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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你是不是喜 ...

  •   “我没事,你别和夏鸣说。”任尔把冰袋贴在右脸上,看着飞快地打着字的姜文砚说道。
      “还用得着我说?”姜文砚有点恨铁不成钢,“你顶着这张脸往她面前一站,她就知道今天都发生什么事儿了。”
      “我是让你别把她叫到医院来。”任尔语气焦急,她现在实在不想见夏鸣,“我今晚不回她那儿去,明天这个脸就好了。你现在把她叫来……”
      “任尔!”
      诊室那边传来护士的呼叫声,任尔和姜文砚不得不停下争辩,一起走了进去。

      爸爸的那一巴掌让任尔不受控制地撞在桌边,左手夹在桌子和身体的中间被重重地挤了一下。任尔当时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但等她从那潮湿的楼道里走出来后,左手腕突然传来一阵刺痛,随后就是钝钝的胀痛。
      姜文砚二话不说地把车开到了中心医院,挂了号等着陪任尔看诊的期间,她干脆利落地把情况告诉了夏鸣,对方现在应该正在赶来的路上。任尔几次想要为自己争辩两句,一要开口,姜文砚的眼刀就扫了过来,她自知理亏,只能乖乖把嘴闭上。
      不知道姜文砚和夏鸣说了什么,无论是什么,任尔都很害怕在夏鸣脸上看见诸如“同情”、“怜惜”一类的神情,她只是觉得羞耻,无边的羞耻。

      “……任小姐!”医生不大高兴地说,“就算你还年轻,也不能这么折腾自己的身体吧。我看你这手腕再有一次也不用要了!”
      医生絮絮叨叨地念着注意事项,其间还夹杂着对任尔毫不在意的态度的抱怨。
      回过神来的任尔只能不好意思地连连点头。
      “三十岁,说年轻也年轻,说不年轻也不年轻了,要对自己的身体上点心。”医生把拆开的护具重新给任尔戴好,“之前陪你来的那个小姑娘呢?我看她对你这伤挺着急的,怎么还能让你弄成这样?”
      任尔一想起夏鸣,心里就止不住地想叹气,她想见到夏鸣,但又希望夏鸣不要来。
      “哎!大、大夫……”诊室的门被人从外拉开了,夏鸣喘着粗气站在门口,缓了两秒后才走到任尔身边站定,“她、她这手腕严重吗?”
      “呦,哈哈。”医生有些新奇地看了看夏鸣,然后说道:“还行,软组织挫伤,骨头没什么事儿,还是冰敷,你记得吧,跟之前一样。”
      夏鸣的气还没喘匀,只能点头。
      “行了,来了个懂事儿的,你过来,我和你好好说说。”医生冲夏鸣招招手,把片子亮了出来。
      姜文砚讪讪地收起手机,心里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小小的失落,但她没细想,只是和夏鸣一起站到了医生身边——她倒要看看,夏鸣比她懂事在哪。
      听了一连串叽里咕噜的嘱托之后,姜文砚也没发现夏鸣比自己懂事在哪,不过就是更能听懂专业名词一些。
      夏鸣倒是没想那么多,听得十分认真,胸口大幅度的起伏随着医生的话慢慢缓和下来,孔雀蓝色的工作服从她外套的领口边缘支楞出来,显出几分仓促的味道。

      三人从诊室出来后,夏鸣盯着任尔脸颊看了几秒,然后去护士站要了个口罩回来,“你的事情都解决了吗?”
      任尔心情复杂地接过口罩,点了点头。
      “那你……晚上……回家吗?”夏鸣问得十分犹豫。
      任尔便也犹豫起来。
      她预料到这次回家大概会发生些争执,争执过后她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些情绪,所以之前才和夏鸣说周日或周一再回去。然而对方现在已经发现了自己狼狈的模样,那还有必要再躲藏吗?
      有必要。任尔很快就下定了决心,“今天先……”
      “我饿了。”姜文砚开口打断两人,“先吃饭吧。我对这块不熟,夏医生有什么推荐吗?随便吃点就行。”
      夏鸣的视线一直黏在任尔身上,见对方始终一副回避的状态,她失落的同时又自知不能强求,只能点点头,对姜文砚道:“我带你们去吃。”

