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名为我爱你》喜鹊衔梅

14、第 14 章 秦烈的调查

　　正午的雾气缓缓消散，灰白天光穿透厚重云层，黯淡覆整座城市。刑侦支队办公区沉闷凝滞，冷白灯光毫无温度，平铺在堆叠的卷宗上。顾言洲的加密档案静静搁置一旁，黑色封袋印着扭曲图腾，在冷光里泛着刺骨的压迫感。
　　一张暗杀岗人员名单平铺桌面，密密麻麻的字迹之下，每一个名字都裹挟着血腥沉重的过往。
　　“现存四名暗杀人员，均隶属组织猎杀小队。”秦烈指尖落在名单顶端，神色肃穆，“他们手段暴戾、执行力强悍，是K组织最锋利的利刃。五年前集体叛逃后，四人四散隐匿，至今杳无音讯。”
　　苏沫指尖轻触纸面，目光清冷笃定：“按照对方的清洗顺序，下一名遇害者，必定出自这份名单。”
　　顾言洲指尖抵着眉心，眼底覆着一层深重倦色。接连命案与加密档案的冲击，让压抑的疲惫悄然蔓延。他嗓音低哑，语气笃定：“四人之中，有一人长期留守本市。此人性格偏执孤僻，最容易被锁定，也会成为凶手的首要猎杀目标。”
　　“我即刻核查信息，锁定他的行踪。”秦烈收起名单，动作干脆利落，“调取户籍、出行、通讯全部数据，今日之内必须锁定此人位置。”
　　三条人命已然陨落，僵局不能持续。秦烈天性刚毅执拗，恪守刑侦底线，绝不会放任凶手肆意行凶。
　　顾言洲抬眸望向他，眸底暗藏深意：“谨慎行事。对方能掌控诊所、批量清算旧部，背后势力远超我们预估，官方层面大概率有人为其兜底遮掩。”
　　这并非无端揣测。两起命案报案时机诡异精准，作案现场干净到反常，线索屡次断裂，绝非普通犯罪团伙能够做到。暗处分明有官方人脉保驾护航，层层封堵调查通路。
　　秦烈眉心紧蹙，语气刚硬：“我依规走正规流程调取资料，任何人都无权干预。”
　　他信奉律法规章，坚信正规流程可以破除一切阻碍，这是刻在他骨血里的原则。
　　顾言洲没有再多劝阻，只是淡淡颔首。漆黑眼底晦暗翻涌，他比任何人都清楚K组织的渗透能力，这场看似合规的调查，从一开始就注定步履维艰。
　　秦烈转身离开办公区，脚步沉稳。三楼监控室内，监控屏幕整齐排布，画面覆盖全城干道、老旧街巷与居民区。冷蓝光影交替闪烁，烘托出紧绷肃穆的工作氛围。
　　两名技术警员端坐屏前，指尖飞快敲击键盘，数据流不断滚动。秦烈将名单拍在桌面，语气严肃：“优先筛查名单人员，重点锁定本市常住者，调取近半年出行、住宿、通讯记录，同步联动交通卡口监控。”
　　“收到。”警员应声作答，操作有条不紊。
　　屏幕光影不停跳动，检索进度条缓慢前移。筛查流程本顺畅无阻，可读取第四名暗杀人员信息时，页面骤然卡顿，随即弹出灰色的权限不足提示框。
　　光标定格在空白界面，刺眼又死寂。
　　“什么情况？”秦烈语气骤然沉下。
　　警员慌忙敲击键盘反复尝试，面色逐渐凝重：“秦队，权限被强行锁死。此人档案单独加密，屏蔽全市警务内网外网，无最高审批权限，无法解锁。”
　　秦烈俯身紧盯屏幕，眼底戾气骤生：“是市局加密？”
　　“不止。”警员轻点后台代码，摇头回道，“加密层级高于市局，属于跨部门绝密封存，刑侦支队没有申请查阅的资格。”
　　一堵冰冷无形的壁垒，突兀横亘在调查前路。
　　秦烈喉结滚动，胸腔泛起压抑感。深耕刑侦多年，他深谙权限分级规则，此种加密层级，要么隶属国家机密，要么是有人动用高层权限，人为刻意封锁信息。
　　“提交申请，对接审批部门。”秦烈压下心头火气，语气冷硬，“注明连环命案侦查需求，申请临时调阅权限。”
　　警员迅速拟写表单，流程规范、材料齐全。可申请提交的瞬间，页面直接弹出驳回红字提示：涉密档案，暂不对外开放，无需补充驳回理由。
　　无解释、无缓冲、无协商余地。
　　强硬霸道的阻拦，直白宣告此人信息严禁探查。
　　秦烈背脊紧绷，周身气压低沉。从业至今，他从未遭遇如此蛮横的调查阻碍。以往涉密重档，只要关联命案，均可申请临时权限，唯独这一次，被毫无缘由驳回。
　　“查询档案封存时间。”秦烈沉声吩咐。
　　警员调取后台记录，面色愈发难看：“五年前九月封存，恰好是K组织叛离人员集体隐匿的时间。”
　　时间完美重合，绝非偶然。
　　秦烈瞬间通透。五年前的大规模叛逃，不仅有人暗中接应，更有高层势力出手，将叛离者信息批量加密封存。明暗双线交织，编织出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也为如今的猎杀清算埋下伏笔。
