三刻已到！斩立决！”
　　蒋君抬起头，他最后一次环视着四周，他看到了周围围着许多人，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有或许认识但是他不记得的。
　　有人眼含恨意，有人一脸好奇，有人眼中带着释然，有人无声哭泣。
　　人山人海，却异常安静，仿佛他被这个世界隔离在外一般。
　　突然，他在人群中看到一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他震惊的瞪大双眼，死死的盯着那个人，刚想张口说话，便感觉眼前天旋地转，一瞬便没了意识。
　　蒋君的脑袋从台上“咕噜噜”的滚落下来，停在了一个人的脚前，他双目圆睁，眼中似有恨意迸发。
　　刘伴伴眼看着蒋君脑袋落地，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他从怀里拿出那只包的严严实实的菊花银簪，缓缓抚摸了一会，将他交给了身后的小太监。
　　“钱包包，你找个好日子，将这个包裹埋到城南的桃树下，淑娘从前最爱那颗桃树。。。”
　　“还有，日后在皇上身边伺候时自己小心着点，莫要再像以往那般粗心大意了。皇上午食最爱吃御膳房做的那道八宝葫芦鸭，你看着点，别让他吃多了，伤胃。皇上不爱吃青菜，你布菜的时候也注意点，多给他夹点青菜，若是他放碗中不吃，或者偷偷丢到桌下，你便不给他夹荤菜，他自然会将青菜吃下。他平日素爱甜食，但太医嘱咐过，不能吃太多，皇上的牙已经蛀了好几颗了，一日最多上一盘糕点，再多就不能给了。酒也看好了，那些好久平日里都放在太后宫中，午时太后有午睡的习惯，那段时间你盯紧了皇上，别让他偷偷去太后宫里偷酒喝，皇上他好面子，有人看着就不会做这些丢面的事。包包，你以后一定要好好的伺候皇上，皇上。。。。皇上他不是昏君，他会好好待你的。”
　　钱包包接过那个小小的包裹。
　　听着听着，眼圈就红了，他不敢出声，之一味的点头，他知道，自从姜淑夫人离世，伴伴大人两边的鬓发像落了霜一样白了。
　　他像一只失去了触角的蜗牛，徒留在原地，怎么也走不出来了。
　　刘伴伴嘱咐完钱包包，他跪在地上，对着皇宫的方向重重叩首。
　　“皇上，那天你问奴才的话，奴才没能说出口，奴才其实真的不怪皇上。奴才只怨自己，为何不像一个真正的男人一样，冲进将军府，将淑娘抢回来，奴才恨蒋君，为何要这般对待淑娘。。。。奴对不起淑娘，奴也对不起皇上。。。。”
　　说罢，他一头朝着墙角撞去，鲜血从他的额角留下，流进他的眼睛里，那双眼睛像是未亮的天，他眼中未流下的那滴泪，转瞬间就被血水侵染了颜色，顺着血水一起滑过脸颊，流入鬓间。
　　钱包包双手捧着小包裹，跪伏在地。
　　“奴才钱包包，送伴伴大人。”
　　白青天看着滚到他脚下的脑袋，一瞬间陷入了迷惘，不应该啊？怎么会变成这样？他这一世的确应当是大富大贵的命格才对，怎的却又会落得如此下场？
　　他垂下了眼帘，隐去了眼中的神色。
　　他想不明白。
　　他听闻离着京城不远处的地方，有一座土山，传闻山顶上住着一位活仙人，天底下就没有那活仙人不知道的事情。
　　于是，他准备去城外那座土山上找那位传闻中无所不知的活仙人问问。
　　说走就走，他走到阴暗处，隐去身形，下一瞬，他出现在了那座土山的山脚之下。
　　他沉默了。
　　只见周围荒芜一片，连根草都没有，凄凉的可怕。
　　而在他面前的地上，斜插着一块巨大的石头，在这鸟不拉屎的平坦地带显得极为显眼。
　　巨石上还有字，字迹刚劲挺拔，雄浑豪放。
　　上书两字。
　　“土山”。
　　白青天。。。这个仙人真的靠谱吗？
　　好像有点离谱。。。
　　再看看。。。
　　还是觉得好离谱怎么破。。。。
　　——————
　　土山上确实住着一位活仙人，谁也不知到他是何时来到这土山之上住下的。