      觅食路途过半时,任尔渐渐松了口气——夏鸣没带她们去李姨的涮串店。
      夏鸣带着两人七拐八绕地穿梭在中心医院附近的小路里,最后停在一家板面店门口,门头上简单直白地写了几个大字:东北正宗安徽板面。
      “这店开了好久了,能做面,也有简单的炒菜。”夏鸣说着便帮任尔推开了面店的玻璃门。
      面店不大,只有五张桌子,这会儿已经过了饭点好一会儿了,所以店里只有她们这一桌,任尔不大明显地再次松了口气。
      吃饭虽然是姜文砚的提议,但她此时明显也没什么胃口,三人点了三碗普通的板面之后就围着桌子开始“相顾无言”了。
      直到面条被老板一碗碗端上来,夏鸣才伸手给任尔拆了双筷子。
      任尔的右脸还是有些痛,她吃了两口之后就放下了筷子,仔细擦干净嘴后又把口罩戴了回去。
      夏鸣挑面条的手顿了一下,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最后,还是姜文砚率先开口打破了僵局:“夏医生,不好意思啊,我刚刚急昏头了,还麻烦你跑过来一趟,要不我们一会儿送你回去吧?”
      “没事儿,我自己回去。”夏鸣头也不抬地说道,“你叫我过来是对的,了解清楚情况我才知道之后要注意什么。再说……如果你不和我说的话,任尔肯定也不会告诉我的。”
      “我会说的,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任尔忍不住为自己辩解道。她声音本就不大,这会儿被口罩一裹,跟蚊子叫几乎没什么区别了。
      夏鸣没再说什么,垂头扒拉着碗里的面条,面店里只剩下她“呼噜呼噜”的声音。半晌,她才含含糊糊地问道:“那你……晚上回家吗?”
      任尔犹豫了几秒,恳切又郑重地说道:“不回去,我还有事情要做,挺重要的,不是因为什么其它的原因,你别……多想。”
      “哦。”夏鸣还是垂着头。
      姜文砚看着这两人的互动,心里感到说不出的别扭——怎么这么黏糊呢?我和任尔相处的时候也是这样吗?不就是晚上回不回家嘛,怎么搞得好像对象要跑了似的……等等!对象?什么对象?我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你们……”姜文砚喃喃道,“不至于吧……”
      “什么鱼吧?”夏鸣没大听清,一脸狐疑地抬头看了过来。
      “没什么。”姜文砚小幅度地晃了晃脑袋,企图把那些过分大胆的想法从脑子里甩出去,但一睁眼,她就看见任尔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夏鸣。她觉得自己似乎撞破了一些了不得的事情,所以有点想赶紧把夏鸣打发走,好仔细地盘问任尔一番:“夏医生,我看你这面也吃得差不多了,要不我们还是给你送回去吧。”
      “不用。”夏鸣擦了擦嘴,掏出手机点了两下回道:“我叫了车,你们先忙吧。”
      “你没开车?”这倒是让姜文砚很意外,她记得夏鸣有辆五菱宏光。
      “嗯。”夏鸣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镜,“有点……着急……”

