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娘子的一碗香》松花蛋啤酒

2、第 2 章 你是不是装

　　夜晚，漆黑的树林里面有一处地方亮着暖光。

　　“正常人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都会死吧？”唐不苦靠坐在洞边，繁星密密麻麻的布满了天际，她仰头看着，身后是闪动的火光。

　　胡征歪着身子靠着洞壁，听了唐不苦的话，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却动了动，他顿了几息，正想出声，挨在他旁边被火烤的昏昏欲睡的宋知屹忽然道：“换做旁人肯定已经死翘翘了，不过我舅舅可不是一般人。”

　　“他可是全天下脸皮最厚、最硬之人，我娘亲说了，他称第二，便无人称王。”

　　“噗嗤”

　　唐不苦忍不住笑出了声，她转回头，越过跳动的火苗，胡征的脸色好像更白了些。

　　不知道是失血过多，还是被气的。

　　火焰渐渐萎靡了下去，木柴在火里都变成了一捧灰。唐不苦站起身，拍了拍灰尘，往火堆走去，丢了几根木柴进去。

　　宋知屹见唐不苦坐在火前，一句话也不说。

　　姐姐肯定是不相信舅舅的皮厚。

　　“姐姐。”

　　唐不苦被这火烤的浑身暖烘烘的，眼皮愈发昏沉，好像随时都会睡过去，可她还是强撑着精神回了宋知屹一句：“嗯？”

　　宋知屹特意坐到唐不苦一旁，挽住她的手臂，“姐姐，你要相信我。”

　　“相信你什么？”

　　“相信我舅舅的皮真的厚啊。”

　　唐不苦：“……”

　　胡征嘴角轻轻抽搐了一下，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母亲什么样，生出来的孩子就什么样。

　　“你能不能闭嘴。”

　　宋知屹望着胡征：“为什么？”

　　他明明在夸舅舅厉害，厉害为什么不要人夸？

　　大人真奇怪。

　　“丢脸。”

　　宋知屹瞪大了眼睛，反驳道：“舅舅这么厉害怎么会丢脸，娘亲说你是军中第二厉害的人。”说到这里，他忽然激动起来，抓着唐不苦的手臂晃了晃，“姐姐姐姐，你知道吗？舅舅在战场上杀过好多好多敌人，还救过好多好多好人。”

　　唐不苦原本涣散的眼神忽然有了神，她看着宋知屹，神色里面多了几分认真：“你舅舅是当兵的？”

　　宋知屹的话到了嘴边，忽又咽了回去。

　　父亲和舅舅的身份娘亲三令五申不能随意告诉陌生人。可这个姐姐不仅救了舅舅的命，又带回来好多吃的，又找到这个庇护所，还生了火。

　　这样应该也不算是陌生人了吧？再说了，他都已经说了一半了。

　　告诉她一点点应该是可以的吧。

　　他看了胡征一眼，全然不顾胡征警告的眼神：“是的呢姐姐，舅舅在军中可是一个大兵呢。”

　　胡征：·········

　　回去定要当着胡灵的面把他的屁股打开花。

　　“是吗？那你舅舅真厉害。”唐不苦心不在焉的敷衍了一句。

　　大兵，那他的意思应该是个有身份的兵，那……是不是可以拜托他帮那个忙？

　　胡征瞥了若有所思的唐不苦一眼，心想：这女人肯定有事要求。

　　············

　　第二天一早，唐不苦就借口找吃的出了山洞。她不是嫌弃洞里的那两个人。

　　呃……

　　好吧，是有点嫌弃。山洞实在太小，夜里取暖还好，一到了白日，那股味儿就熏得她想吐。

　　不过她也确实是为了找吃的。

　　昨日她已经大概了解了这处地方的环境。四处都是山林，他们现在暂避的山洞看起来像是人为开凿出来的，也就是说，这个地方，有可能还会有人来。或许，再更远的地方还会有人家。往山林的前方再走出去一些，是一片空旷的草地，草地那边又是一片山林，

　　她现在还不敢乱跑、也不敢走的太远。那个男人受了重伤，随时都有可能发病，她和宋知屹也受了不同程度的伤，还是需要好好规划。

　　“姐姐？”

　　一道熟悉的清脆声音响起，唐不苦转身回头，一个顶着鸡窝头的宋知屹迈着小短腿正朝着自己跑来。

　　“怎么出来了？是你舅舅又哪里不舒服了吗？”唐不苦虽然对这个男人说不上有什么好感，但他身上的伤有一半是因为她，良心过不去，不能不管。

　　宋知屹自然拉住唐不苦的手，仰起脸摇了摇头，“是我想出来找姐姐的，我要做一个有用的男人。”

　　娘亲说过，男子汉，要顶天立地，流血不流泪。

　　唐不苦第一次见到宋知屹的时候，是在劫匪手里，那时他正被那个凶声恶煞的光头紧紧的束在怀里，脖子上还被抵着一把刀。

　　他不哭不闹，只是红着双眼睛。

　　“你吃过野菜吗？”

　　宋知屹忽然想起府里厨子们做的炖菜，神情呆滞了一瞬，这才试探道：“野菜？能吃吗？”

　　唐不苦自是知道这小孩和那男人的身份不一般，起码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然那劫匪怎么会大老远的拐带一个小孩来这种小县城，小孩的舅舅又怎么会一路从都城追到这种地方。

