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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没有人再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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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雾从包里拿出一样东西。
江循看过去。
是一张明信片。
边角有些软,像被人反复拿出来又放回去。
江循接过来。
明信片正面画着广州南站。
背面写着,
“第二次来广州,欢迎江医生。”
江循的指尖轻轻一颤。
他瞬间明白了。
这是五一那天林雾原本要给他的。
一张没有等到主人的明信片。
江循看着那行字,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很少哭。
父亲去世时,他太小,只记得医院白色的灯和母亲压抑的哭声。
后来生活逼他很早学会忍。
疼了忍,累了忍,怕了也忍。
可现在,他站在林雾面前,拿着那张迟到的明信片,忽然忍不住了。
“林雾。”
他的声音低得发抖。
“我那天真的很想去见你。”
林雾点头,眼泪也掉得厉害。
“我知道。”
“我买了票,已经快到广州了。”
“我知道。”
“我不是故意让你等。”
“我知道。”
江循几乎说不下去。
她什么都知道。
正因为她什么都知道,这场分别才显得更无可挽回。
林雾抬手,像从前那样,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江循整个人僵住。
她没有牵住他。
只是很轻地碰了一下。
像告别。
“江循,我们先各自往前走吧。”
江循低头看她。
林雾努力笑了一下。
“你去好好读书,好好照顾阿姨,也好好照顾自己。”
江循喉咙发紧。
“那你呢?”
“我也好好读书。”
她停了一下。
“好好画画,好好生活。”
江循闭了闭眼。
他知道自己应该答应。
如果他真的爱她,就不该再把她留在一个漫长又看不见尽头的等待里。
可是答应太难了。
比所有苦日子都难。
他轻声问,“那我们以后呢?”
林雾看着江面。
很久以后,她说,“以后再说。”
这句话像他们曾经那句“等我们考出去”的反面。
那时他们说以后,是因为相信。
现在说以后,是因为谁都不敢承诺。
江循攥紧明信片,声音很轻,“我还能给你打电话吗?”
林雾眼眶又红了。
“先不要了。”
江循怔住。
林雾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至少这段时间,不要了。”
她怕自己听见他的声音就心软。
也怕江循一开口,她就又重新回到等待里。
江循沉默很久,终于点头。
“好。”
这个字说出口时,他像把什么东西亲手放开了。
林雾摘下脖子上的月亮项链。
江循脸色一白。
“林雾。”
她看着掌心里的项链,银色月亮在暮色里泛着一点冷光。
然后,她重新把项链握住。
“这个我不还你。”
江循怔住。
林雾抬眼看他,眼泪还在掉,却很认真。
“你送给我的生日礼物,我收下了。”
她把项链放进包里。
“但我暂时不戴了。”
江循眼眶更红。
“好。”
林雾后退一步。
她看着江循,像要把他此刻的样子认真记住。
瘦了很多的江循。
红着眼的江循。
拿着明信片、不知道该怎么挽留她的江循。
也是她从十七岁喜欢到十九岁的江循。
她轻声说,“江循,再见。”
江循的手指攥紧明信片,纸边几乎被捏皱。
他过了很久才说,“再见,林雾。”
林雾转身离开。
她没有回头。
因为她知道,只要回头,她一定会跑回去抱住他。
江边的路灯一盏盏亮起。
她沿着来时的路往前走,眼泪不停往下掉,却始终没有停下脚步。
江循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一点点远去。
他没有追。
不是不想。
是不能。
他已经让她等了太久。
不能再让她为了他的无能为力,继续留在原地。
直到林雾彻底消失在转角,他才慢慢低下头。
手里的明信片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广州南站。
第二次来广州,欢迎江医生。
他终究没能第二次抵达广州。
也没能抵达林雾等他的那个傍晚。
那天之后,他们真的断了联系。
不是拉黑,也不是删除。
只是没有再主动给彼此发消息。
林雾回家后,把月亮项链放进一个小盒子里。
盒子里还有高考前夜那支钢笔、几张明信片、北方寄来的落叶,以及一颗早已过期的薄荷糖。
她把盒子合上,放进抽屉最深处。
母亲发现她情绪不对,问她怎么了。
林雾说,“没事。”
这一次,母亲看了她很久,没有追问。
晚上,林雾躺在床上,听见窗外又下起雨。
南城的雨总是这样。
潮湿,绵长,像某种无法彻底结束的回忆。
她拿起手机。
江循的聊天框还停在昨天。
【明天有空吗?】
【有。】
【见一面吧。】
【好。】
再往前,是很多很多琐碎的日常。
吃饭了吗。
睡了吗。