　　或许是二十年前，又或是二十五年前？
　　他不理凡尘事，不食人间烟，只自己一个待在山上那间破旧的小木屋里。
　　有人有疑惑，上山问他，他高兴了就回答，不高兴便闭门谢客。但据说只要是他回答的话，句句是真言。
　　后来，越来越多的人想上山见仙人，仙人恼了，把上山的人全部打了一顿，丢下了山。
　　于是，土山便又恢复了从前的宁静。
　　——————
　　白青天一步一步的向上走着，山不是很高，没一会他就走到了半山腰，已经隐隐能看到山上的木屋了。
　　忽地一阵风吹过，风有些大，吹动了白青天的衣摆，本该是一副飘飘欲仙的模样，奈何风是从后边来的，白青天的头发糊了满脸，活像个疯子。
　　白青天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他的眼角抽了抽。
　　他方才好像，看到山上的小木屋摇动了一下，不是仙气飘飘，宛如幻境一般的摇。
　　而是。。。
　　物理上的摇动。
　　白青天也动摇了，他有点想转身就走。
　　但。。。。。
　　来都来了。
　　于是他继续向上走去。
　　终于走到了土山的顶部，他惊讶的发现，山顶居然还有一株老梨树，梨花开的正旺。
　　他情不自禁的走到了梨树下，白色的梨花飘落，他伸手接了一片，似有所感，抬头望去，梨树的枝丫上斜倚着一人，他一袭白衣，趴卧在老梨树的枝干上，闭着眼，乌黑的发铺散在肩头，随着呼吸轻微起伏着，细碎的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洒落，梨花如云，托举着他宛如落入凡尘的仙人。
　　白青天有些看呆了，他默默地想，果真是仙人之姿。
　　又觉得有些好笑，仙人，自然是仙人之姿。
　　“你想问什么？”
　　白青天整个人一僵，有一种偷看被抓包的窘迫感，他的耳廓瞬间红透。
　　树上的仙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那双琥珀色的桃花眼中带着一丝迷离的水汽，如春雨般润如酥，他抬起一只手，支起脑袋，静静的等上山的小妖精问出心中的疑惑。
　　他在那里，又好似不在那里。
　　他仿佛与他身下的梨树融为了一体，不，他好像与世间万物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万物喜爱着他，就连山风吹到他身边似乎都柔和了不少，它亲昵的围着他转了好几圈，又呼啸着跑远了。
　　风是自由的。
　　“你怎么不在屋里？”
　　这话问出口，白青天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巴掌。
　　树上的仙人眨了眨眼睛，好像没想到他会问这样的问题，半晌，他唇角一挑，低笑几声。
　　仙人从树上跳了下来。
　　白青天不禁想要伸手去接，反应过来后讪讪把手收了回来，尴尬的咳嗽两声，耳根有些发烫。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是什么？假话又是什么？”
　　仙人收起笑容，浅色的瞳孔里泛着幽幽波光，令人琢磨不透。
　　他说。
　　“我在这里，等你上山。”
　　“。。。”
　　“那真话又是什么？”
　　“你为什么觉得这句不是真话？”
　　仙人有些惊讶。
　　“仙人。。。别闹。。。”
　　白青天有些无奈，他抬手揉了揉发烫的耳垂。
　　仙人又笑了，眉眼弯弯，似春日骄阳般明媚动人。
　　白青天感觉自己快要沦陷了。
　　山上的仙人生的好看，这一笑便像一潭春水泛起涟漪，似要将人溺死其中。
　　仙人似乎极爱笑呢，他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