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日光落进星怀里》舒洲

35、如初 一直到晚上

　　一直到晚上她才从酒店出来，打了个车，司机在半岛外稳稳停下。

　　可门楼下，一辆白色的车子赫然停在眼前。

　　她不陌生、只是没有走上前的勇气。

　　可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回来了？

　　李确降下车窗，用一种陌生又遥远的目光看着她。

　　凯琳愣在原地。

　　他下车，月色清冷的落在他的眼底，映着无处安放的落寞。

　　看上去瘦了许多，舒展的眉眼也沉了下去，月光照着他的轮廓不再像从前那么挺拔张扬。

　　她看不懂的沉郁，像被什么东西搅碎了。

　　“瘦了。”

　　他的声音低低的，可就两个字，凯琳就哭了。

　　她突然听到心底筑起的城堡轰然倒塌的声音。

　　凯琳下意识后退。

　　“徐凯琳。”

　　他喊她的名字，那样温柔。

　　那是李确，是她满心满眼的偏爱，可是...

　　“我答应分手了吗？”

　　“气消了吗？可以听我解释吗？”

　　他说了好多好多话，声音到最后微微颤抖。

　　可徐凯琳，他终于从你的梦里走到了眼前，你却连抱住他的勇气都没有。

　　时间...治好了她的冰山一角。

　　“我要回家了。”

　　凯琳低下头，不敢再看。

　　“凯琳、我真的...很想你。”他的声音很轻，轻的让她心疼。

　　怎么办？她没有走向他的勇气，更没有离开的决心，她早就溃不成军了。

　　那么、在疯一次吧，徐凯琳。

　　“李确...抱我。”

　　像是有一只手在他奄奄一息时终于悲悯的拉住了下坠的他。

　　她看不清他走来时清瘦的脸庞，眼底是和她一样模糊的双眼。

　　李确再也撑不住那点故作镇定的体面。

　　他近乎笨拙的急切，被放得极轻，伸手将她整个人揉进怀里、感受着她真切的颤抖。

　　是抱着一件失而复得、一碰就碎的东西。呼吸落在她头上，带着压抑了太久的酸涩与失控，连手臂都在微微发颤。

　　她太想念这个拥抱和他的气息。

　　“徐凯琳，我没有脏，你还要吗？”

　　她哭了，彻底崩了,在他怀里。

　　老徐的电话不合时宜的打了进来，李确抬手擦了擦她的眼泪，却未松开她半分：“接吧。”

　　他的唇就这么贴着她的额头，沉醉的闭上眼。

　　徐凯琳还是哭，在他怀里抬头：“我爸现在还重要吗？”

　　只有她会说这样的话。

　　他突然笑了一下，像很久的阴霾终于被阳光驱散。

　　她一直都是他的阳光。

　　凯琳突然吻了上去，她太贪恋他的吻、他的一切。

　　像是漂泊了许久的灵魂，终于找到了归处，唯一的归处。所有的克制在这一刻瓦解，

　　是李确在她耳边，重复了一晚上：徐凯琳，我没有脏，我永远都是你一个人的。

　　第二天在他的怀里醒来。

　　手机里满屏的未接，她看了一眼他的胸膛，小心翼翼的转身，刚触到床边，就被他捞了回来。

　　“不要走，”

　　声音沙哑，仍旧闭目，

　　凯琳沉醉的看了一眼、意犹未尽的吻着他的脸：“我回个电话。”

　　“就在我怀里打。”不给她开口的机会：“我不会发出声音。”

　　凯琳突然觉得他有点可爱。

　　给蔡淡回了信息，手指打到一半，林珂的电话就打进来了，她看了一眼闭着眼睛的李确，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怎么一直不接。”

　　“我...刚醒。”

　　“刚给干妈打电话也没接。你在家吗？”

　　“哦 、”凯琳有些心虚：“有事吗？”

　　那端愣了一下，声音有些沉：“你没回去？”

　　“我...”

　　李确皱了皱眉头，翻了个身，不怀好意的打掉了她的手机，凯琳慌乱的捡起来挂了。

　　对着他的背就挠了过去：“你敢给我动。”

　　他怕痒，被迫翻了个身，撑着脑袋看着她：“徐凯琳，我是你藏起来的男人吗？”

　　凯琳伸手死死抱住了他，整个人都贴了上去，体温混着心跳缠在一起，烫的灼人。她把脸埋在他颈间，手臂用力到指尖泛白，像是要把自己揉进他骨血里，再也不会分开。失而复得的疯癫，是终于敢承认的贪恋。

　　“还不起来吗？“

　　凯琳看着他，眼底的光重新亮了起来。

　　“没抱够、”她身上的每一寸他都贪念：“答应我，不准在走。”

　　“不行、”她的眼底是很难得的认真：“我这次只回来四天，我现在有一个很厉害很厉害的老师，李确，你以后会看到一个很厉害的徐凯琳。”

　　“嗯。”他没兴趣，在她脖颈间声音闷闷的：“我也很厉害。”

