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四十四章 不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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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过皇上。”
清冷和柔美的两道声音一同响起，紫宸殿内专心的帝王抬起头，掠过梅妃目光落在提着食盒的少女，沈意宁的身上。
“太后娘娘吩咐民女，前来为皇上送糕点。太后娘娘担忧您的身子，却碍于近日感染了风寒未能亲来。”
沈意宁得体地说着话，实际上，攥着食盒提杆的手指已用力得泛了白。即使打着太后的名号自己都要被外面的太监拦着刻意为难，身旁的梅妃却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被人笑着迎进来。
被连带着传唤进来，还不如干脆的一直把她拒之在外！
轻蔑、讥讽，无名无分地被带进宫中，她感受到的永远都只是这些。
论样貌沈意宁自诩不比任何人差，身段才艺性子，她通通都足够出挑。
可是为什么，皇上不愿意垂下一眼？还要这般折辱自己？
回想起太后仁慈面容下的冰冷话语，想起爹娘家书里的字字句句，想起皇后看向自己时压抑在眼底如同深渊的眼神……她进宫，想要的可不是这些啊！
近在咫尺的嫔妃和帝王，大概很难从她得体的面容上读出什么。凤栖安蹙眉忧心：“母后身体有恙怎么不告诉朕，可看过太医？”
“太医说并无大恙，太后娘娘也是不想让皇上担心，不过民女觉得有了您的关心和担忧，娘娘一定会很快好起来的。”
“是朕疏忽了，让母后好好休养，朕得空会去看望。”他走下来，却是在沈意宁面前拉住了梅妃的手，看都没看她几眼，仅有的关切也全是冲着太后的。
“食盒便放下吧，仅此一次下不为例，母后有心朕知晓，你回去转告一声实在不必费心。”
沈意宁怔了数息，她还想说些什么还想做些什么，可是她也清楚，梅妃在这里一刻，她的诸多想法手段都不可能有施展的余地。
只能依言放下食盒，把所有的不甘收敛得不露一丝，端庄有礼地告退。
手很快放开，梅妃垂下眼睫蜷握了几下还依稀残留着男人温度的手掌，怅然若失。
“太后娘娘一直记挂着您。”她打开了食盒，将里面的几碟糕点一一放在桌面上，放在他面前。
桂花糕、透花糍、如意牛乳糕……
凤栖安看着这些糕点不禁出神，母妃逝世后他不得不搬去皇子所，父皇已然忘记还有自己这个儿子。
从五岁到十岁，他忍受着兄长们的欺凌，终于把苦肉计使进了父皇的眼里，多次的失败并不要紧，唯一一次成功足以改变他当时的处境。
只要比以往好一些就足够了，更幸运的是他还得到了母后的注意。疼惜也好，利用也罢，他仅能握住的所有都不会轻易放手。
明明内心只有对权力的渴望和暴虐的欲望，可十岁的凤栖安隐藏得很好，好到在母后宫里尝到这几碟糕点时，流下了眼泪。
“有时会在慈安宫里看到这几样糕点呢。”梅妃不知他的思绪百转千回，“是皇上爱吃的吗？”
“算是吧。”凤栖安捏起一块尝了一口。
很甜，甜到发腻的味道。旁人做的与母后做的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味道，他吃得出来。
大概一直记得初见时自己的流泪吧，生病、难过、被觉得难过的时候，总能吃到几碟甜腻的糕点。
梅妃眼神颤动，入宫六年她从未发觉皇上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小到某种食物大到某个地方、某幅景色或是……某个人。
他时而温情时而冷淡，却总是游刃有余的从容，在他身边越久，越能感受到他的渊博、英明与威势……世人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反之也是同样，她为这个男人所目眩。
一双眼睛落在他身上久了，就忘了还该如何看进别的景色。
自己窥见的他不过是冰山一角，可梅妃一直一直都认可着一件事，自己是见过他各种模样最多的人。他们之间的羁绊也一定是特殊的，至少和其他人不同，是比较特殊的。
所以今日她抛开顾虑，不怕拒绝地来了，更让她惊喜的是，皇上愿意见她。让她那颗不安定的心，能够安稳地落回原处。
“皇上。”梅妃缓步走到凤栖安的身后，好似柔软无骨的双手覆在他两旁额角处力度适宜地揉按着。
“皇上……”
幽兰的清香扑鼻而来，清冷如月的女子落入凡尘，也与许许多多心怀爱慕的女子一样。
“臣妾知道您心里难受，不妨跟臣妾说说话……妾非常愿意倾听，臣妾知道您有多在意皇嗣，大公主是灏儿也是，您比这世间的很多男人都更在乎关心孩子……臣妾一直知道，也只有妾才知道……”