      “门口刚好有辆出租车,拦了车就往这边跑,这说明什么?”姜文砚拍着手激动道:“这说明她非常在意你啊!关心则乱关心则乱,她都乱成这样了,那应该是非常关心你了啊!”
      任尔一上车就把口罩摘了塞进衣兜里,这会儿正仰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敷衍道:“嗯嗯嗯。”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拉屎呢。”姜文砚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拍任尔的肩膀,在扫见对方的护具后堪堪收住了手,改换成在她耳边打了两个响指,有一个还没打响。然而这哑掉的响指也不耽误她继续八卦,她热切地问道:“那你是什么意思啊?我问你好几遍了你也没说明白,你是不是喜欢夏鸣啊?”
      “不知道。”
      “不知道?”姜文砚不大满意地重复了一遍她的回答,“刚才吃饭的时候,你知不知道你看她是什么样的眼神?”
      任尔没接话,但睫毛轻轻颤了颤。
      “你就差扒着人家的衣袖说‘我想跟你回家’了。”姜文砚捏着嗓子做作地说道。
      任尔终于忍不住睁开眼睛,有些无奈地看了过去,“真的假的?别乱说话。”
      “真的。”见她看向自己,姜文砚收起胳膊正色道:“你刚才看夏鸣的眼神很不清白,你是不是喜欢她?”
      任尔愣住了,感觉右脸隐隐有再次灼烧起来的趋势。
      “和我也这么不坦诚吗?”姜文砚的声音低了下去。
      “没有。”任尔看着对方的眼睛,飞快地答道:“我是真的不知道。”
      任尔没有撒谎,她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夏鸣,但看着对面那明显不相信的眼神,她不得不问出了那个令她感到十分困惑的问题:“文砚,你说的喜欢,应该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喜欢”、“好感”这类词放在异性之间的话,内涵和边界还是挺清楚的。可一旦到了同性之间,就不是那么容易分辨的东西了。
      从小到大,任尔要忙着处理她爸留给她的坏情绪,忙着学习,后来又要忙着赚钱给妈妈治病……实在很难分出多少精力去喜欢什么人。倒是初高中的时候,所有的事情都还没一股脑落在她头上的时候,她曾对班里的某位男生暗生过情愫,但那感觉非常的朦胧、模糊,仅仅停留在“我想和你一起吃饭”或者“我想和你一起上下学”上。在异性关系被牢牢压制和紧紧监视的年纪里,任尔以为能生出这样的渴望就已经算得上喜欢了。
      可成年人的喜欢不是这样的,成年女性之间的喜欢大概也不该只是这样的。吃饭、同行、相互记挂,这是她跟姜文砚也在坚持的事情,那夏鸣究竟有什么不同呢?
      “喜欢吗……”姜文砚没想到任尔会这样问,沉思了两秒后开始回答起这个问题来:“喜欢应该是忍不住总想关注对方吧,关注对方的情绪之类的……唉,我也说不太清楚,大概就是某些瞬间会有心脏一空的感觉吧,又或者是忍不住想靠近对方,既想把自己的全部都展露给对方,又担心过度的袒露会把对方吓走……挺纠结的反正。”
      “可做朋友不也是这样的吗?我们也很关注彼此的情绪,也要花很久来接受真实的对方,这过程里不也有很多反复的拉扯和纠结吗?这和爱情有什么不同呢?”
      姜文砚被她问得楞住了,不得不开始认真地思考起这两种感情到底有什么不同。
      人类大部分的情感都有其对应的类别和名称,但总有一小部分的感情很难完全被归类或被描述,友情和爱情的界线或许本就没那么明晰。有些人类终其一生追寻的不过是被看见、被理解,然而被看见、被理解恰恰又是所有种类的“爱”的基础,那对方是被叫作“朋友”还是被叫作“爱人”真的会有很大的区别吗?
      姜文砚过去玩笑般地说过:“和异性谈恋爱不如和同性谈来得有趣,物种间的差别有时候可比物种内的差别大得多。”她说这话时觉得爱就是爱,爱同性和爱异性都是自然而然发生的。
      现下,任尔带着几分求知欲深究“喜欢”与“爱”时,姜文砚不得不承认,同性恋和异性恋之间还是有些差别的,至少在异性恋的前提下,大部分人不会怀疑那种心动和好感究竟和“爱”有没有关联,不用竭力地证明“爱就是爱”。
      姜文砚想了又想,最后有些挫败地回道:“说不清楚,感觉你说的很对,但实际上好像是应该有些不一样的。”
      她顿了一下,然后接着问:“任尔,那我换一种问法吧,你想和我接吻吗?”
      □□之爱是最浅显的一种,姜文砚原本不想这么问的,但又实在找不出其它可以下手的地方来。
      接吻……
      任尔无师自通地想起了夏鸣——这人从上到下都十分匀称,偏偏嘴唇带了一点点不大协调的肉感,显得既软又饱满。
      接吻。
      任尔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去医院处理米花抓出来的伤口时,夏鸣用手按过任尔的嘴唇。对任尔来说,那是个非常亲密的动作,但她当时并没感觉到什么不适,只是觉得夏鸣这人没什么边界感。
      或许从那个时候开始,有些东西就已经在慢慢发生变化了吧。
      “你脸红了。”姜文砚提醒道,“你想的是夏鸣吧?”
      任尔僵硬地点点头,“嗯。”
      是了,□□之爱虽然浅显,但直白可感。
      因幻想而起的悸动是任尔无论如何也无法忽视和否定的,她不得不向姜文砚投降道:“文砚,我好像……确实喜欢上夏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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