　　凯琳也很舍不得从他的怀里离开，只是在不坚定，要误事了。

　　准备起来时，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李确看着她，表情很微妙，手指拨弄着她的头发：“你接我电话了，在分开后的第117天。”

　　凯琳下意识的拿过手机，他的号码？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把他从屏蔽电话里放出来了。

　　是昨晚吗？看着他电话睡着的时候。

　　“我每天都会给我女朋友打电话，就算是忙音，我也打，可能老天也看不下去了，终于，在某个早晨，我听到了那个魂牵梦萦的声音，徐凯琳，我不会在让你离开，你也...不要在丢下我，我一个人，撑不下去。”

　　“我也是。”

　　误事就误事吧，反正她在也不想离开他了。

　　京市

　　老严对这次的中标非常满意：“林总上任后的第一把火烧的漂亮，我要回江北报喜，这边就交给你了。”

　　“你可走不了，江北，我替你回去。”

　　老严以过来人的眼光瞬间明白。

　　“凯琳呢？这些天没看到她。”

　　“回去了。”

　　“这才是你要回去的目的吧？”

　　老严又气又笑：“行，我留下、你回去。”林珂刚要转身，老严突然语重心长的道了一句：“林珂，我很看好你，不过作为过来人还是劝你一句，如果那丫头心不在你身上，咱就换一个。”

　　“不了、就她。”

　　他转身出门，她要的、他都可以给，他等的起。

　　林珂从停车场一路驱车，进高速前，他眸光凌厉，握着手机的手攥的发白，像是做了最后的决定，在拨出那串号码之前他的目光如坠冰窖。

　　几声忙音过后，那端传来一道声音：“林总。”

　　“帮我捞个人。”

　　他的唇抿的紧紧的，交代完之后将手机丢在一边，脚踩下油门的那一瞬，车子如同离箭的弦。

　　市政的工程蔡淡没有让凯琳介入太多，第一天让她走了现场，也是在给她的阅历增加一些见识，事分轻缓，后面的他打算结束之后，整理出来给她看看日后用得到的部分。

　　好歹是在江北，凯琳觉得她应该尽一尽地主之谊，晚上回到家的时候，沈青看到她就是哭一阵笑一阵，给她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倒是她，不声不响的和李确在一起了，没了那些烦心事上头，整个人又活了过来，老徐和沈青也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悲。

　　“妈妈，我的老师在江北，我想请他吃饭。”

　　“就明天吧，带回家里来吃。”老徐。

　　“还是出去吃吧。”凯琳想让他尝尝江北的风味。

　　“那也行，你找地方，回头告诉我，给他添了这么大的麻烦，我得当面感谢他。”

　　她是...麻烦？

　　沈青笑了一下、家里的气氛总算是好起来了。

　　“凯琳，要不还是听爸爸的，让他来家里呢，家宴才是最好的诚意，他漂泊不定的，在外面吃相反没有那么重视了，来家里，妈妈亲自做。”

　　“嗯、”凯琳觉得有点道理 ：“我给他说。”

　　凯琳想在电话里邀请，又觉得不太礼貌，酒店离半岛不远，凯琳买了杯热咖啡，亲自去、当面说。

　　蔡淡没料到她这么晚会过来。

　　开门的那一刻明显怔了一下。

　　“有事？”

　　她点头，将咖啡递给他：“楼下顺便买的。”

　　他礼貌接下，随手放在一旁。

　　“太晚了，怕喝了睡不着，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没关系。”

　　“什么事，快说。”

　　“你都来江北了，我得尽地主之谊呀。”

　　“想请我吃饭？”蔡淡直截了当：“可以、时间？地点？”

　　“明天中午可以吗？在我家。”

　　他的手一顿，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的镜片上，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见他不语，凯琳又解释了一下：“哦、我是准备请你出去吃的，可我妈妈说家宴更有诚意，而且我爸爸也很想见你。”

　　“都决定了？”

　　好像是这样：“不过，还是你说的算。”

　　“嗯、知道了，明天见。”

　　他说完继续低头看图，凯琳知道他在开口也就剩：慢走不送这种话了。

　　她还是识趣点吧：“那你忙，我走了。”

　　“嗯。”

　　凯琳刚走到门边，门锁转动的同时，蔡淡的声音突然传来：“见到男朋友了？”

　　他怎么知道？

　　但她也不藏着。

　　“嗯、”凯琳回头眼睛亮亮的，像个小太阳。

　　“还走吗？”

　　“走。”

　　她以为蔡淡是催她回去，很迅速的离开、关门，一气呵成。而蔡淡却无奈的叹了口气，他问的是她还回不回京市。

　　当时接到老徐的电话，把一个失恋的女孩交给他，他是拒绝了又拒绝。昨晚设计院的车从工地回来的时候，经过半岛，他远远就看到那个男人抱着她。

　　凯琳借着月色沿湖溜达着，在京市的这几个月，她从未有过的踏实感，回到江北，被稳稳地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