凤栖安从来都知道梅妃的声音很好听，仿佛雪山间空灵的回荡。
与之相比，某个女子矫揉造作的声音虚假得要命，恐怕也只有被欺负得狠了，从嗓子眼深处发出的不耐烦，能叫他百听不厌。
“不必了。”他偏开头让梅妃的双手落了空，“事已至此多说无用。”
梅妃黯了黯神色，她看得出来皇上不过是在勉强地诉说着不介意，失去子嗣与被人欺骗给予他的痛苦和打击更甚于虞氏和其他人。
她不愿放弃，只想为他排忧解难，让他轻松一点。就像往常一样，无论皇上是怀着怎么样的心情来弦月宫，离开的时候总会松缓。
这是她和其他嫔妃最大的不同，仿佛……
是他独一无二的解语花。
她大概是这么想的吧，凤栖安挑着眼睛斜着投下一瞥。
“跟万贵嫔相比，阿泠知道朕最喜欢你哪一点吗？”
梅妃身躯一颤不知皇上为何会说这种话，隐隐有股不安，让她轻颤着几欲站起，又被他示意着安坐回去。
“臣妾、不知。”她着实不明白。
凤栖安笑了笑没有说话，突然转口，“爱妃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山水摆件，朕每次去你宫中看到都觉得心情很好。
朕南下见过你少时喜爱的景色，见后方懂你想把景色停留在一瞬间的想法。”
提起这个，梅妃的眉眼更显温柔，就着山水摆件的话题，她话都多了许多。
“朕最近新得了几个漂亮的摆件，待会儿让人一同送到你那。”
梅妃浅笑：“臣妾在此先谢过皇上了。”
“爱妃喜欢就好。”凤栖安似笑非笑，“朕本想连着上品的陈年白茶油一并赏赐给你，怕是只会多此一举吧。”
他面容上眼睛里的笑意是温煦的，不曾消散的，说出来的话语是冷的。
梅妃僵硬在座椅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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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盛珑玉的突发奇想，一盅汤熬好都过了午膳的时辰。
这时候送汤过去暂且不论能不能送进去，就算是送进去了，皇上是喝得下还是喝不下呢？
辛辛苦苦候在旁边，受累在汤里撒了点盐的盛珑玉，直接选择忽视这个问题。
反正亲手做羹汤她是做……半做了，样子做出了，心意也送到了，管凤栖安喝不喝呢。
冬见听从了主子的话，一路不急不缓地到了紫宸殿，殿外的门廊下只有几个陌生的小太监，其中有一个侧身而立站在正中。
不是冯公公也不是汤公公，程也小公公也不在。
还没等冬见开口说话，站在正中的内侍转过身来，笑得殷切讨喜：
“这不是冬见姑姑嘛，您怎么来了。”
汤小宝当然知道冬见了，这可是宠爱最甚的璟贵嫔身边的大宫女，一瞧就瞧见了她手上的食盒。
“汤小公公，我家小主亲手做的羹汤想让皇上品尝，不知可否劳烦您通传一声？”
汤小宝哎哟一声露出歉意的表情，“冬见姑姑来得不巧，皇上方才离开紫宸殿。”
冬见无奈，来时预想过会不会出现这种情况，没想到真撞见了。她踌躇了一会儿，决定先回去再说吧。
皇上这时候不在紫宸殿，要么去了太后那里，要么去了御花园和其他嫔妃处，汤小公公话里含糊就是不想让别人窥探帝踪。
见人爽快不犹豫地转身走了，汤小宝摸了摸脸有些讶异，心想难怪璟贵嫔得皇上喜欢，连身边的侍女都聪明本分。
正想着，看到那道要离开的身影忽然停顿下来，冬见转身，手上多了一个莹白色的小瓷瓶。
汤小宝没注意，手里就被塞了。
“这是凝脂膏，对伤口愈合很有效不会留下疤痕，不是多贵重的东西。”
大概是因为冬见平和的目光里，没有鄙夷也没有强装出来的讨好吧。汤小宝一时忘了出言拒绝，也就没了机会，只能看着她离去，握起来的手心里是坚硬冰凉的触感。
他又摸了摸脸，被万贵嫔护甲划破的伤口不流血了，只剩下触目惊心的痕迹。
低头沉吟片刻，汤小宝唤来一个小太监：
“你去……倘若皇上还在或是刚出来，你就把事儿禀告一声，若皇上往别的地方去你就先别说。”
芜叶从外间踏进殿内，内里好似被狂风暴雨肆虐过的痕迹、氛围，让她习以为常。
“虞氏如何了？”
阳光打下，被歪曲拉长的影子动了动，靠近后，芜叶的影子被一并吞掉。
“不太好。”芜叶把看见的和听医女说的，通通回禀了皇后。
皇后漫不经心地摆弄着花瓶里鲜嫩欲滴的花朵，不甚在意又露出几分苦恼：
“本宫抬举她数年竟说倒就倒，真是没用，愚笨至极还心肠狠毒，多趁手的利器啊。”
最后散落在风里的还有那句“得让她闭嘴，不然……”
芜叶不知为何，突然回想起虞氏身边，眼神空洞无光的采佩。
或许她们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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