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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死对头剩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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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砚舟又截了他的项目。
温如玉站在落地窗前,听着助理小陈在身后汇报这个月的业绩损失。
窗外,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地带,温氏大厦的玻璃幕墙倒映着初秋高远的天空。
“宏远那边已经签了意向书,”小陈的声音很低,“温副总那边的人……动作太快了。”
温如玉没接话。
他当然知道动作快。
池砚舟做事向来快。
进公司六个月,这个人替他那同父异母的弟弟温以凡,打了好几场漂亮的仗,每一场都是从他手里抢东西,每一场都抢得干脆利落,不留余地。
上个月是宏远,上上个月是晨星,再往前数,还有两个重要客户的独家代理权。
“温总?”小陈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知道了,你去忙吧。”
小陈退了出去,门办公室安静下来。
温如玉站在窗前,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生得很好看,眉眼温润,轮廓清隽,三十岁的年纪在他脸上没有留下太多痕迹,只多了一层年轻人没有的沉稳。
所有人都说,温家长公子人如其名,端方如玉。
也有人说,他太能忍了。
被弟弟在公司处处掣肘,被弟弟的人一次次截胡,换作别人早就掀了桌子,可他始终不急不躁,该做什么做什么。
只有温如玉自己知道,他不是能忍。
他只是需要时间。
他有一个秘密。
一个从十二岁起就带在身上,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秘密。
他能看见所有人的生命值。
准确地说,他能看见每个人头顶飘着的一串数字,那是他们剩余的寿命,精确到天。
从十二岁到现在,十八年了,他看过太多数字,有的很长,长到他羡慕。有的很短,短到他刚看见就已经归零。
而温以凡头顶上的那串数字很长,长到足以与他对抗半辈子。
母亲去世的时候,他还看不见。
六岁那年的夏天,母亲躺在病床上,医生说,抑郁症导致的多器官衰竭。他太小了,不懂什么叫抑郁症,只记得母亲整夜整夜坐在窗边,看楼下那条通往外面的路。
“妈妈在看什么?”
“在看春天。春天来了,花就开了。”
那个春天没有来。
母亲在冬天的最后一天闭上了眼睛。
后来他才知道,母亲嫁给父亲时,父亲什么都没有。两个人白手起家,从一间小作坊做到了后来的温氏集团。然后父亲在外面有了情人,有了私生子,母亲就有了抑郁症。
她没能等到下一个春天。
葬礼那天,温如玉站在父亲身后,看着白色的菊花簇拥着母亲的照片,没有哭。
他太小了,小到还不懂死亡是什么。
后来他懂了。
再后来他长大了,成了温氏集团的总裁。
他唯一在意的,就是把母亲和父亲一起打下的公司守住,不能让那对登堂入室的母子把母亲最后一点东西也拿走,这是母亲在这世上存在过的证明。
只是这一切,都需要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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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有个例会。
温如玉到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大半的人,他扫了一眼,在一个位置上停了一瞬。
副总裁助理池砚舟,温以凡最得力的助手,正坐在长桌的另一边,翻看面前的文件。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衬衫,头发大概是早上随手抓的,有几缕落在额前。他低头看文件的时候,眉心微微拧着,像是在做什么重要的决定。
温如玉收回视线,在主位上坐下来。小陈把今天的议题摆到他面前,压低声音说:“温副总那边的人要在第三项议题上提案,可能会当场抢D区的预算分配。”
“嗯。”
温如玉的目光又不自觉地往池砚舟那边偏了偏,这半年来,他每次看见池砚舟,都会先看他的头顶。
那串数字一直没什么变化,很稳定,很长,是那种叫人放心的数字。属于一个年轻的、精力旺盛的、还有大把人生可以挥霍的人。
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反复确认那个数字。
也许是因为池砚舟太刺人了。这个人浑身上下都是棱角,做事太狠太绝,不给自己留后路也不给别人留情面。这种人往往命不长,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先例,太耀眼的东西总是烧得很快。
但池砚舟头顶的数字一直很长。
每一次看见都是。
所以他一直觉得,这个人虽然讨厌,但至少不会……
他的视线再次移到了池砚舟头顶,然后他僵住了,钢笔停在半空中,会议室里的声音变成一片遥远的嗡嗡声。
池砚舟头顶的数字变了。
像是悬崖塌方一样,从那串庞大而熟悉的数字,变成了一截短得惊人的数字。
「剩余寿命:1095天」
1095天。
他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遍,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三年一千零九十五天。
三年后的今天,池砚舟会死。
“温总?”有人在叫他。
他回过神,看见所有人都在等他发言,他张了张嘴,发出一个连自己都陌生的声音:“什么?”