　　僵持之际，办公座机突兀响起，单调刺耳的铃声打破室内沉闷，来电显示为市局总局。
　　秦烈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听筒里传来冷漠刻板的男声，官方且疏离：“秦烈，终止四名暗杀人员的调查，封存卷宗，暂停一切筛查工作。”
　　命令直白强硬，没有委婉措辞，没有合理解释。
　　秦烈指节攥紧听筒，骨节泛白，强行压制怒火：“请给出理由。连环命案持续发生，死者均为组织叛离人员，暗杀岗是下一批高危目标，我必须锁定行踪、提前布防。”
　　“此案权限升级，由专项部门接管。”男声语气平淡无波，“刑侦支队退出侦查，留存现有物证，禁止继续深挖。”
　　“退出？”秦烈嗓音压低，裹挟着难以置信，“三条人命尸骨未寒，凶手仍在逃窜，中途退让等同于放任猎杀！”
　　电话那头短暂沉默，语气依旧冰冷强硬：“上级指令，无条件执行。”
　　没有争辩余地，没有情理可讲。一句轻飘飘的指令，斩断所有调查通路。
　　听筒传来冰冷忙音，通话被强行挂断，单调的嘟嘟声像是无声的嘲讽。
　　秦烈缓缓放下座机，眼底锐气黯淡，胸腔积压着难以宣泄的憋闷与无力。他毕生敬畏律法、遵从体制，此刻才真切明白，规则之上，还有无法撼动的无形操控。
　　暗处之人不仅掌控棋局，更能调动官方权限，随意封锁线索、阻碍调查。
　　“秦队？”身旁警员小心翼翼开口，神色忐忑不安。
　　“封存页面，停止筛查。”秦烈松开紧绷的下颌，嗓音低沉沙哑，裹挟着压抑的疲惫，“全员撤回。”
　　他步履沉重走出监控室，走廊惨白的光线透着寒意，顺着鞋底蔓延周身。往日熟悉的办公大楼，此刻冰冷又陌生。
　　秦烈折返办公室推门而入。屋内静谧无声，顾言洲倚靠在椅上，指尖轻搭黑色档案袋；苏沫静坐一旁，低头清点芯片物证。二人未曾抬头，却早已预判到结果。
　　“申请被驳回。”秦烈语气干涩直白，“上级强制叫停调查，案件移交专项部门，我们必须撤出。”
　　苏沫抬眸，清冷眼底毫无诧异，只剩了然：“人为干预，权限封锁。”
　　顾言洲缓缓抬眼，漆黑瞳孔幽深无底，语气平淡：“我早说过，他们的根基，远比我们所见的更深。”
　　一句话，道破残酷真相。
　　温瑜掌控人心、驯化棋子，鸦负责巡查猎杀、清理痕迹，而隐匿在高处的掌权者，手握权限规则，不动声色便可封死所有调查出路。明暗势力嵌套交织，铸成坚不可摧的黑暗壁垒。
　　“我们不能就此停手。”秦烈攥紧拳头，语气执拗坚定，“明面上受限，我们就私下排查。只要名单在手，就能提前寻人、拦截凶手。”
　　他不愿妥协，更不愿眼睁睁看着第四条生命陨落。追查真相、守护人命，是他不可退让的底线。
　　顾言洲静静注视着他，眸底掠过一丝隐晦赞许。沉默片刻，他指尖轻叩档案袋，低声开口：“不必私下排查。他们刻意封锁此人信息，恰好印证了一件事。”
　　“什么？”秦烈即刻追问。
　　顾言洲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寒意彻骨：“这个人，他们舍不得杀。”
　　同属叛离人员，其他人被无情清算、归档标记，唯独此人被高层加密保护。区别对待的背后，藏着不为人知的隐秘。
　　苏沫瞬间通透，轻声补充：“他不是猎杀目标，是一枚特殊棋子。”
　　棋局之外，暗藏伏笔。无人知晓这枚隐藏棋子的真实用途，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终将成为棋局收尾的关键变数。
　　窗外云层厚重低垂，天光再度暗沉，阴郁笼罩整座城市。
　　明线猎杀收割人命，暗线权限封锁线索，权力与人心互相博弈。他们手握零碎线索，却始终被困在对手划定的牢笼之中。
　　秦烈望着桌上冰冷的名单，第一次深陷无力。他能破解物证、追查凶手，却无法抗衡无形的权力壁垒。
　　“接下来怎么做？”他看向二人，语气低沉。
　　顾言洲指尖摩挲档案袋上的扭曲图腾，眼底暗流翻涌，语气冷冽决绝：“表面顺从指令，暗中持续探查。权限能封住资料，却封不住人心，更封不住源源不断的死亡。”
　　棋局永不落幕，猎杀未曾停歇。
　　纵使前路碰壁、四面受困，他们也要在密不透风的黑暗里，硬生生撕开一道通往真相的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