今天下雪了。
广州下雨了。
我很想你。
我也想你。
林雾一条条往上翻,直至翻到最早那条高考结束后的语音。
江循说,“林雾,毕业快乐。”
她点开听了一遍。
听完以后,她把手机扣在胸口,终于哭出了声。
隔壁房间,母亲似乎听见了。
脚步声停在她房门外。
很久很久,母亲没有敲门。
她只是站了一会儿,又轻轻走开。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闯进林雾的难过里。
林雾哭了很久。
哭到最后,嗓子发疼,眼睛干涩。
她以为自己会后悔。
可后悔没有来。
来的只有很深很深的空。
像身体里有一块地方被挖走了,风从那里穿过去,发出很轻的回声。
另一边,江循回到医院。
母亲已经睡了。
病房里只开着一盏小夜灯,输液管里的药液一滴一滴落下。
江循坐在走廊长椅上,把那张明信片拿出来看了很久。
周围很安静。
只有值班护士偶尔经过,脚步声很轻。
他摸出手机,点开林雾的聊天框。
他想说很多话。
想说林雾,我后悔了。
想说你回来好不好。
想说我真的会改。
可最后,他什么都没有发。
他只是把那张明信片小心夹进自己的医学课本里。
夹在心脏解剖那一章。
那里画着复杂的血管和腔室,标注着每一处结构的名字。
左心房。
右心室。
主动脉。
肺静脉。
他看着那页书,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人类的心脏原来可以被分得这样清楚。
哪里供血,哪里回流,哪里负责跳动,哪里出了问题会疼。
可他的心疼得那么厉害,却没有任何一页课本告诉他,该怎么治。
……
暑假很快过去。
林雾重新回到广州。
这一次,母亲送她去车站。
临进站前,母亲忽然问,“你和那个男生……”
林雾停下脚步。
母亲似乎有些不自在。
她很少主动提江循。
林雾低声说,“分开了。”
母亲怔住。
她本该松一口气。
这毕竟是她曾经反对的感情。
可看着林雾平静到几乎苍白的脸,她却一句“早该这样”都说不出来。
母亲沉默很久,最后只是说,“到了学校,记得吃饭。”
林雾点头。
“嗯。”
她拖着行李箱进站。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列车开往广州。
南城在身后渐渐远去。
林雾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忽然想起江循第一次离开南城时,给她发来的那张照片。
灰白楼房,湿漉田野,远处隐约的山。
那时候她以为,他们的喜欢会沿着那条铁轨一路向北,再从北方回到南方。
现在她终于明白,有些列车一旦错过,就不会再回到同一个站台。
到广州后,唐宁来地铁站接她。
看见林雾,她什么都没问,只接过她手里的包。
“走吧,宿舍空调坏了,今晚可能热死。”
林雾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
“那你还这么淡定?”
“不然呢?我总不能把空调打一顿。”
林雾笑着笑着,眼眶又有些酸。
唐宁看她一眼,装作没看见。
“晚上吃什么?我请你。”
“为什么你请?”
“庆祝你重返广州。”
林雾轻声说,“好。”
广州仍然很热。
夜里风从地铁口吹上来,带着潮湿的城市气味。
林雾抬头看向远处亮起的高楼。
这座城市没有因为她的失恋而有任何变化。
人群依旧拥挤,地铁依旧准点,路边糖水店依旧排着长队,宿舍楼下那只胖橘猫依旧懒洋洋地趴在台阶上。
生活残忍又仁慈。
它不会为任何人的难过停下。
可也正因为不停下,人才能被迫往前走。
九月开学后,林雾变得很忙。
她申请了学院工作室,接了更多设计项目,开始准备奖学金材料。她把时间排得很满,满到没有空去想太多。
江循没有再联系她。
只有一次,十月初,林雾在朋友圈看见周砚发了一张医学院实验楼的照片。
照片角落里有江循。
他穿着白大褂,低头看实验记录,侧脸清瘦,神情专注。
林雾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最后,她没有点赞。
她只是把手机关掉,继续画图。
那天晚上,广州下了一场很大的雨。
林雾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听雨水敲打玻璃。
她忽然想起南城一中的天台。
想起十七岁那年,江循站在铁门前,替她挡住班主任的视线。
想起他说,老师只会以为我不懂规矩,但如果是你,可能会比较麻烦。
林雾低下头,轻轻笑了一下。
眼泪却落在了草稿纸上。
她擦掉那滴泪,继续画图。
故事不是在那一刻结束的。
真正的结束也许要很久很久以后才会到来。
停在这个夏天就已经足够。
他们没有互相怨恨,没有撕破脸,也没有说出“我不爱你了”这样决绝的话。
他们只是很轻地松开了手。
像两个在风里走了太久的人,终于承认彼此都已经没有力气。
江循仍然爱林雾。
林雾也仍然爱江循。
可爱在这一刻,救不了他们。
于是南北之间那条漫长的铁轨,终于安静下来。
没有人再买票。
也没有人再说,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