“关于下季度的预算分配,您的意见是……”
他依旧愣怔,这时池砚舟抬起了头,隔着整张长桌,池砚舟的视线撞过来,一如既往地冷淡。
温如玉看着他,他也看着温如玉。
半年来,他们一直这样对视,隔着会议桌,隔着项目书,隔着公司里那些看不见的硝烟。池砚舟的目光从来不会退缩,不会示弱。
可此刻,温如玉看着那双眼睛,心头忽然涌上一股极其陌生的感觉。
这个人,只有三年可以活了。
“温总?”旁边的人又催了一句。
他这才收回了目光,说:“按原方案吧。D区的预算,我再考虑一下。”
他放弃了对那个预算的争夺。
池砚舟眼里有一闪而过的意外,但很快便被惯常的冷淡盖过去了,低下头继续翻看自己面前的文件。
会议结束的时候,池砚舟第一个站起来,拿起文件就往外走,皮鞋踏在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速度很快。
温如玉紧跟着走出会议室,看着那个渐渐远去的背影。
西装裹着池砚舟瘦削的肩胛骨,走廊里的灯光照下来,那串数字在他的头顶上方微微泛着光。
「剩余寿命:1095天」
三年。
温如玉一直没挪地儿,直到池砚舟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忽然想起十二岁那年,第一次看见佣人李婶头顶数字的那个早晨,那天他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只是觉得新奇,但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因为没有人值得他告诉。
所以,没有人告诉他,看见死亡是一件多么孤独的事。
“小陈。”他扭头看向身边的助理。
“温总?”
“把池砚舟的档案找出来,”他顿了顿,“全部的。”
小陈愣住:“池砚舟?可是他是副总裁那边的……”
“我知道他是谁。”
小陈没敢再问,他知道温如玉的脾气,这位老板很少下这种私人性质的任务,一旦下了,就是非要不可。
当天晚上,档案摆在了温如玉的办公桌上,很薄,只有几页纸。
池砚舟,身高187厘米,年龄二十五岁。七岁时父母死于一场火灾,他在同学家过夜逃过一劫。外公外婆抚养三年后相继去世。十岁被舅舅舅妈送进孤儿院。十八岁离开,半工半读完大学,半年前应聘进入温氏集团,成为温氏集团副总裁温以凡的助理。
七岁,父母死于火灾。
十岁,进入孤儿院。
二十五岁,只剩三年寿命。
温如玉放下档案,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夜色已深。
他闭上眼睛,想起了母亲。
母亲去世那年,所有人都说“人死不能复生”,可他不懂。他只是每天傍晚搬一个小凳子坐在门口等,等着母亲从那条路上走回来。等了很久很久,等到他终于明白了什么叫“永远”,才终于哭了。
他缓缓睁开眼。
“只剩三年了啊……”
他扭头看了看窗外那片繁华的夜,然后低下头,拿起桌上的笔,在一张空白的便签上写下几个字。
“池砚舟。”
他想清楚了。
从今天开始,要对池砚舟好一点。
不为别的。
只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如果连他都不愿意对池砚舟好,大概就真的没有人了。而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人孤零零地走向死亡,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
—
第二天早上,温如玉在电梯里遇见了池砚舟,因为他第一次没有走总裁专用电梯。
电梯门开的时候,池砚舟已经站在里面了,靠在角落里,手上拿着一杯美式咖啡。看见他,愣了愣,然后冷冰冰喊了声:“温总早。”
温如玉点点头,走了进去,站在他旁边。
电梯门合上,里面只有他们两个人,池砚舟喝了口咖啡。温如玉微微仰着头,看着楼层不断跳动的数字。
“池助理。”
“嗯。”
“吃早饭了吗?”
池砚舟扭头看了他一眼,看他的眼神像是在判断这句话里有没有下毒。
“没有。”
温如玉点了点头。
电梯到了,池砚舟先一步走出去,温如玉落后半步。走廊里已经有人在走动了,池砚舟的身姿挺拔,走的很快。
温如玉又开口:“池助理。”
池砚舟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
“你那个咖啡,”温如玉指了指他手里的杯子,“空腹喝对胃不好。”
池砚舟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很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