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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千机堂 昭阳心头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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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阳心头微凛,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微微蹙眉,审视着这突然出现的、气息沉敛的老妪。这嬷嬷何时靠近的?她竟全无察觉!
谢珩已将那“护身匣”妥善放回原处,闻声立刻转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嬷嬷?您怎么来了?”他上前一步,似是不经意地隔在昭阳与老妪之间,对昭阳解释道:“殿下,这位是自幼照顾微臣的嬷嬷,姓柳。臣身子骨自幼便不算强健,嬷嬷定时送药,已成习惯。惊扰了殿下,还望恕罪。”
柳嬷嬷身形佝偻,面容枯槁,唯有一双眼睛浑浊却异常沉静。她对着昭阳方向微微躬身,算是行礼,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老奴见过公主殿下。老奴不知殿下在此,惊扰凤驾。只是世子每日此时需用药,时辰耽搁不得。”她手中果然捧着一个乌木托盘,上面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褐色药汁。
昭阳目光在谢珩和柳嬷嬷之间扫过,那碗浓稠的药汁散发着苦涩的气息。她心中冷笑:体弱?昨夜地牢里,面对毒匕时的镇定还历历在目。而且这老妪气息沉凝,绝非普通仆妇。
“既是如此,世子服药要紧。”昭阳脸上露出一丝体谅的淡笑,“本宫也有些乏了,正好回去歇息。世子这书房,本宫改日再来叨扰。”她不再看谢珩,目光扫过墙上那三点幽黑的污迹,旋即转身,绛紫宫袖带起一阵微冷的风,身影已消失在门外。
“臣恭送殿下。”谢珩躬身行礼,直到昭阳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才缓缓直起身。脸上的温和恭敬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沉静的冰冷。
柳嬷嬷将药碗轻轻放在书案上,浑浊的目光扫过墙壁上的毒针孔洞,最终落在谢珩脸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丝沉重:“少主不该同公主说这么多的……”
“她摆明就是来查探的,若不让她查到点什么,她是不会罢休的。”谢珩神色沉静,回想着那道绛紫色的身影。
“老奴瞧这位公主殿下也不像传闻中的一般……”柳嬷嬷浑浊的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觉。
谢珩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轻哼了一声,“自是不像,”他想起昨晚那精准又狠厉的一剑,眼神锐利了几分,“否则区区一个面首,怎么会有那么好的身手。”
柳嬷嬷沉滞的眼底掠过一丝痛色,声音却沉冷如铁,“少主,地牢里剩下的死士……巴图尔他们几个……都殉国了。无一活口。”
谢珩眼神一暗,但语气依旧沉静,“‘狼吻’在京中的行事向来谨慎隐秘,这次在婚礼上的布置,也只是以策万一,并无实质计划。怎么会这么突然泄露了行藏?”
“老奴还在查,不过……”柳嬷嬷顿了下,声音更低,“似乎同千机堂有关。”
“千机堂……”谢珩眼中寒光一闪,这倒和昨晚萧烈之言对上了。谢珩看着墙上独留的唯一针孔,随手拾起一张书笺,包住剩下的两根毒针拔下,缓缓转动,荧荧蓝光在指间若隐若现,“呵,有意思……看来公主殿下今日,当真是不虚此行啊。”
柳嬷嬷声音更沉,顿了片刻:“昨夜,巴图尔是看出公主对少主的怀疑,才会……。”
“我知道。”谢珩打断了柳嬷嬷,走到窗边,望着昭阳离去的方向,沉默了片刻。他拿起案头一个茶杯,缓缓走到门前,他并未说话,只是将杯中的些许冷茶,郑重地、一点点,倾洒在地。
“传令下去,‘狼吻’上下,从今日起蛰伏,无令,不得擅动!”
茶水无声地渗入青砖缝隙。
以茶代酒,祭忠魂。
公主府,暖阁。
熏香氤氲,驱散了昭阳身上沾染的地牢与书房那若有似无的阴冷气息。她褪去外裳,只着一身素白中衣,坐在软榻上,指尖把玩着那枚用锦帕包裹的、泛着幽蓝寒光的毒针。
萧烈如影子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面前,单膝跪地:“殿下。”
昭阳将锦帕包裹的毒针递过去,声音清冷:“我瞧这毒蹊跷的很,不像是大夏所有,去查清楚来源。”
“是!”萧烈双手接过,小心翼翼收好。
“还有,”昭阳端起旁边温着的参茶,抿了一口,“向侯府里那些‘老人’打听打听,谢珩幼时被劫掠一事,细节越清楚越好。”
“属下明白。”萧烈应道,随即又禀报,“殿下,运往北境边关、交给林将军的军粮,第一批已由陆路秘密启程。按您的吩咐,由‘青锋’亲自押送,走的是最隐蔽的‘商道’,沿途有我们的人接应。”
昭阳放下茶盏,眼中寒芒一闪:“哼,若非曹正德那老匹夫指使户部百般刁难,克扣拖延,何须如此麻烦?舅父在边关浴血,他们在京城享尽荣华也就罢了,还想断军粮!这笔账,迟早要同他算清楚!”她想起晨省时王氏那副虚伪的嘴脸,“本宫之所以在成亲时不露面,一是为了探查西戎探子的虚实,二就是要给这老贼一个下马威!哼,他可倒好,第二天就能厚着脸皮来拉拢本宫?他这个宰辅还真不是白当的!”
“殿下息怒。”萧烈沉声道,“曹贼势大,还需从长计议。”
“是啊,的确急不得。”昭阳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并无半分急躁,反而是一种洞若观火的沉静,“老匹夫连同太后,利用新帝初登大宝,根基不稳,逼我成亲,只是……”她指节在光滑的茶盏边缘轻轻叩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微响,“他们没想到,这永定侯府,本宫也是好奇的很啊……”
萧烈眼中精光一闪,声音依旧沉稳,却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殿下,毒针之事,可还是向千机堂买消息?”
提到“千机堂”,昭阳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锋,隐隐带着一丝忌惮和冰冷的怒意。
“不必!”
萧烈闻听,暗忖,“也是,千机堂行事诡谲,殿下还是少同他们沾染为好……”
“我知道你的顾虑,”昭阳抬手打断他,“可我们只查到当年为阿娘接生的稳婆,归乡入川了,西南一带,唯有千机堂的消息最为灵敏,晋安司也曾在西南境内打探过,可却都是针扎不进,水泼不入,若非如此,本宫又岂会与他们做交易?”昭阳的声音里透出彻骨的寒意,想起昨晚的地牢夜审,“只是没想到……他们竟在本宫新婚之夜,送这么一份‘大礼’!”她转过身,眼中寒光四射,“倒是让本宫不敢小觑了……”
昭阳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盏边缘,怒意稍沉,思绪也飘回了前夜:“昨晚那些死士查的如何了?”
萧烈神色一凛,立刻回禀:“回殿下,那些人虽已尽数自尽,但属下在其尸身上发现一处关键!他们身上都有刻意涂抹刺青留下的疤痕。其中一人,涂抹未尽,残留的刺青纹样经辨认,确凿是西戎国的图腾!”
“西戎……”昭阳瞳孔骤然收缩,低语重复,随即,一抹冰冷的寒光在她眼底深处闪过。她唇角缓缓勾起一丝极冷的弧度,“好啊,即刻吩咐下去——召世子谢珩,今夜前来公主府‘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