　　没有银子和身份，没有一定和必须，普通的人家即使想要追回自家的孩子，寻人路上需要花费的银子，以及及时能够得到的消息，这不是普通人能够办到的。

　　“吃自然是能吃的。”唐不苦松开他的手：“很好吃的。”

　　春天，正是野菜疯长的时节，只要吃不死人，就通通都拔回去。唐不苦带着宋知屹四处乱走，见到认识的野菜就全都拔了用衣裙兜起来。

　　唐不苦蹲在地上，把地上那一团野葱拔了个干净。忽然，一丝丝像是流水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她抬起头，四处望了望，宋知屹正埋着头，蹲在一旁扯泥土里的野葱。

　　她缓缓站起身，手里还捏着一把翠绿的野葱。宋知屹跟着站起身，将她手里的野葱接过，一同塞进他用衣裙做的兜子里面。

　　他看着兜子里面的野葱，深吸了一口气。姐姐真是厉害，连野生的小葱也认识。

　　唐不苦带着宋知屹朝有水声的地方走去。越往前走，流水的声音就越来越清晰，连宋知屹都忍不住说：“姐姐，前面好像有水。”

　　映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小条从山上蜿蜒下来的小溪流，清澈透明，拂一拂水，寒冷刺骨。唐不苦捧起一捧水饮下，滋润甘甜。宋知屹迟疑了几息，却还是忍不住也喝了一些水。

　　阳光太轻，飘在水面上，好像一团会发光的金色光晕。唐不苦又用水洗了一把脸，她抬手用袖子拭了拭脸，站起身，迎面吹来的风似乎都带着清香。

　　周围长满了野生的茼蒿，还有看上去嫩的一扯就断的鸭脚板。

　　小时候，一到这个时节，娘亲就会找一背篓的野茼蒿。把野茼蒿洗干净，放盐巴杀水，再反复反复揉搓挤出汁水，拧成小团，切的碎碎的，把苦味去掉，再用娘亲特意让爹爹做的铁锅小火慢炒，炒到茼蒿微干，再放些过年熏的腊肉、豆腐干、野葱、还可以放些花生米。炒好后就可以一起倒进泡好的糯米里面，用勺子拌匀，就可以开始蒸了。

　　村里没有人会做这个，娘亲说，这是她家乡的特色。

　　阿娘让爹爹做的那口铁锅，村里的人也从没有见过。见多识广的钟芙母亲却说：这铁锅炒菜本是不是什么新鲜事，可会的人极少，就连这铁锅都少有人会做、会卖，何况还会这么熟练的使用。

　　……

　　地上的鸭脚板被唐不苦扯了个干净，她看了一眼宋知屹的兜子，满满当当的。三个人今天的分量大概是够了的。她把手里的鸭脚板也放在宋知屹的兜子里。宋知屹低头看了看兜子里面的野菜，鼻尖动了动，小脸顿时皱了起来。

　　他嫌弃的捂住口鼻，不确定的问：“姐姐？这个东西好难闻啊，真的能吃吗？”

　　唐不苦捡到几个空心的竹筒，这几个竹筒正好可以打些水回去，山洞里那个病号还滴水未进。她头也不抬的道：“吃不死人。”

　　宋知屹大眼睛眨了眨，望着唐不苦看了一会儿，然后“哦”了一声，想了一会儿又道：“那我把这里的野菜都洗洗。”

　　他把兜子里的野菜尽数抖了出来，蹲在溪流边，学着府里厨子的模样，把裹着泥土的野菜洗了个干净。

　　唐不苦打完水，偏头看去，宋知屹已经把野菜洗了一半了，她跟着把剩下的野菜一同洗净，两人这才回了山洞。

　　唐不苦让宋知屹把野菜带进去，又转头走了出去。宋知屹也想跟上去，他赶忙把野菜放在洞口，刚要抬脚，山洞里就传来了几声咳嗽。

　　“舅舅？”

　　胡征眼也没抬：“做什么？”

　　小小的团子逆着光挡在洞口，微眯着眼，像极了抓到耗子的小猫：“舅舅，男子汉大丈夫，你怎么好意思让姐姐一个人做这做那的。”

　　胡征呼吸一顿，他勉强掀开眼皮，隐在光团中的小人好像还挺不高兴的。

　　宋知屹被那眼神吓的肩膀微微一颤。母亲明明说过的，二舅舅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英雄，就算受了千刀万剐也不怕，照样能活蹦乱跳。

　　“我怎么好像记得我是你的亲舅舅吧？你的亲舅舅貌似是受伤了。”

　　宋知屹当然知道他是亲舅舅，所谓帮理不帮亲，他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可这和你帮不帮姐姐有什么关系。”

　　胡征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懒得理那个小鬼，闭上眼睛又休养起来。

　　从军多年，受伤已算是家常便饭，血和泪早就流的快干了，痛感，他以为他已经快要麻木，可漫漫长夜，漫漫永昼，无措消除。疼痛侵蚀身体，贯穿白骨，染指了血液流向的每一处方向，密密麻麻、咚咚锵锵，除了忍耐，别无他法。

　　“舅舅。”

　　“又做什么？”

　　“你是不是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